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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牙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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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琴,你怎么与阿余说起这些了。”
老夫人嗔怪的看了方嬷嬷。
“是祖母心善,见不得池余受苦,和菩萨一样。”
宋池余掩唇轻笑。
“你个小鬼,油嘴滑舌。”
老夫人自是开心,她本就礼佛,一听宋池余这般夸赞,立马眉笑眼笑。
可这笑着笑看,老夫人的神色又暗然下来。
“你真的…… 很像你的姑姑。”宋老夫人看着宋池余抬手抚摸她的发顶。
宋池余看着她。
前世,祖母跟她提过多次这个姑姑,他当时并没有在意。
“祖母,和池余讲讲姑姑吧。”
宋池余在前世也只知道,这个姑姑是宋老夫人年轻时最疼爱的子女,是宋瑾元的亲妹。
唤宋锦书。
可前些年因为姑父的死离开燕京,至今杳无音讯,成为老夫人心中的死结。
“你姑姑…… 是个冠绝京城的人,从小的时候便书画精通,歌赋了得,一手古琴弹得是名动燕京,当年问她提亲的王孙贵族将宋府的门槛都踏断了几根,可谓是风光无限,可你姑姑都不予理会……”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一身红衣,惊才绝艳,你是南伯侯府小侯爷顾铮,你姑姑一眼就喜欢上了,吵着要嫁给他,可宋家和南伯侯府在朝堂上是劲敌,你祖父和我并不同意这门婚事,你姑姑平日里我的话句句听,可在那顾铮身上,就如同着了魔一般,翻墙出去也要见他,甚至和顾真去御前求赐婚约圣上,早已对两家朝堂之事忧心自不会拒绝,便一纸婚约,赐了婚。
不得已,两家只好和解,也幸得顾铮也是京中风光无限的人物……”
“我只记得结婚的那日,尤为壮观,顾家的聘礼,宋家的嫁妆整整铺了一条街,婚后两人尤为恩爱,可是燕京令人羡煞的一对。
谁知好景不长,那顾铮病死了,就连你姑姑医术如此高明,都没能救活他,你姑姑宁死不愿再嫁,守了三年丧期,便休书一封离了……”
宋老夫人的话语突然哽住,如芒在背一般,再也说不下去。
“祖母……”
宋池余轻轻地拍了拍老夫人的背。
“祖母,这些年一直差人拿着你姑姑的画像寻找,都无果而终……直到他们找到了你……”老夫人摸了摸宋池余的头。
宋池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听她把话说下去。
“倘若不是知道你姑姑不会改嫁,祖母竟真的以为你是锦书的女儿,后来祖母看到了你脖颈处的月牙胎记……便确认了你是瑾元的女儿。”
宋池余抬手抚上脖颈处的胎记,细细的摩梭着那道月牙。
“可仅凭一个胎记,祖母怎么就肯定池余是父亲的骨肉?”
“当年晚意生下来的那个女婴是我第一个抱的,脖颈处便有这个胎记,你有……可宋姎宁没有……”
“有一次我在给她带璎珞的时候,便发现她的脖颈光滑无比,没有那道胎记,心下便起了疑心。”
“这些年我一直在秘密寻找真正宋府的嫡女,结果是真找着了。”
宋池余垂眸,前世的时候她便不知道当年自己为何会被找回宋家,现在竟这么轻而易举的就知道了。
可她怎么总觉得祖母的话未说完……
过了中午,渐近黄昏。
素琴领着一大群府上新进的丫鬟进了海棠苑。
“姑娘,这些都是府上新来的丫鬟,老夫人垂怜您,想让姑娘先挑。”
方素琴笑着说道。
“嬷嬷替我多谢祖母,她老人家有心了。”
宋池余看着屋中排列有序的丫鬟们,微微起了思绪。
前世在她身边的那个丫鬟,可是差点要了她的命啊。
给宋姎宁和陆云旗通风报信,又在萧故渊面前挑拨关系,倒真真是好手段。
不知道的话就好了,她一一扫过台下的丫鬟,有的明媚张扬,有的卑躬屈膝。
就在她刚下去转的时候,一名丫鬟扑通就在她脚边跪下了。
那丫鬟眼含秋水深的倒挺漂亮,一双杏眼透露着期盼和渴望,却还是有几分野心被宋池余捕捉到。
“奴婢斗胆自荐,奴婢愿意为姑娘鞠躬尽瘁,做牛做马,求小姐赏识。”
那声音清脆悦耳,的确是比旁的丫鬟要有眼色,有胆量了许多。
宋池余微微垂眸看着她,勾了勾唇。
前世她看她长得漂亮,又看她活泼积极,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却也没想到最后眼前这个巧笑倩兮的丫头,能在背后将她推入深渊。
当真是防不胜防。
若是看她的皮相,任何人都会觉得她是个乖巧可爱的那个。
宋池余笑了笑。
好久不见。
春茶。
“留下来吧。”淡淡的嗓音飘过,春茶不胜自喜,连忙谢恩。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她在背后害她来的好。
宋池余没再看她,继续向前。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在一个丫鬟面前顿住了。
不为别的,而是那丫鬟的右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尾到嘴角那么长,伤口狰狞无比,常人看了便躲避三分。
而她没有受伤的那半张脸,却美的惊心动魄。
若是她没有那道伤疤,必定会是个美人。
前世京中有一浪荡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一些怪癖,尤爱面容有瑕疵的美人。
有一次,她额角不慎被磕破,有些破相,抹了些药膏便和萧故渊去了集市。
她嫌萧故渊是榆木脑袋,不懂得如何挑簪子,无趣的紧,便索性和丫鬟去挑了。
途中便被那浪荡子缠住,挣脱不开。
那浪子身边一直拽着的那个女人,便是眼前这个左脸被破了相的丫鬟。
那丫鬟看到她被那浪子纠缠着,便故意帮她拖延时间。
她记得很深刻,当时还被她脸上的那道疤给吓到了。
幸亏萧故渊及时过来找她,她才得以脱险。
她看着眼前这个右脸有疤的丫鬟,这张脸与前世的那张脸重合。
她确认,就是她。
她看着眼前低眉垂眼的丫鬟,未被破相的那半张脸美得惊心动魄。
一旁的方素琴看到宋池余的表情,眉头皱了皱。
“姑娘,后边还有更耐看更有实力的丫鬟,姑娘再看看吧。”
尚书府的嫡女身边可不能有这个面容有损的丫鬟。
宋池余勾了勾唇,看向眼前人的眼。
低声问她:
“你可愿留在我身边?”
那丫鬟似是一愣,随即便是不可置信。
“我?”
她不明白,眼前这个小姐的确美貌非常,按理说她应该身边站着一个和她适配的丫鬟,可她为什么找她?
“奴婢容貌已毁,姑娘怎么会选择我?”
宋池余笑了笑。
“你愿还是不愿?”
那丫鬟顿了一顿,眼中忽然有了希望,四是平静无波的潭水中,波光乍现。
“奴婢愿意。”
待询问过她的意见,得到赞同后。
宋池余高声说道:
“我选她。”
待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后,海棠苑中只留下了六名丫鬟。
宋池余一一看过去,心下已有了定论。
“奴婢们求小姐赐名。”
那先前自荐的那位丫鬟带头跪了下来。
宋池余淡淡看了她一眼。
“夏荼,墨兰,冬苓,慕竹……还有春茶。”
众人喜滋滋谢过。
春茶喜上眉梢,终于不叫原来那个秋丫了。
还余下一个人,便是那个右脸有疤的女子,约莫十五六岁。
春茶是瞧不上她的,要相貌没相貌,要胆识没胆识,却能被小姐一眼相上,倒是叫人恼火的紧。
“你便叫云溯吧。”
“云溯谢小姐赐名。”
“今日起,云溯为一等丫鬟,夏荼和墨兰为二等丫鬟。冬苓,墨竹,春茶为三等丫鬟。若是你们表现的好,也会有机会升位分。”
春茶顿时愣在原地,三等丫鬟只是平日里负责打扫庭院的,那些苦差一她才不想干呢,小姐怎么能让她去当三等丫鬟呢?
三等丫鬟可是近不了小姐的身的,要是近不了她的身,那她以后怎么办。
顿时眼神如同刀子一般刺向云溯,都怪这个贱人。
“云溯留下,其余人便退下吧。”
宋池余淡淡出口。
见她发话,春茶只得悻悻的离开。
霎时间,海棠苑中便只剩下了宋池余和云溯二人。
宋池余吹了吹杯中的浮叶,抬眼问道“你是不想向我些什么。”
“云溯不明白小姐为何会选中我。”云溯眼中带着些许不解。
“赐你云溯之名,你可喜欢?”
宋池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或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也不知道为何会选云溯,或许为她拒嫁去划伤脸的勇气折腰,或许是也与她一般悲惨的命运而悲闷。
或许是她那眼中,常内烁着与常人不同的情感。
“奴婢喜欢。”云溯低眉蔽首,发自内心的道。
宋池余从妆台上中拿出一个半面的银色面具。
抬起云溯的脸,将它戴在上面。
瞬时,刚才还稍显恐怖的女子变得神秘又动人。
“唤你云溯,是希望你忘掉以前痛苦的日子,像凤凰一样,在云端之上,重朔新生。”
女子的话语回荡在屋内,这句话仿佛不只是说给云溯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她要洗去前世满身的污垢,如同凤凰涅槃一样,飞向云端,重溯新生。
“轰隆———”
大雨说下就下,雨通击打着窗外满院的海棠上,雨滴顺着花叶流落到地下,浸进泥土里,形成坑坑洼洼的水潭。
屋内帷帐翻飞,风吹灭了蜡烛,白色纱帐长扬着,模糊着云溯的双眼。
看着眼前美的惊心动魄,不可芳物的宋池余。
她突然有一瞬间觉得宋池余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勾魂投魄……
又好像从九重天上下来拯救她的玉面神女,普渡众生……
她抬手摸了摸右脸上覆着的银色面具。
“云溯,你可愿跟随我。”
宋池余的话如同罂粟一般,引诱着她,她不由自主的想跟随着她
“奴婢愿意为小姐效力,再所不辞。”
云溯跪地。
宋池余将云朔扶起。
“今后你便不用低眉敝首,尽管扬起脸来,你是我宋池余的大丫头。”
风起,海棠落。
这雨下的莫名其妙,整个燕京城都被这雨冲刷着,街上已无行人走动,整个燕京城唯有黑市,依旧灯火通明。
来往人络绎不绝。
黑市,是燕京城内最大的贩买商捕和奴役买卖都会。
里面各色各样的人都有,只要是你能想到的,里面都能找到。
是燕京著名的下九流之地。
来往的人物具带着面具,你根本就不如道与你擦肩而过的是何人也。
街角处,一紫袍男子和蓝袍男子抱臂而立。
紫袍男子面带金色面具,头发高高束起,一缕发丝被他把玩着,衿贵无么。
“你确定在这里能找到?”
“那东西整个燕京只有黑市有消息。”
话落,紫袍男子抬脚走入黑市,蓝袍男子略微思索,也快步撑伞跟上。
此时,黑市中心的巨大贩奴会上,奴主正兴高采烈地向众人介绍着牢笼里蜷缩一团的奴隶们。
众人都围在贩场前,色彩鲜明的一片。
一位戴着金色面具的红衣女子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
萧故渊眯了眯眸子 “……”
宋池余?
她在人群中,单单只是背影,也是异常醒目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