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情事》马晓歌

5、chapter 4

　　遥遥，我好想你。
　　——夏亦

　　六月的静城已经开始进入夏天，情绪在酝酿间变得聒噪。总在人们的言语间知道哪里哪里又出现了打架，哪里哪里又发生了车祸。只源于夏天来了，逐渐升高的气温中参杂着人们烦躁的情绪。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不辞劳苦。
　　每个人都只是为了活着而生存，并不是为了爱。

　　秦遥看着自己32分的试卷，不时的转转圆珠笔。之后瞟向了同桌的试卷，两人加在一起刚好及格。赵希杰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转过身，“多少分？”
　　“我们两个人加起来正好及格。”秦遥指指同桌。
　　“那我就放心了。”赵希杰突然笑了起来，露出了陶瓷般的牙齿。笑容虽然帅气，却给人种想往那脸上刷一巴掌的冲动。
　　“干嘛？笑什么笑。”秦遥翻了他一眼。据同桌描述，她翻白眼的弧度就好像咸鱼翻身。（……）
　　“我还以为自己考差了呢。”赵希杰把自己72分的试卷拿起来给秦遥看看。
　　秦遥不再搭理他，兀自揉了揉太阳穴。

　　屋外的阳光洒进教室，盯着黑板上那些被金色阳光反射的字体，似乎要流下眼泪。
　　这就是夏天。

　　下午的天空倏而的转阴。最后一堂课是体育课，男孩子们在球场上洒下汗水，女孩子则站在塑胶跑道上，一个个想法设法的逃掉800米测试。最后，在女孩子的祷告中，雨点终于不争气的落下来。体育老师垂头丧气的宣布提前解散。李向葵告诉秦遥自己今天有事，不和她一起走了。

　　雨中的空气变得冰凉，似乎回到了初春一样。

　　秦遥拖着书包往校门口走，雨点打湿了一切，零碎的发梢遮住了她的脸。
　　看见赵希杰和一大群男生打打闹闹，他们指指秦遥，赵希杰瞟了她一眼，之后和他们继续嘻嘻闹闹的走掉。秦遥将那些动作神态透过头发看的一清二楚，之后把头垂的更低了。

　　雨水将一切模糊，任何的爱恨变得含糊不清。
　　脸上温热的液体缓缓滑下，在冷冷的雨中却觉得温暖。
　　究竟什么是温暖的，是和爱的人在一起吗？爱的人总有一天会离去。温暖只是在某个雨天眼中淌下的液体，可以让自己感觉不到雨的冰凉。反反复复告诉自己，无论如何，我依然那么爱他。
　　可是谁又可以保证，那些雨水冲刷地是不愉快的回忆而不是稍纵即逝的爱。

　　秦遥合上物理作业本，已经是午夜时分。窗外的雨停不下来似的，反反复复地下，低吟着那些千回百转的记忆。
　　那个为自己撑伞的男孩，如今又在何处漂泊，是否和自己一样，也遭遇了新的爱情。
　　那时的李辰在每个下雨天总会撑着一把透明的伞走在秦遥身边。他们缓缓走过小城的每一条道路。因而之后的日子，秦遥总不喜欢自己带伞。心中仍有隐隐期待，期待在某个下雨天，那个男孩可以再为自己撑一次伞。

　　手机在床边的角落闪烁起暗淡的光芒。
　　第14个未接来电，都来自赵希杰。秦遥看着手机，嘴角扬起淡淡的笑，眼中却闪过意思潋滟，看着玻璃上反射的另一个自己说，“你知道吗？我要的男孩，是不会在我考试失败的时候嘲笑我。我要的男孩，是不会在下雨天看着我一个人走掉的。我要的男孩，不是一个只会想着自己的人。”

　　关机，睡觉。很快进入了睡梦。
　　灰色的梦境，在一片灰色的波澜中，出现一个灰色的背影，清瘦却可以清楚地分辨出是一个男子。在那个背景都是灰色的梦中，唯一不是灰色的就是男子栗色的头发。他缓缓地转过身来，苍白的脸色却没有五官，高贵而矜持的声音“遥遥。”
　　秦遥倏而的惊醒，手指紧紧攥着被子，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大口的喘着气，头上有缜密的汗珠。并不恐怖的梦境却因内心的恐慌而感到害怕。
　　这个男子会是谁，李辰？赵希杰？都不是。这个人没有李辰的温柔，没有赵希杰的落拓。而是一种令人恐惧的冷淡。

　　脑海中，声音，情景，过去，现在。交错旋转着，迸发出无数的火花。在那些现实给予的梦魇中，无法醒来。
　　分针拖动着时针缓缓挪动。
　　或许所有人都弄错了，行走的不是时钟而是时间。广场上古老的大钟可以被拨停，可是，时间却不可可以，它时时刻刻的向前奔跑着，没有愿意用或不愿意，永不回头的向前，就是它的宿命。那么人的宿命又是什么。
　　终于，天空露出了鱼肚白。秦遥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起身，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惨白的面容。无奈笑笑，估计今天要吓到人了。

　　“喂，我昨天打电话给你怎么不接啊。”刚下楼就看见赵希杰坐在他的自行车上。
　　“你怎么在这里？”秦遥揉了揉眼睛，身体重心不稳的歪了一下。
　　“我昨天看你不接电话，我不放心，早晨就过来看看咯。你脸色怎么那么差？是不是生病啦？”赵希杰看着秦遥比贞子还要白的脸。
　　“昨天没睡好。”秦瑶说。
　　“上来。”赵希杰拍拍自己的自行车。
　　“我还是自己过去吧。”秦遥看着赵希杰，心里嘀咕着，被他带不出车祸才怪呢。
　　“不行。”赵希杰捏捏秦遥的脸，“我不放心。”

　　自行车一路遥遥晃晃的到了学校，秦遥环着赵希杰的腰。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么秦遥都不知在阴曹地府走了几遭了。一路上被那些晨练的大爷大妈，和那些对赵希杰持欣赏眼光的丫头们给瞟死了。
　　“诶，我干嘛把你往学校带啊？应该直接带去屠宰场，说不定还能卖几个钱呐。”赵希杰锁车子时向秦遥挤眉弄眼的。
　　“是你非要带我的好不好？”秦遥鼓鼓腮帮子，理直气壮。
　　“我又没想到你那么沉，跟猪似的。”赵希杰拿起秦遥的书包。
　　“你才猪呢。”
　　“好啦，快回班趴着吧。你这脸色差的就算，和班主任说你昨天去堕胎了，她估计都会相信。”这句的音量控制在一个不大不小的范围内。四周的同学都转过脸来，狐疑的看着这对小情侣。秦遥恨不得用头发遮住自己的脸，赵希杰说完拿起秦遥的书包把脸挡住了。

　　趴了整整一天。醒来时，已经是最后一堂课。
　　放学钟声敲起。
　　李向葵说，“丫头，我们今天去酒吧玩玩啊？”
　　“啊？去酒吧啊。我物理还没看呢？”秦遥想想自己，三十多分的物理成绩，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去啦，去啦。先去你家写作业还有折腾一下子。”李向葵挽起秦遥的手，就往她家走。秦遥喜欢李向葵这样直来直往率性的女孩子。
　　秦遥在冰箱里翻来翻去的找着果汁，她就不信这么大一个罐子还能长腿跑了。李向葵随手翻开一本本子，却发现是秦遥的日记本。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终于翻阅起来。
　　“向葵，你在干嘛！”秦遥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书房的门口。李向葵，手猛的颤抖了一下，本子掉在了地上，掉下一张，秦遥与一个男孩子的合照。
　　“向葵，你看到什么了？”秦遥的声音没有任何颤抖，可是她眼里的尖锐已将她出卖的一干二净。不懂得隐藏自己眼神的女人呢。李向葵在心中暗暗笑笑，如果，写的那些是真的，那么……
　　“我什么都没看到。看到是你日记本我刚想合上，你就来了。”无懈可击的微笑，心里暗自不屑，你以为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会告诉你吗？
　　“哦，那就好。”秦遥的眼睛恢复了平日的毫无波澜。
　　两个人开始讨论画什么颜色的眼影，用什么颜色的唇彩，穿什么样的衣服，互相为对方梳着好看的发型，却都各怀鬼胎。

　　白开水酒吧。
　　“白娆，你怎么在这里？”秦遥看到一个画着蓝色眼影的女孩子。
　　“我在这里当服务生。”白娆看了眼秦遥，和两年前完全不一样，变得出落而漂亮，可以称为一个明艳的女子。海藻般的长发垂在腰上，妖紫色眼妆，忽闪忽闪长睫毛，豹纹的吊带本心，灰色的短裤，10厘米的高跟鞋，无不现出她的风情万种。
　　“哦。”秦遥笑笑，大方而得体的笑容，和当日那个眼神凌厉，处事懦弱的她已经截然不同。
　　“那个，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白娆有那么点尴尬，她突然想起当时答应李辰却到现在还没有兑现话。心里告诉自己，就算是为了李辰，也要把秦遥当自己的好姐妹了。
　　“以前的事情过去了，还提它干什么呢？”秦遥的眼里划过一丝悲伤，稍纵即逝。
　　“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喊我帮忙。我把你当我好姐妹。要经常来这儿玩呐。”白娆喊上三杯血腥玛丽，自己拿了一杯，另外两杯递给秦遥和李向葵。

　　“遥遥。遥遥。”一个声音响起高贵而矜持，仿佛把秦遥拉到了那个无法挣脱的梦魇。秦遥转过身，看到一个栗色头发的男子坐在吧台前。男子也转过身，并不像梦中那样没有五官，相反，精致的五官在闪烁的霓虹下格格不入。
　　“遥遥，我好想你。”他盯着秦遥缓缓吐出了这几个字。

　　“秦遥，别理他。他没喊你。”白娆摇动了下手中的血腥玛丽，“那个男的，他女朋友叫什么遥来着的，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失踪了，就天天来这里买醉。”
　　秦遥没有说话低下了头，却在心里默默的想着，不对，他的目光是看着我的，而且和那个梦真的好像好像。酒吧里的一切喧闹似乎散去，只听到那个梦中的声音，反反复复的喊着，“遥遥。遥遥。”过了很多秒之后，她缓缓抬起头，“他叫什么名字？”
　　白娆想了一会儿，“好像叫夏誉或者夏亦的？”
　　秦遥在心中默认了那个人叫，“夏亦。”不为什么，一种直觉。

　　十七岁的她认识了十七岁的他。
　　此后的十年。
　　这个男人出现在她的世界并且改变了她的一生。
　　此后的十年。
　　这个女人出现在他的世界并且让他相信了宿命。

　　我爱你。十年为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