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chapter 5 ...
-
我站在他们三个人中间不知所措,无疑,我是个失败者。无论在爱情上或是亲情上,即使经常被人羡慕,我的定论却只是,失败者。 ——秦遥。
初夏的夜晚仍有一丝寒意,冰凉的月光静静洒在回家的路上。弄堂里空无一人,走过一堆杂物时看见一只黑猫飞快的窜上了屋顶,李向葵下意识的裹了下身上单薄的衣服。脑海中重现着那个精致的面容,没有任何修饰,甚至还有未刮尽的胡渣,却只为那张年轻苍白的面容增添了那么丝忧郁沧桑。可是为什么,他的唇齿间吐出的名字是遥遥。又和秦遥有关。李向葵想着他的名字,夏誉还是夏亦呢?应该是夏誉吧。
秦遥的每天是走在温暖的路灯下,宽敞的大马路。自己总是走在冷冷的月光下,逼仄的弄堂。秦遥每天低头可以看见的是修剪细致的花花草草,自己抬头看见的确是在半空交错的电线。秦遥可以随手买一张她喜欢的CD自己,自己却只能够精打细算。自己为了和秦遥过同样的生活,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可是当秦遥走在和自己不一样的路上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永远永远不如她。
彼此有着深深的友情,却有着更深的嫉妒。
看见她的衣服,化妆品,住的地方,她的不平凡。
总会冒出一些邪恶的念头,像汽水里涌上的水泡,在她说话的瞬间又破掉,化为深深地仇恨,沉淀在汽水里。
自己欣赏的男人都喜欢秦遥,初中时,和同学偷偷,趴在窗台看的那个温柔的耳钉男,是秦遥的男朋友。曾经打算让秦遥帮自己追赵希杰的时候,却传来了秦遥和赵希杰在一起的消息。自己第一次对这个男的一见钟情,从他口中冒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遥遥。”
秦遥你真他么应该去死。李向葵在心里诅咒着,身体却因不稳猛的向右歪了一下。她扶着电线杆,一边咒骂着一边脱下脚下10厘米的高跟鞋,活像个对生活积压无数不甘烫着廉价头发的中年妇女。轻手轻脚的走进家门,刚想回房间。却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缩在破旧的羊皮沙发上,她把灯打开。颤颤的问,“妈,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回来啊。”一只拖鞋直直的飞来,重重的砸在李向葵的肩上。女人笑着向这里扑来,头发凌乱,穿着路边9.9一件的衣服,上面还沾着几滴汤汁,她狠狠扯着李向葵的头发,撕着她身上吊带衫,一脚踹在她的脚踝上,李向葵因疼痛而蹲下,近似于哀求的声音,“别打了好不好?”
“你让我别打,你真是有出息啊,大晚上的跑出去鬼混,能搞出点钱来就去搞赖,不要到时候把你的肚子搞大了,我看你怎么收场,花着我的钱还在外面乱晃。你就不能为你那死了的爸爸积点德啊?”
李向葵笑笑,“你早点睡吧?明天早晨还要去进水果呢。”爸爸在自己三岁的时候已经死了,剩下妈妈开着一家水果店维持母女两个人的生计。如果让秦遥听了,肯定会认为,在编新的小说,或是帮助琼瑶再写青青河边草之流的故事。
李向葵轻轻关上房门,其实她想过重重把门给摔上,可是看着仿佛关门重一点就会散架一样的木门,她放弃了这个想法。房间里很潮湿,有一股霉味。她窝在床上,摇着手中的扇子,任由泪水一滴滴流下,这就是自己的家,破旧的一切,除了电灯外,几乎没有任何与电有关的东西,在静城最偏僻的小弄堂,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消失在小城里,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她从未带任何一个同学来过自己的家。她最不希望让别人看到的,是自己情绪起伏十分大的妈妈和挂在墙上那个英俊男人的遗像。
她热爱的是那个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关于这个家的一切,对于她来说,这是一块消退不了的伤疤。永远不可以消去但可以遮掩。
每当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总会听见母亲与别的女人在那里唧唧歪歪,带着长年累月的不甘。
“你也真是可怜诶,想当年你家多有钱哇。”烫着廉价头发的女人假惺惺的惋惜口吻中,闪过的不是同情而是幸灾乐祸。
“是诶,我家丈夫死的早,女儿也不争气。”母亲眼中的那份厌恶表露的一清二楚,对自己的,对现实的。
每天都在这样的对话下长大,看着自己妈妈对自己的不屑。
其实很难过。如果自己想演苦情戏那么眼泪会哗啦啦的掉下来,可是不是那样爱哭的人呢。
李向葵躺在只铺了一层床单的木板床上,想起了秦遥家柔软的床垫。她是那么的优秀,她拥有自己期待拥有的一切。让男人不得不动心的妩媚外貌,眼神中透出的不怒自威让她像一只蝎子。父母虽然常年到处奔波,她却拥有着一个美满的家,住在可以看见江景的大房子,买着自己想买的东西,从来不用为了钱发愁,拥有对她死心塌地的赵希杰。她闭上眼,绝望的感慨,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要自己付出巨大的代价,而她却拥有这么多与生俱来的优势。
其实命运没有对任何人不公平,它将悲伤与幸福,痛苦与快乐放在一个天平里时时刻刻的仔细称量,然后做出精细的计算。
每个人的生命都在悲伤与快乐中交织,痛苦与快乐中缠绵,一切都只源于心中浓烈的爱恨。
“咦?你怎么在这里?”秦遥在自己家楼下却看到了赵希杰。路灯闪烁着温柔暖黄的光芒。秦遥在赵希杰抬头的须臾看见他眼中五光十色的闪亮,幻化出海市蜃楼。他紧紧地抱住秦遥,秦遥感觉背上似乎被落下的温暖雨滴打湿。
久久没有放开的拥抱,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却永远不知道命运在下一秒,会将两个人怎样玩弄于鼓掌之间。
“怎么了?”耳畔传来秦遥轻轻的呢喃。暖风拂过两人的衣角。两个人慢慢放开拥抱,秦遥牵起他的手,似乎没有温度,和天上的月亮一样冰凉,她拉着他往小区外走。
“遥遥,我好害怕。”赵希杰的眼里满是悲伤,像是要杯中将要溢出的酒一样。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啊?”秦遥突然发现赵希杰的手臂上是一块块的淤青,“你和人打架啦?”
“没有。”他摇摇头,“我走了。”语气瞬间变得冷淡。
“那个,来我家吧。”秦遥抬起头,眼里似乎蒙了一层雾气。
“啊?”有那么点微妙的声音。
一个酒鬼从这里走过,大声喊着,“就是他妈的想你XXX。”
赵希杰把秦遥拽到怀里,“怕你被吓到。”
秦瑶说,“我才没呐。有次我在楼上听到有人喊‘我不跟你讲,我就是鬼,我就是鬼。’”我倒是被吓到了,那女人的声音环绕在耳边,尖利而凄惨。
毕竟已经是初夏,赵希杰进了秦遥家就把上衣给脱了。
两个人唧唧歪歪了一会儿,秦遥刚打算去洗澡,居然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
“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秦遥盯着门几秒种后僵硬的挤出这句话,蔡玥荷刚打算给女儿一个拥抱,却看见房间里的那个男孩子,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没有穿上衣,这也不算重点,重点是,他满身的淤青,女儿莫非和他……
“你怎么那么贱呐。把男孩子带到自己家来,这是你一个女孩子可以干的事情吗?”蔡玥荷心中火气蹭蹭蹭的往上冒,她扯起女儿的头发往墙上撞去。本来突然回来是打算给女儿一个惊喜的,没想到看到这样一幕。
“阿姨,我和她什么也没干,你别误会了。”一直被当成透明人赵希杰吐出了这句话。
“少给我啰嗦,你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上床?”蔡玥荷一次次掐在秦遥身上,继续忽视掉赵希杰。秦中天在一边安静的抽着烟。他打量眼前的这个小伙子,落拓不羁,眼里却透露着惊人的理智。可是,无论是谁,都不可以碰自己的宝贝女儿。
当蔡玥荷扬起手打算甩秦遥一巴掌的时候,却被赵希杰紧紧抓住,“你够了。我身上这些是被我爸打的。行了吧?你知道了吧。我和你女儿什么也没有干。是我来找她的,是我没地方去了,不是她喊我来的。我知道你是她妈妈,可是你也不该这么打她吧,她开开心心看到爸妈回家,你就这么的打她,你给她个圆满的家好吗。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不要打了。我求你了。”赵希杰的声音似乎带着哭腔,秦遥低着头,眼泪水吧嗒吧嗒的掉了一地,如果她抬起头,就可以看到同样红着眼眶的赵希杰,可她没有。
“你找她是吧,你找她啊,我管教我女儿和你有什么关系。”蔡玥荷飞快的一巴掌刷在赵希杰脸上。空气突然沉寂下来,透露出诡异的气氛。没有人再说话,任何一个字。
很久之后,秦中天对赵希杰说,“你走吧。”毕竟还是有人要来收拾这场残局的。
赵希杰看了眼秦遥,秦遥看着眼眶发红的赵希杰,揉了揉眼睛。他缓慢的走出了这座诡异的房子,身后传来蔡玥荷对秦遥的咒骂,“你个小骚货,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个女儿。有种就给我滚。”秦遥冷冷的看了一眼蔡玥荷,往外走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那声关门声,象征着的,是秦遥与蔡玥荷之间的对抗开始。蔡玥荷在经历不能接受,愤怒,恨不得把那男孩和女儿一起砍了,几个过程后终于慢慢变为接受。
“我站在他们三个人中间不知所措,无疑,我是个失败者。无论在爱情上或是亲情上,即使经常被人羡慕,我的定论却只是,失败者。”秦遥笑笑的看着羡慕自己的李向葵,脑海里浮现的全是那天赵希杰被妈妈打的场景。李向葵只是笑着,如果自己身上发生这种事情,恐怕,妈妈会直接拿着菜刀来和那个男孩子了断了断,而不是像秦遥的妈妈,在期末考试后,把女儿请回家住,还让秦遥和赵希杰正大光明的交往。
向葵,知道么。亲人在好几个月没见之后,就把自己的头往墙上撞的感觉是你一辈子体验不到的。
秦遥,知道么。生活的美好总是在对比中看出来的。
而赵希杰的形容却是,“我看到你也走出来的时候,不要太感动哦。那个时候的感受就是,我这辈就是要娶这个女人了。”(……)
什么算是爱情,年少时的爱需要的是巨大的勇气。
谁都曾有过那样的勇气,只要和那个人在一起,父母的反对,同学的流言,朋友的劝阻,老师的批评,成绩的下滑,一切一切的压力,都无所谓,心甘情愿为那个人付出所有。
会在每天给他写情书,会每天给她打电话。
会在他打完球之后送瓶水,会在冬天时为她每天打水。
会每天在她的桌上放上一支棒棒糖,会每天在他上课睡觉时帮他抄英语笔记。
会为了她和妈妈吵架,会为了他离家出走。
会为了她不回短信而急红了眼,会为了他一个小小的欺骗而失眠。
会在英语课的时候发着呆想着她,会在化学课的时候偷偷给他传纸条。
会在下雨时想她有没有带伞,会在下雪时想他在不在外面。
会把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都告诉她,会在准备考试文具时为他多买一份。
会帮她买她喜欢的零食,会和他走在放学回家(宿舍)的路上。
……
那么多那么多的爱。
那样的勇气,一辈子只可以有那么一次。当失去自己青春年少爱的那个人的时候总会觉得那时做的一切好傻,可是,那一切也是足够珍藏一生的回忆。
“曾有一个男孩,我爱他,为他写了厚厚一本的日记,用我认为最美好的语言。”
“曾有一个女孩,我爱她,为她写了长长一纸的情书,用我认为最好看的字迹。”
年老时,安度平静的流年,在心中说出这样的话,也是一种无怨无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