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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周府周疏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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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池余看着那些被奴主用鞭子呼来喊去的奴隶,他们用尽全力嘶吼,挣扎,用头撞铁笼,迎来的只有被奴主用鞭子抽打得皮开肉绽的份。
或他们是哭泣,泣这世道的不公,泣这被关在牢笼中的羞辱;
他们或是愤恨,恨这天道无情,恨这带血的皮鞭恨台下每一个衣着光鲜的富贵人。
可黑市每夜都会进行这种交易,他们的愤恨、哭泣呐喊都会被这黑夜掩埋,有用吗?
那些呐喊最终也会如同石子落入深潭中水波不动。
她忽然看向牢笼最里面的一个女子,她和其余奴隶不同,她没有挣扎,没有哭喊,没有摇尾乞怜。
只是静静地坐着,蜷缩成一团。
眼中毫无神色,彷佛合下面对的不是台下众人一般,不时地会有奴隶被抽的皮开肉绽,血液溅到她脸上,她也只是轻轻的擦拭掉。
冷静地仿佛不是寻常人。
“我要她!”
宋池余指了指最里面的那个奴隶。那奴主一看宋池余的衣着打扮,低溜了一下眼睛,笑着道“三十两。”奴主伸手比了三十这个手势。
“好……”宋池余应道。
“这奴我也看上了,不如…… 价高者得?”突然从一旁走出一个身着紫袍的男子,此刻他正笑着看着她。
宋池余皱了皱眉“这奴是找先看到的。”
“哎哎哎……姑娘,想必你还不了解黑市的规矩,确实是价高者得。”
奴主一脸谗媚,这平时里最不受待见的贱奴竟能得两个金主的青睐。他自然不会拒绝。
“五十两卖给我?”萧故渊勾唇轻笑。
“五十一两。”宋池余反唇相击,说出了一个让众人都瞠目结合的数字,众人笑作一团,本以为会来个狠的,一口气叫个几百两的那种中,没想到是来搞笑的。
宋池余下午将东西能典当的都典当了,她现在手中有一百两倘今日确实不能买下她,也实属是自己能力有限了。
“二百两。”萧故渊薄唇轻启。之前黑市也是有叫价买奴的,不过像萧故渊这样的,一次喊上一百两的倒真不多见。
宋池余皱眉,这人疯了。
“阁下是非要这女奴不可?”用二百两买黑市最低层的女奴,这人不是疯就是傻。
“是。”
宋池余敝眉。
“在下囊中羞怯,实在是出不了钱,这女奴便给阁下了。”宋池余收起荷包中的钱,转身离开。
奴主将萧故渊给的钱连忙收好,连忙让人将女奴牵出来,将卖身契中给了他。
萧故渊三人走到巷角处,萧故渊抬角欲往出走,面前突然挡了一个人。
那人身着红衣,头戴金色面具,露出的双眸勾魄摄魄,不是宋池余又是谁?
“在下想与阁下作比交易。”
萧故渊低眸看向她,她就知道宋池余会追上来。
“呵,口气不小。”萧故渊双手抱臂,示意苏见安和那女奴去外面等候。
那女奴抬眼看了宋池余一眼,眼中五味杂陈。
随着苏见安朝巷口处走去,铁制的脚枷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转眼间,狭长黑暗的巷子里,只剩宋池余萧故渊两人,青砖墙上挂着的灯笼为这巷子增添微弱光亮风籁籁的吹着,雨己然停了。
“将这女奴给我,我可以给你想要的。”
女子清冷地声音回荡在巷子里。
萧故渊抬手勾住宋池余的一缕青丝,拿在手中把玩着,桃花眼似笑非笑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愈显那双手骨骼分明,纤细修长手指下移,勾往了宋池余的裙带……
语线魅惑无比。
“那你说我想要什么。”
昏暗的灯火映出两人的身影,宋池余皱了皱眉,抬手打掉他勾住自己衣襟的手,红唇轻启。
“山河赋。”
萧故渊双眸微眯,下一秒萧故渊直接将宋池余抵到墙上。
脖颈处传来微凉的触感,一把匕首抵在了宋池余的脖子上。
双目微微放大,宋池余下巴微扬、被萧故渊抵住不敢动弹,银色刀柄上映着出微晃的金色流苏。
“你都知道什么。”
方才还魅惑勾人的声音变得冰凉而冷漠。
“呵,太聪明不是件好事。”
“萧小将军应该能比较出哪个比较重要。”宋池余颤微微地笑道。
萧故渊望着宋池余的眼睛,危险的看着她。
“你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喉咙依旧被刀抵着,宋池余咽了口唾沫,彷佛都能试着到死亡的感觉。
从刚才她就隐隐闻道这紫衣公子身上的淡淡茶香,她前世与他纠缠的那般久,这味道断然不可能认错。
“我连你……你想要什么都……知道……这点算什么……”
萧故渊垂眸,宋池余应早己发现自己的身份了,但她可能不知道他也发现她身份了。
“你又怎知我们是来求山河赋的。”
宋池余怎么知道的,她当然知道。
前丞相慕旗著有一奇书,里面有五国各国的地图和重要城垒的分布以及攻破方法。
名日《山河赋》是慕旗尽平生所见所学所写,可当年慕旗死后,慕府落败,山河赋便下落不明,无人寻得其所踪。
最近也是有了《山河赋》的消息,燕京便躁动不安。
山河赋若是被兵家所用便是最有利的作战兵书,可若是落入那别有用心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前世的时候,萧家好不容易寻回山河赋。
萧故渊将这个别人到死都想知道的秘密告诉了她,可她却在他的书房,偷走了山河赋,亲手送给了阴险诈的陆云旗。
萧家失了山河赋后,萧将军大怒,罚了萧故渊一百军棍。
那天的雨下的很大。
海棠花被吹的到处都是,许多花瓣被冲到泥里。
萧故渊跪在雨夜里,一声不吭地受了那一百军棍,他始终没问过她这件事。
萧故渊卧床四十多天都起不来,宋池余到现在还记得。
那日萧故渊看着她的眼神,是那样的不甘,那样的麻木。
她只撑着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
不顾他的双目通红。
那日以后,宋池余发现萧故渊和她之间似是有一道隔骇。
他不再想像以前一样天天搂着她睡觉了,也不会每天没有摸摩着她的脸说喜欢了,。
她是觉得两人的感情和以前不一样了,可那时的她根本不在乎,她一心扑在陆云旗身上,只觉萧故渊烦。
萧故渊一用力,宋池余瞪大了双眼。
她还不能死,她才重活一次,那些人还没有得到报应。
不自主的,泪滴从眼角滑落,宋池余闭上了眼。
这条命便还你。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宋池余眼睛缓缓睁开。
萧故渊将匕首从宋池余的脖子上移开,刀上未沾一滴血,宋池余低头看去,方才他竟用的是刀背。
“你走吧,管好自己的嘴。”
话落,萧故渊将怀中的卖身契和钥匙扔给宋池余,宋池余连忙接住,收入袖中。
临走之际,宋池余回过头
“沧州知州府中书房暗格,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
话落,宋池余朝巷口走去。
“宋二小姐,今后晚上还是不要出来了。”
身躯猛得一怔,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可她今日专程换了一身扮相。
脚步未停留,她走出了巷子将女奴带着离开了这里。
离开之时,女奴转头看了眼立在光暗交界处的萧故渊,黄金面具在灯火的映衬下散发耀眼的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如同地狱一般神秘,紫色衣袍更衬得他神秘华贵。
许多年后,池余看到她的随记的第一页写到:
“那是我重见灯火的一日,最难以忘怀的一日。
我在牢笼里听着台下那些富贵人对我们指指点点,评头论足,他们以为自己是至高无上的神,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凭什么?
只到我在那满目疮痍的人群中看到了一抹鲜亮戴着金色面具,衣着火红。
她站在人群中,是那么的明亮……
常隐于黑暗中的人但凡窥见一丝光亮,便会无比觊觎,她也注意到我了,指着我说`我要她'那一刻,
我真的好似窥见了光,可一个贵公子买下了我,她与那个公子做了交易,赎了我。
我被她牵着走出了关我己久的地方……”
四处街边己无人,天黑的惨人,只有酒铺外的几盏灯亮着。
一红一黑行走在路上街人,女奴身上早已没了铁枷也没有被宋池余牵着,就跟在宋池余身后。
宋池余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为何不跑。”
那女奴愣了片刻。
“我被人囚禁多年,对着这燕京早已不熟悉,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你不是会武吗?可以试着杀了我然后逃跑,卖身契在我袖中。”宋池余转过头看向她。
女奴眼底无一丝波澜,平静地道“我不会。”
“四年前,燕京朝廷处置了一名将军,名叫周顾。因为涉及通敌东昌而被抄家,全将军府三十二口无人生还,所有人都这样以为,可在最后清点尸首的时候,他们发现,将军府的小小姐不冀而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宋池余边说边看向她,她咽了咽口水,手指捏得咯咯作响,浑身忍不住颤抖。
“陛下闻之震怒,命人将将军府三十一人的头砚悬挂于将军府门梁前整整七日,日日暴晒,听闻气血都凝结了。”
这确实是四年前震动燕京的消息,周顾一事,也惹得众武将人心惶惶,有的甚至直接御甲归田,带着妻儿告老还乡了。
“别说了,奴听不懂主子在说什么。”
女奴闭了闭眼,不愿想起以前最痛的心结。
“那小小姐,叫周疏。生的很漂亮,从小便和父亲一起行军作战,自小修习武功,一手花枪更是耍的出神入化……”
宋池余继续道。
“你为我效力,我帮你平反怎么样?”宋池余看着周疏道。
周疏抬眼看了眼宋池余,冷笑道。
“当初三殿下都没能帮周家平反,你一个小丫头怎么帮我。”
“我一定能帮你。”
少女坚定的嗓音响彻街头,簌籁响入周疏耳中。
“半年,若我能帮你平反,效忠于我;若不能,我给给你一笔很丰厚的钱,放你离开,如何?”
宋池余抬手掀开覆在脸上的黄金面具,露出倾国倾城的容貌,周疏愣了愣神,微微红了脸。
她……很漂亮。
“好,我信你。”
莫名的信服力使她一愣,周疏看着眼前神秘而迷人的宋池余,决定赌一把。
左右已经过了四年,以她的能力还不够,再等半年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想给周家平反,给周家一个清白。
“今日起,燕京城再无周将军府周疏,只有宋府一等婢女云追。”
“是。”
风起,云雾散。
回到宋府,宋池余将云追安排到侧房,和云溯住在一起。
云溯还没有睡着,守在宋池余的床前缝着软帕。
一看到宋池余,紧张的站起来,宋池余今日突然换了身装相出门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衣着不当的女子,可她也不敢问,只是偷偷打量着身后来落不明的女子。
“她叫云追,今日起,同为海棠苑的大丫头。”
“是,小姐。
“将她带下去清洗一下吧。”
宋池余让俩人退下,站在窗前,看着被雨洗礼过的海棠花。
这周疏可不是简单的。
留她在身边,一是因为她的身世,二是因为…… 她的能力。
那可是前世燕京开国一来第一位女官,能平战乱,治朝纲。
前世便有所听闻,燕京朝廷里突然杀出一位姓周的女官,叫周疏。
直接平反了七年前周顾一案,还周家一世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