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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栽赃 有人砸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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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雨绵绵,虽不似六月那般淅沥,却是刚刚好能打湿发丝的凉意。没完没了,总也猜不到下一阵会在何时。
寺外呼声渐静,寺内的侠客也都已在寺僧带领下前往安排的禅房休息,先前还喧声四起,几乎无处落脚的庭子转眼就清净了,稀稀不余几人。
“少侠,请同小僧前往禅房吧。”一个小僧执着单掌立在萧旌景身边,流利地说着些客套话,一双明眼却还含着些许稚气。
“嗯,好,”萧旌景依着那小僧的样子笨拙地行了个单掌礼,朝那小僧一笑,“麻烦小师父了。”
他本就生得高,那小僧也不过十三四岁,还不到他的肩膀呢,见他这模样一时觉得有些好笑,却又得碍于面子只得抿了抿嘴。
他咳了两声,道:“那就走吧,少侠的禅房安排在西边。”
僧人先行了,萧旌景欲走,却还是忍不住看了看满地的布片,终于还是蹲下来,飞快地把那散落的布片都拾起来,装进自己的包袱,这才快步赶上。
这江湖果然不是那么好混的。
萧旌景打量着手里那好似有暗光流动的碎布,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妥了,惹得那姐姐大发雷霆,多好一身衣裳呀,说撕就撕了。
其实他也不是一开始就往少林来了的,他本意对试剑会没什么兴趣,不过是无处可去,恰遇上几位江湖侠客相邀,便一同来了。
刚出山时,爹娘给了他一封信,本意是让他带着信到观州鸿仙门去拜师,可萧旌景路经佟霞关时,见着了个被拐的孤女,少年人一时不忍,花光了盘缠将她买下,那姑娘感激涕零,非要以身相许,生生追了他三十多里路。
萧旌景吓得那是三魂没了七魄,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答应那姑娘,一起喝几杯,就算是报了这份恩情,从此就各赴前程。可直到上了酒桌,萧旌景也没想到那姑娘是个千杯不醉的。
萧旌景喝了个烂醉,一觉醒来除了胳膊腿还是完好的,别说信了,连换洗衣裳都不翼而飞。幸好这太平盛世的,只要有力气,总能寻着活计,就也不管什么鸿仙门了,一路打着零零碎碎的工到了万玉城,听说嵩剑派在招收弟子,便拜了嵩剑派门下。
本以为这就可以行侠仗义,开启自己话本式的江湖生涯,却又碰上了个被欺负的小师妹。萧旌景大概天生就是这种见不得人受欺负的性子,和几个师兄弟起了争端,一时气不过,出手伤了人,被师父罚到戒律阁扫了一个月的地。
可这一个月的地还没来得及扫完,那与他有争端的师兄就死了。他本也是和萧旌景一同在戒律阁受罚的,被发现时也是在戒律阁附近的一处断崖下,派里的解释是夜里被梦魇住了,不慎摔下了断崖。
可蹊跷的是,那小师妹也不见了。几个同那师兄关系好的师兄弟都缄默不语,慢慢的,就有了是萧旌景和那小师妹串通起来杀了人的流言。
萧旌景自知清白,但心里却没法舒坦,弟子们都疏远了他,师父也以“与其在派中终日受流言苦扰,不如外出江湖历练”的名号将他遣了出来。
兜兜转转出山也一年了,却怎么也没闯出个名堂来,还被变相地逐出了师门,萧旌景只好又回到边打杂边流浪的生活。直到有一次,他在篷城的一家旅店里帮人洗碗,碰上了喝多了发起酒疯的侠客,伙计们都拦不住,把老板娘急得差点都哭了,正要遣人去喊官府时,萧旌景把手里洗着的碗一放,几下就放倒了三四个大汉。
那几个大汉醒来,颇赏识这少年人的身手,付了酒钱,赔了不是,又请他喝了一坛酒,几句称兄道弟后,就约他一同来少林试剑。
“和咱们一块去吧,小兄弟!试剑会可是十年难遇的大赛事啊,各门各派都有人来,哪怕见不着昆汀,见见世面也好啊!”方大哥单字名琪,算是那几个大汉的头头,人虽长得三大五粗了些,却也是个慧眼识珠的热心人。
萧旌景想着横竖也无处可去,见见世面总是好的,就这么来了,却不料场面如此壮观,这会儿被冲散了,也不知方大哥几人是否也都入了场?
这三月雨说是雨,其实更加似雾,在这白雾里隐了大把光景,走在甬道中,听得见鸟雀脆鸣回旋,却看不清两侧松林,只见婆娑的暗影摇晃。萧旌景有些好奇,仰着头要去看,却已跟着那小僧出了甬道。
没了苍松掩映,视野顿时明亮了起来,依旧是白茫茫一片,却多了迎面来的黛瓦红墙,不似话本里那般风情万种,反而有种苍劲的正气。
门口坐落着两座刚正的石塑金刚,均是剑眉怒目,正气凛然,想必这两座金刚的雕刻着定是非凡的大师,竟能雕得这般活灵活现,在雾里望去,一时难辨是石塑,还是真正的僧人在刻苦练功。
“可真厉害。”萧旌景禁不住感叹,却好巧不巧的被一滴雨打中了眼,发出小小一声哀嚎。待他擦干了眼,这才意识到在两人经过甬道时雨已经下大了,多亏苍松做掩,这才没湿得彻底,此时已出了甬道,便只得由雨水冲刷了。
若不是等他的话,想必这位小师父也不至于淋成这样,萧旌景想着,心里多少有些愧疚,手便不自觉地伸到了那僧人的头顶。
那小僧被这毫无预兆的举动吓了一跳,惊叫道:“做什么!”
转而见萧旌景眨着眼,身上已经湿透了,正两只手叠着替他挡雨,知是自己误会了他,便忽然有些心软,道了声谢。
萧旌景开心得不得了,笑道“不客气!”
怎么这位侠士看起来傻傻的?
那小僧暗想着,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终于,那小僧忍不住开口道:
“少侠,你认识方才那人吗?就那个蒙着面的。”
萧旌景把目光收回来,像小狗那样甩了甩头,抖落发梢的雨水,道:“我不认识她,我们第一次见的。”
“那你可知那人为何生气?”
萧旌景又摇了摇头。
小僧听罢,叹了口气,道:“那少侠你可记住了,那是个绝对不能惹的人,他是……”
“就让我们住这?”
小僧未说完的话被打断了,又是女子那张扬的声音,分毫不掩饰的含着怒意。
“把我们当什么了?这就是你们少林的待客之道?我们千里迢迢,从淙予跑到嵩山,就是叫你们这样羞辱的?”
萧旌景顺声音望去,又见先前那个那叫丹桐的姑娘,她正揪着个僧人的耳朵大吼大叫,那红衣人则站在背后,依旧是漠漠的样子,随意地扫了几眼周围,最后不知说了句什么,丹桐才万般不愿意地松开手放了那僧人,十分不雅地啐了一声,跟着那红衣人进去了。
“他们也住这吗?”
那被揪了耳朵的僧人走来了,小僧朝他问道。
“是啊,不晓得大师们怎么弄的,我确认了三次了,可一点儿没出错呢!”僧人悻悻,揉了揉红红的耳朵,“虽说是那样的教派吧,但既然来了,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这般安排,可是苦了我了,那女施主手劲真大……”
“师兄辛苦了。”
“也算不得什么。”
僧人苦笑道,两人互相点了点头,走开了,经过萧旌景时顺势瞥了眼,顿时变了脸色。
“她们也住这吗?会不会不太合适?”
两个大姑娘,同大老爷们住在一处,多少都会不方便的吧。
萧旌景有些纳闷,觉得奇怪,可一想到那红衣姐姐就住在自己隔壁,又没来由地有些欢喜。
“唉,阿弥陀佛,”小僧双手合十,朝萧旌景低了低头,“总之,少侠千万记得方才的话,莫要去招惹那两人便是了,小僧便送到这了,少侠保重吧。”
萧旌景朝他抱了抱拳。
两间禅房在两边各设一处门庭,仅一墙之隔,但说是如此,其实中间还有一圆形拱门相通。平坦的石板院内摆置着石桌和石椅,角落有个棕白的水缸,旁侧是几盆叫不出名字来的花草。
往上,冷灰色的墙上错落者几个镂空的花窗,萧旌景仔细打量了上头的花纹,都是些看不懂的梵文。
禅房里只有简单的床榻和一把陈旧的矮桌,墙边有个未插花的白瓷瓶。除此外,就只有墙上挂着的那幅书法,没有落款的留白使它别有韵味,乌黑的墨迹似蜿蜒的蛇又似苍劲的木。
空。
大抵是取自于那一句诗——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萧旌景望了那书法好一会儿,直到发觉身后的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才回过神。他转头,见丹桐正百无聊赖地在自己的院子里踱着。
年轻的女子嘟着嘴,手里抛着颗石子,抱怨道:“这什么烂地方……”
萧旌景想喊她,却见一抹红衣踏着无声的步,也从园拱门那边过来了。那红衣人目不斜视,一双风平浪静的眼依旧是倦倦地半敛着,面纱随他的行动摇曳。他朝丹桐的目光方向径直望去,缓缓抬起手,顺势接过丹桐手里的石子。
萧旌景忽然紧张起来,他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姑、姑娘……”
刹那间,水缸破碎的清脆和水流慌乱的温吞彻底掩盖了萧旌景的声音,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光滑的石子被人用内力击出,以顺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入了缸体。瓦缸抵不住石子的威力,顷刻间化为了碎片。
萧旌景不可思议地看着叶杜瑾收回手离开院子,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哈,我就说方才你怎么这么好脾气,叶子你可真坏!”丹桐拍着手乐开了,一副恨不得要跳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在田野上撒欢的花鹿。她抛了抛手中剩下的石子,扭过头,这才发现房子里有个模模糊糊的黑影,“真不知道是那个倒霉催的住——”
“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看清那黑影的脸,丹桐反倒是先受了一惊。
“我我我我不知道,就是,那个小师父他……”萧旌景同样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来人啊!”
然而不待萧旌景说完,丹桐已经抢先大叫起来了,她把石子剩下的石子全抛到院子里,转身拔腿就跑,“有人砸东西了!来人啊!”
失去依托的水在地板上晕湿了一大片,水缸的碎片安静地躺着。风把禅院里的花草吹得沙沙作响,萧旌景就站在禅房里,一脸的难以置信,来不及说的话都被噎在了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