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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蛇口衔隋珠 ...

  •   辰时一刻,怀瑾被门开声惊醒。他见楚枔手上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怀瑾问:“这是?”

      楚枔:“阳春面。”

      怀瑾却在他身上定睛道:“师兄是想问你这身衣服,怎么裁大了?”

      楚枔不以为然地说:“师尊给的。”

      “竟是师叔赠的。”

      楚枔微微点头,对于昨日师尊为他撑伞的那一幕,他仍心有余悸。

      前世在他落水后,救他的人是怀瑾,陪伴他为他熬药的是怀瑾。甚至在靠岸后,也是怀瑾背着他一路走到客栈。

      要说两人之外的第三个人,那就只有留下等怀瑾的罗尚莲。

      如今重来一遍,却是不喜湿漉的师尊,一身狼狈的从海里将他救起。

      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恩泽,他无从理解。

      眠浅的罗尚莲睡眼朦胧的坐了起来,“怎么了?”

      楚枔收回思绪,怀瑾哑笑道:“阿楚送来的阳春面,先来填饱肚子吧,一会儿就要继续赶路了。”

      楚枔:“不急,师尊天不亮就出去了。”

      桌上两人相视一顿,怀瑾惑然:“莫非妖道出现了?”

      楚枔摇了摇头:“我只比你们早醒一点,其余的便也不知了。”

      他本是想去悄悄地看一眼沈宵鹤。然而,在他悄悄咪咪爬上窗户时,却只看到虚掩的门,和一道如飞燕般的白影。

      他这七年来修为毫无长进,自然是不可能跟上沈宵鹤的。

      疑行无成,过了一会儿,罗尚莲问:“怎么就两碗?三个人够吃吗?”

      楚枔:“我吃过了。”

      罗尚莲哦了一声,有嘴无心道:“我还以为你要说三个人平分也够吃。”

      话毕,两人脸上各是神色迥异。

      怀瑾笑着打趣,“伞分着打,面也可以分着吃,但是心不能分呀。”

      楚枔闻若未闻,环臂观望却见罗尚莲脸色铁青,抄起筷子就把冒着烟的热食往嘴里送。

      怀瑾拿起筷子,满脸关切,温柔道:“慢些吃。”

      饭后,怀瑾想把二人的碗筷送回后厨。

      结果刚开门,他就被一个楼上掉下的黑影砸中了肩膀。黑影在砸到他后,脚步一歪摔在堂厅中的木桌上。

      木桌旁坐着等候的九霄弟子,立即站了起来,列队炯戒。

      碗碎了一地,罗尚莲看到怀瑾捂着肩膀瘫坐在地,他眼底有怒:“喂!你不长眼吗?在客栈乱跑什么啊?”

      那貌似是个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少年,他从桌上爬了起来。全身被绷带缠满,只露出一张嘴。

      罗尚莲怒步上前,一把揪住少年的衣领,道:“问你呢,说话!”

      “公,公公....”

      罗尚莲斥道:“公你妹啊公!?你才是公公你一家子都是公公!”

      这时,一位青眼绿嘴的男子从天子一号间走了出来。

      那人袒胸露背,身上尽是青绿蛇鳞。他乜去一眼,鄙屑道:“把脏手松开。”

      罗尚莲一听,浑身来劲儿:“你这人是非不分!分明是他砸伤了我的师兄!”

      青眼男道:“那是你师兄倒霉罢了,我徒儿向来乖顺,又怎么会故意伤人?”

      怀瑾扶着木柱站了起来,他见少年在罗尚莲手中也不挣扎,便以为此事可以好言解决。

      “尚莲,你先回来。”

      罗尚莲哪里舍得怀瑾受屈,非但不松手还空出一只手就往少年脸上抓去。

      “我倒要看看你这张脸有多见不得人!”

      刹那间,数十条一丈长的绿影弥天落下,整个客栈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潮湿包围。

      这股潮湿嗅起来无比腥腻,像是在一片瘴气里发现了腐烂的青梅。

      待那群绿影逼近,众人才看清楚绿影的真身。

      “是蛇!是蛇啊!不得了了,下蛇雨了下蛇雨了!”

      众弟子即刻围成一个七人小圈,圈中是罗尚莲和他紧抓不放的少年。

      那人怀中的青蛇越变越大,青眼蛇男邪气外溢,凶戾道:“我说了,这个人你们动不得。”

      从天而降的蛇群围困着一众弟子,人人拔剑自保,与条条绿蛇生死相斗。

      眼看师兄弟们难以招架,罗尚莲无暇顾及少年,恨恨地咬牙放手,提刀杀入蛇群。

      “师兄,我来助你!”

      怀瑾的隋珠长剑与双刀一风一火,携着巨大的灵波将一方蛇群击溃。

      有的旋在天上,有的已经被烧成了渣。

      蛇男目光一紧,就连看向怀瑾的眼神也变了变,“有趣,有趣!”

      他抃笑着念诀,客栈各角顿时又冒出一群蛇。

      “大师兄,退蛇散用完了。现在怎么办!”

      怀瑾夷然将隋珠收回,与血战在前的罗尚莲同时身退。

      罗尚莲手握荆璞双刀,朝身后喊道:“都别慌!留一个人看好那小子,小蛇罢了!来多少杀多少!”

      一弟子向身后看去,不时便叫了出来:“那小子跑了!”

      罗尚莲立即回头去找,就这一回头的功夫,一条青蛇就钻了大空,“嗖”地一下扑向他外露的脖颈。

      怀瑾刚想出手就来不及了,青蛇的速度是他出剑的十倍不止。

      “叮!”

      那是一枚飞射而出的瓷片,将蛇牙嵌了进去,钉在木柱一侧。

      “师弟!”

      怀瑾大惊失色,好在罗尚莲并无大碍,转过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当瞧见罗尚莲无碍后,怀瑾的心又因楚枔提了起来。

      蛇男从二楼一跃而下,正面与楚枔交锋。

      九霄上下,无人不知楚枔的修为连刚入门的弟子都不如。可他分毫不退,步履轻盈,像是不把蛇男当成强敌。

      怀瑾被蛇群逼的连连后退,肩膀的痛感也在此时发作。

      如万蚁噬骨一样,寒悸瞬间爬满皮肉。他不敌伤痛,后退数步与罗尚莲背背相撞。

      “师兄?!”

      “我没事。你快去........去帮阿楚!”

      隋珠剑从他手中滑落,慌乱中罗尚莲瞥见楚枔身陷僵局。

      他双手握刀,挽着荆璞就是一式飞砍。

      楚枔没有武器,抵御群蛇的不过是几枚瓷片。

      而罗尚莲只身双刀三下,四方青蛇落败,战局由此划破。

      楚枔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他,余光扫过人群,他心道不妙。

      罗尚莲离开后,怀瑾失去了支撑,他四肢发麻,大汗淋漓的瘫倒在地。

      周围弟子都在砍蛇,根本没人有空暇探查怀瑾的伤势。

      荆璞满是怒火,招招致命朝蛇男袭去。

      然而蛇男轻功了得,修为又高过罗尚莲太多,两人打着打着,便是罗尚莲只能用刀防御了,一招一式的进攻都使不出来。

      与楚枔合力也不过勉强拖延了一时半刻。

      就在这时,客栈大门忽敞,一袭白衣将群蛇冻结在空。就连蛇男的招式,也被寒气所侵,有了慢化之兆。

      楚枔趁着蛇男一时滞歇,想将他一举拿下,却不料一抹银白出现在他胸口下方。

      说时迟那时快,一线红丝化成的红绸,层层如星驰似的缠上利刃,将刀停在离楚枔仅有一寸的地方。

      俄尔,红绸化为红丝,层卷中只余残渣。

      心有灵犀般,一把白伞横在蛇男的喉咙前。

      客栈恢复了平静,四周明亮,再无长蛇。

      罗尚莲一见那人,心里乐开花:“师叔!”

      安全了,安全了。

      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是这样想的。

      独独愕然怔营的青眼蛇男,因沈宵鹤的到来惊诧惶惶。

      “您....您,是您。”蛇男喃喃自语,不可置信的看向来者。

      唯一身寒气就能压制众人内力,不是沈宵鹤还能是谁?

      沈宵鹤注目须臾,抨弹道:“你们纪家,是当玄门无人了吗?”

      就算沈宵鹤不出面,单凭这道声音,就足够把蛇男吓破胆,他惴栗极了,不安道:“您怎么会在此地?”

      店中众人,无人不惊。

      “南海纪家不是因那件事被逐出玄门了吗?后人怎么还敢在玄界露脸!”

      “可不咋地!当今玄界头号罪人,除了妖道就是他们纪家了!玄门之耻唉!”

      “惹谁不好还正好惹到了帝君的逆鳞!依我看,这人多半是要送命喽!”

      红丝隐没在手腕,楚枔:“南亓城兴妖作乱,师尊为了除邪惩恶四处奔走。来此城,有何不能吗?再者,我师兄被纪家弟子所伤。打也打了,闹也闹了,现在可以解决这件事了吗?”

      蛇男眼睛咕噜乱转,“九霄宗多出少年英雄,失敬失敬!呃这弟子........误会!一场误会!那不是我弟子,不过是随从药仆,但那药仆并非听命于我!还望帝君明鉴!为表诚心,此事任凭帝君处置!”

      罗尚莲在角落抓到了逃跑的少年,提着后领,一路拎到门口,他道:“瞎胡扯!随我们处置?你刚刚不是还说谁都没资格动你的徒儿吗?”

      见对方慌了神,他继续:“哦不是徒儿,是药仆!你家药仆好生歹毒,我师兄差点被他害死。也不知道是伤到哪了,师兄现在都还白的发灰,一点血色也没有。”

      楚枔:“据说纪家世代培养药仆皆是为了炼毒。可就算是毒,也从未听说过药仆自主伤人。相反,药仆与纪家是有契约在的,他们的所有行为都受控于纪家。”

      蛇男愠怒:“血口喷人!我纪蛇做了便是做了..........何必不认,与你们争执!帝君,真的不是我做的。”

      罗尚莲道:“你这人好生无理,药仆是你的,一开始也是你要我们别碰。现在我师叔一来,你可就换腔啦?”

      沈宵鹤俯视环顾,寡然:“先验伤。”

      几人随着沈宵鹤来到怀瑾身前。怀瑾此时双眼紧闭,一身苍白胜雪。

      把脉过后,沈宵鹤:“蛊毒入体之脉,先前不曾见。”

      此话一出,四周唏嘘不已。

      楚枔问:“是纪家炼成的新毒?”

      纪蛇黑着一张脸,却也不敢动怒:“不是!”

      沈宵鹤也道:“的确和从前的纪家之毒有所不同。”

      师尊说不是那就不是,楚枔点了点头道:“那就是蛊了。”

      纪蛇勃然大怒:“我都说了不是我!这世上难不成只有纪家使毒和蛊吗?!”

      楚枔:“可我也没说是纪家的蛊啊。”

      罗尚莲听不得把一句话拆三句说,着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瞎胡一通扯,狼筋扯到狗腿儿上啦!”

      纪蛇的脸色别提有多差了,他瞪了一眼药仆,怒斥:“没听到吗!是你下的蛊吗?”

      药仆本是蜷缩在罗尚莲身后的,现在又被一脚踢了出来,他跪伏着:“公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罗尚莲一听真是他,“你他妈的!!”

      楚枔拉开罗尚莲,走到药仆身侧,询问:“你知道怎么解蛊吧。”

      药仆顿了顿,小声道:“知道的。”

      罗尚莲又踹了一脚,道:“那还不快点解蛊!愣着干什么!?”

      药仆惴惴地点了点头。

      解蛊并不难,和下蛊一样都在是神不知鬼不觉中完成。

      罗尚莲甚至都没看清药仆的动作,瘫软的怀瑾便已提上一口气。

      “对,对对对不起。”

      无人顾及纪蛇和那药仆再说什么,各个围上前,搀扶着怀瑾。

      而药仆和纪蛇被沈宵鹤带离客栈。

      见怀瑾恢复的极快,罗尚莲哪还有之前那般怒不可遏的样子,立马乖地抱着怀瑾嚎啕大哭。

      这一哭,受罪的不仅仅是怀瑾的外襟,还有楚枔那只听力非常的耳朵。

      于是,为了不让自己遭罪,他面带微笑的点了下罗尚莲的后背,当罗尚莲转头向后看时,迎上了楚枔等的发酸的拳头。

      “楚枔!你大爷的!!”

      再然后,一场以双方落残的追打就此拉开帷幕。

      半个时辰过去,客栈大致上已经收拾妥当了。至于受损的房梁和桌椅,还有劈里啪啦碎了一柜的碗盘。这些统统都被记在纪蛇的头上,掌柜说城主日后必会找到纪蛇,让他照价赔付。

      所以当沈宵鹤回到堂厅时,他看到的是六名衣冠整洁的弟子,和三位衣容有损不说,就连束起的长发也歪乱的弟子。

      见到他来,楚枔厚着一张脸皮朝沈宵鹤呲牙敦笑。

      沈宵鹤向客栈交代了几句,便领着众弟子,一人一骑的向北行去。

      行北的这一路众人是有说有笑,就连刚打过的楚枔和罗尚莲也会时不时的说一句,美名其曰:师兄弟之间的交谈。

      “师弟,你那一招是跟谁学的?我瞧着好生厉害!”

      楚枔随便扯道:“自然是师尊教的。”

      罗尚莲脸上的探究骤然一顿,楚枔的声音不大不小,传不入沈宵鹤的耳朵,却足以让旁边的师兄们听到。

      挨着怀瑾的某个师兄诧异极了,问道:“你说你跟谁学的?”

      楚枔:“师尊。怎么了?”

      罗尚莲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道:“好啊,偷师还不找个好一点的借口?你说跟师叔学的?怎么可能嘛!”

      这回轮到楚枔不吭一声,好在怀瑾时刻注意着气氛,有意解围道:“绛云舫上众多武籍,若阿楚有心修行想来定会马到功成。”

      那位师兄留下一句原来如此,纵然罗尚莲存疑,也因怀瑾不得不住了口。

      客栈里千钧一发时的出手相救,让他对楚枔颇有好奇。

      毕竟楚枔在他看来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吃吃睡睡,和他抢大师兄的弱“敌”。

      而然现在看来,这小子不仅隐藏实力,甚至还有意和自己亲近。

      无论罗尚莲从哪个角度看,似乎他都不吃亏,想着想着,便也没了一开始非要寻根问底的心思。

      周遭的师兄都个个散去,没人看得见楚枔沉下的眸子。

      前世种种,让楚枔打心底不喜欢任何和九霄宗有关的人和事。而与罗尚莲之间结的怨也非一件两件事就能说得清。

      看似名门正派的玄界第一大宗,实则早在沈宵鹤入宗前就被分为两小派。

      其中清承派是由大权大势之人拿钱堆出来的空壳子,由掌门全权督办。派中弟子一半都为纨绔子,没有什么天赋和实力,来九霄宗也不过是各府趋权附势。

      还有一派至今未命名,是一个名叫岁青枫的长老一手建立。

      此派无论出身,只比武功高低。两派皆居鹊山,平日里不相往来。

      楚枔出身临海金州,一没势力,二非玄门世家。

      他虽未见过清承派弟子,但就在未名派中,他也是个人人可以戏弄的乐子。

      年少的楚枔,自然接受不了欺压,日日夜夜躲藏在绛云舫中,不愿见人。

      但他并非无人在意,怀瑾自从得知楚枔的到来,就从多方打听他的行迹。

      终于一次偷偷爬上鹊山之顶后,他看到了那个被妖魔化的楚枔。

      后面的日子里,师兄弟常相聚,一同习武习字,那时的怀瑾是楚枔心中强大又温暖的存在,而他也无比珍惜这位好友。

      再后来,因为怀瑾的过度关照,楚枔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罗尚莲就是其中一个。

      怀瑾虽非富贵子弟,但德才兼备,是玄门难得一遇的奇才,也是众多弟子费心巴结的对象。

      若不是容貌尽毁,他恐怕早就取代了玄门卓绝排行榜上,仅靠皮相就排在第五的公孙滢。

      而罗尚莲自入门后就和怀瑾形影不离,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朝夕相处。

      他敬佩怀瑾天资与品行,视他为最好的朋友。就连怀瑾私自去绛云舫找楚枔时,罗尚莲也会跟在后面。

      若仅仅是窥视也没什么。

      可后来,怀瑾来的频繁。有时一个月甚至有一半日子都在绛云舫陪着楚枔。

      心意是好的,但他万万想不到,每次他前脚刚走,后脚独自留在绛云舫的楚枔就会被一群少年蒙着布袋,吊在松树上任打任骂。

      沈宵鹤不常居鹊山,次次体无完肤后,他是靠着怀瑾带来的伤药硬撑着。

      要不是偶然看到藏匿的罗尚莲,楚枔还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挨揍。

      九霄宗上上下下在他称帝前就消失了,如今他已重回年少时,若要细讲桩桩件件,那还真是难如登天。

      而眼前的一幕,引去了楚枔大部分的注意。

      这一路不少弟子策马想与沈宵鹤同行,但没有一个是笑着脸回来的。

      不知怎么,这一世的师兄们似乎对沈宵鹤的脾性还不熟识,就像初见一般。

      不过,或许是他多虑。

      毕竟这种和帝君下山除魔的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抱着有可能被拒绝的打算,硬着头皮上去求学也不是不能。

      眼见着这一位上前的师兄也以失败告终,楚枔心中莫名涌起了一丝快意。

      只不过念头在下一个师兄上前时便转瞬消失了。

      这一次,楚枔看见师尊并不仅同他说了话,甚至还侧头向那位师兄看了好几眼。

      楚枔看的心里不知道什么味,双眼就跟黏上沈宵鹤一般,一眨不眨地凝视着。

      前面对话着的两人就像没有察觉到这些一样,继续你一句我一句。

      楚枔的余光末处恰好可以瞧见那位师兄的表情,只见很快,笑容便浮现在那位师兄的脸上。

      几乎是同时,沈宵鹤听到了身侧马蹄声。

      “师尊,聊什么呢?”

      怀瑾看到来者,随即扬起一个更大的笑容,正打算回答时,却见楚枔并没有看向自己。

      或者说从一开始,这个问题就不是在问他。

      “........阿楚?”

      “再有一个时辰,就能看到青羽镇了。”

      怀瑾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被沈宵鹤冷冷瞥了一眼,他才勒紧缰绳,调动方向回到了后面的队伍中,并将沈宵鹤的话传达了下去。

      同时,沈宵鹤感受到那抹骇人的目光在怀瑾离开后明显淡去了,他轻轻蹙眉,似有批驳。

      “日后你不用去找岁青枫了。”

      没头没尾的话,唬的楚枔一愣一愣的,他不假思索问道:“什么意思?”

      他从侧面看到沈宵鹤眯了眯眼睛,神情不悦的冷哼了一声,此后再没了回应。

      楚枔顿在原地,没多久,后面的队伍就赶超了他。

      他回过神,随后不紧不慢的跟在了队伍的末尾。

      一个时辰后,几位师兄在路边发现了邪祟的打斗痕迹。沈宵鹤立即叫停,众人围在这片荒地左瞧右看,虽说看不出谁胜谁负,但不少眼尖的师兄看到了藏在血污下的羽毛。

      “我们要诛的邪祟当中,可有一类生翼?”

      怀瑾道:“若是有必然成精成妖,此类不是邪祟。”

      那位师兄点了点头,随之不甚在意的赤手捡起了那枚羽毛,他道:“那便是妖道了。”

      楚枔见他此举,心中警铃大作。

      刹那间,一颗石子精准的打在了那位师兄的虎口。那人吃痛,手中羽毛飘下。

      正当楚枔看向沈宵鹤时,本该随风落地的羽毛却陡然速如雷霆,直冲那位师兄的心口而去。

      楚枔一惊,腕上红丝如破土之笋。

      然而,还没等红丝出腕,那位师兄却被人狠狠往后一带,躲过了羽毛的直刺。

      怀瑾的隋珠在沈宵鹤之后赶到,一剑便将羽毛从中劈开。羽毛碎成两半,这才没了动静,缓慢地随着微风落在了地上。

      事了,罗尚莲立即扑到怀瑾身后,惊骇道:“师叔,这是什么东西!”

      被羽毛盯上的那位师兄此时也心有余悸地看着沈宵鹤,“这,这东西是妖道?”

      沈宵鹤淡然走上前,捡起一半的羽毛,轻轻道:“我们到青羽镇了。”

      楚枔这才抬头看了一番,只见天色已经悄悄渐晚。

      “对对!对!下山前我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个有关南亓城的传说。那个传说神乎其神,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我还真的不敢相信!”

      罗尚莲道:“快讲,什么传说?”

      那人道:“你们都没听说过吗?南亓城中除了绛渊殿,还有一种叫做卜灭观的存在。而在南亓城中受卜灭观庇佑的,除了云月潭就是青羽镇了!”

      “..........那什么,‘不灭观’跟这羽毛有什么关系?”

      “那关系可就大了。”

      未等这位师兄把话接下去,沈宵鹤骤然出声打断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

      楚枔在沈宵鹤的身后,一步不落的紧随其后,在他身后则是后跟来的罗尚莲。

      有关那个传说,楚枔心中清楚个大概。

      南亓城外群山环绕,传说曾有灭蒙神鸟一族在城北招财纳福。福泽了一众当地百姓,于是便有了青羽这个镇名。

      卜灭观则是当地人为了观天迎神所建,和绛渊殿不同的是,它供奉的是神鸟灭蒙。

      镇子幽静的像个荒坟堆,不仅生活的迹象少之又少,随处可见的血迹和残垣还有弥漫着的香火味都令众人丧胆。

      因为一路向北,他们很快便看到了绛渊殿。只是此地的绛渊殿修缮并不大气,尽是落魄样,像极了深山里的野庙。

      殿内火烛未燃,神像随着遍地杂乱蒙了不少灰尘。一眼看去,这里已经有很长时间无人打扫,无人供奉了。

      除了罗尚莲和怀瑾,余下一众弟子都是来自赫灵长老座下,赫灵长老主管宗外事务,如弟子外出游历和下山除妖镇邪都归他管。

      楚枔与赫灵长老没见过几次,和他们更提不上认识,最多是远远的见过几回。

      但赫灵长老的弟子却意外的对他很上心。

      一位有些面熟的少年,趁着空隙朝他走近,小声道:“哎!你就是楚师弟吧?好师弟,一身修为愣是让我们半点都看不出来!”

      想来是客栈出手,让这位师兄有了好奇。楚枔回:“只是凑巧赶上了。”

      那位师兄显然不信,道:“怎么会是凑巧?你长居绛云舫,什么宝典秘籍没有见过?”

      楚枔还真是一本没见过,他答道:“师尊修为甚高,耳濡目染下便也领悟到边边角角。”

      师兄不置可否道:“看看,又说起胡话了。不过,命好高过苦修啊。咱宗真是托你的福,才有了这位坚固的靠山。不过,你入鹊山后,迟迟不进九霄,外界对你的好奇可比净雪宫宫主都强烈!今天终于让我见到真人了,此生圆满啊!”

      楚枔笑了笑,“师尊勒令不准下山,我便只能住在绛云舫。师兄修为甚高,日后定是位斩妖除魔的侠士。”

      师兄哈哈大笑:“那是自然!就算玄门弟子,也没几个能做我的对手!”

      楚枔略显诧异,原以为是恭维的夸奖,没想到这位还真是个有名有姓的人。他问:“敢问师兄如何称呼?”

      那人手中扇子一停,“师兄就等你这句话呢!你可知玄弑大会的榜首是何人摘得啊?”

      在楚枔的记忆里,玄弑大会这四个字是异常陌生。他道:“大师兄?”

      那人头痛道:“玄弑大会虽由各派轮流举办,但九霄宗中只有我师尊座下弟子才有资格参加,大师兄师承掌门师叔,怎么会是他?”

      楚枔莞尔,不时便道:“那就是师兄取得了榜首?”

      扇子扇的飞快,他道:“不错不错!!师弟好生聪慧,榜首正是在下!”

      这句过后,就没了下文,两人间一阵静谧。

      那人毫无知觉,摇扇自若,全然忘了问题本源。

      于是,楚枔声调轻微道:“所以,我该如何称呼师兄呢?”

      闻者脚下一滑,骇然之色从脸上浮现:“楚师弟你!你你,怎么连榜首的名字都不认得?!”

      滑稽之极,他一个不知道玄弑大会存在的人,又怎么会知道榜首叫什么?

      他语重心长道:“师弟啊师弟,你一个劲儿的习武也没什么意思。耳朵还是要多听,眼睛还是要多看才好啊。”

      楚枔:“然后呢?”

      “然后...咳咳,然后呢。师兄就是跟你说啊,这个第十八届玄弑大会的榜首,是由赫灵座下弟子盛一邱摘下!也就是本人,本人榜首哈....哈哈哈。”

      楚枔嘴皮一抽,眼波繁杂道:“原来是盛师兄。”

      他记起来了,盛一邱,那个名扬天下的修道武痴。

      前世,为了一本破秘笈被他一剑剐了的九霄弟子。

      怪不得有些许面熟。

      盛一邱收扇轩昂道:“之前楚师弟不认得我没关系,现在认识也不晚!师兄可是特别喜欢师弟你的。”

      楚枔面带微笑,喜欢他?盛一邱就差没把喜欢宝典四字刻在脸上了。

      交谈片时,晚风吹的大门吱呀作响。

      盛一邱怵然道:“师弟你瞧瞧,这荒山野岭的,今晚怕是难以安生了。”

      楚枔笑而不语,同盛一邱告别来到殿外。

      门外如他料想的一样,沈宵鹤早已布下一重结界。而在外值守的师尊,此刻正亮着一双眸子看着自己。

      余光扫过,楚枔稍稍一顿,后道:“殿外风凉,师尊不进去休息吗?”

      沈宵鹤道:“首夜,不可放松。”

      楚枔道:“那我陪师尊守夜吧,昨夜睡的早,今夜有些难眠。”

      沈宵鹤缓缓挪去视线,低声:“你若想上来,直接上来就是了。”

      楚枔脸上带笑,本想轻功而上,却突然想到此时的他只有十五岁,连轻功都不会。

      倏地想起白日交手时,他使得一身轻盈步法时,沈宵鹤也在场。

      一时思虑,他没再用轻功,而是赤手从院墙上攀爬上屋檐。

      屋檐坡度很小,但楚枔硬是摔了好几次。好像这样就可以掩盖他会轻功的事实。

      虽是轻轻摔了几下,但对于十五岁细皮嫩肉的楚枔来说,不免还是落下了刮蹭伤痕。

      “可是衣裳不合身,为何频频摔跤?”

      走向他的楚枔,步伐一顿。

      昨夜沐浴时,去而又返的店小二带着一身干净的衣裳,又敲门走了进来。

      楚枔数次发问才知是沈宵鹤所赠,洗好后便视如金玉的穿上身,他本不愿弄脏新衣,但他没有多余的衣裳可穿了。

      他收了收宽长的袖口,答道:“合身的。是弟子手脚重,弄脏了师尊送的衣裳。”

      沈宵鹤看出他的小动作,一言不发地收去视线。

      天边月儿挂起,楚枔借着月光将视线落在背对着他的沈宵鹤身上。

      他见师尊无心提及白日之事,不由得松了口气。

      “师尊,昨日——”

      不等他说完,沈宵鹤就一言蔽之:“昨日事出有因,若你染上风寒,除妖一事还不知道要延后多久。”

      少见沈宵鹤语急,楚枔发着愣。

      沈宵鹤蹙眉:“你以为是什么?”

      什么他以为?

      这听起来,怎么不像是一件事。

      楚枔:“............没有。”

      楚枔提到的是他擅自跟来一事,沈宵鹤答他的却好像不是这件事。

      想了半晌,他大彻大悟道:“弟子说的不,不不是这件事情。”

      高亢开口,殿里外皆是一静。

      风再吹也成静止,蓦然窘迫欲哭无泪,他脸上滚烫的像被扇了八十一个耳光。

      他不敢看沈宵鹤,亦不知沈宵鹤现在是何种表情。大概是不忍直视,或是一副要把他千刀万剐的样子吧。

      经久的寂静,楚枔的耳中终于传入了声音。

      “此行是你首次下山除祟,需面对未知险境。妖道狠厉,非有心除恶就能除净。你修为尚不能自保,便好好跟在我身后吧。”

      一双星眸中皆是背光伫立的沈宵鹤,师尊坦荡如此,他自觉形秽。

      可也只是霎那妄想。

      师尊果然还是那个师尊,楚枔觉得安稳多了

      “嗯,这一路给师尊添麻烦了。”

      沈宵鹤不察语气,径直道:“你是我座下弟子,怎是麻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蛇口衔隋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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