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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点朱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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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所谓何事?”
“你还有脸叫我母亲?你看看你一回来府里消停过吗?”苏晚意表情狰狞。
看来是为上午宋姎宁被打的事找上门来了。
“池余愚钝。”宋池余低眉敝首,心中有一丝钝痛。
“也是,一个常年养在乡下的粗鄙之女,怎会懂本夫人说的话。雁宁,告诉她。”宋池余捏了捏手中的手帕,还是未说话。
“奴婢在宴会一半时上了趟茅房,回来时便看到二小姐给大小姐的舞衣下了药,奴婢本以为是些香粉,便没有在意,谁知…… ”雁宁跪在地上。
宋池余迷了迷眼,正欲开口,脸上便一痛,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整个院中。
就连苏晚意身后的奴婢都跟着一愣,纷纷低下头。
“小小年纪,心思便如此恶毒,今日可是你长姐的生辰啊!”
“可今日本该是我的生辰!”
“你…… ”苏晚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母亲原是这般想我的?”
“雁宁?你说你亲眼看到了我给宋姎宁的舞衣上下药?”宋池余转头问她。
“是,奴婢说的句句属实。”
“我用哪只手下的药?”
“右手。”
“我当时是蹲着还是站着?”
“ ……蹲着。”雁宁头上的汗越冒越多,口齿都有点不清楚。
可宋池余还是步步紧逼。
“我当时在哪里下药?”“我当时头上戴没戴金钗?”
“戴了!”雁宁立马回道,她早已知晓宋池余今日会戴金钗,这回……一定不会错了。
“你确定?”
“奴婢确定,奴婢看的一清二楚,金钗当时就钗在二小姐头上。”雁宁回的肯定。
“你这个该死的贱婢!竟敢欺骗本夫人!”
苏晚意冲过去又给了雁宁一巴掌,她这下总她算是听明白了,先前,宋池余的金钗已经被姎宁拿走了,还哪里有头上戴的金钗。
“母亲宁可相信旁人之言,都不愿相信女儿所说的话?”
宋池余心中有些梗塞。
这……便是她的母亲?
“你这是在冤怪本夫人?”苏晚意眉头紧皱,越看宋池余越不顺眼。
“当年是我想被弄混的吗?倘知道回了宋府母亲会这般对我,我便索性待在梨花村和爹娘他们过一辈子!”
若是知道后来的她对她百般嫌弃羞辱,在她出事的时候落井下石,她当初就不应该回到宋府。
“果然不是在我身边养大的,待在梨花村里能学到什么?生在卑贱的农庄,能指望教出个什么?”苏晚意脑羞成恼。
真不知道老夫人凭什么认为宋池余是宋家的种。她又怎么会生出来一个这么忤逆她的东西。
“住嘴!”
宋池余的怒意终究是在这一刻爆发了。
“爹爹他育我护我,助我成人,娘亲她养我爱我,教我知情明理,他们给我的虽不是什么荣华富贵,却把他们的所有都给了我,就因为我没有长成你心目中那个知情达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那个模样,是吗?”
“可我才是给了你生命的人!是我十月怀把你生出来的那个人!!我现在只痛恨我当时为何没能把你弄死!好让你现在在这里气我。”
“那还真是谢谢母亲了。”宋池余耳边充溢着苏晚意的怒骂声,心却比寒冰还冷。
看来前世的时候,她丝毫对她没有留情对她宠爱,是很早之前的心思了。
“如此怃悌不孝,真该给你长长规矩,来人,这二十大板先给你立立规矩!”
立时,便有几个丫鬟在院中支起木板,架起宋池余往板子上放,宋池余从小便力气大,几下就挣脱了束缚。
“别碰我!”
结果一板子直接落到了宋池余的背上、宋池余直接跪了下去,板子又落了下来。
宋池余额头上的汗水直冒,额头上的伤口被她扯动,渗出血来,汗水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流进纱布里,渗进伤口里,模糊了血肉。
宋池余咬着牙硬撑着,二十下板子结结实实的打完了,宋池余额上本来有伤,如今已是奄奄一息。
视线糊模间,宋池余看到不远处墙头的一抹紫色。
“你在干什么 !阿余!”庄重而威严的声音从院口传来,宋老夫人拄着拐杖便从院外赶来。
苏晚意脸色一变,不是让人拖住老夫人了吗?
“母亲…… 池余她忤逆不孝,儿媳只是在给她立规矩。”苏晚意内心慌张。
“你是这么当母亲的?十六年的亲生骨肉找回来,不但不心疼,不多加疼爱也就罢了,还对她百般苛责,棒棍相加。”
“老妇为何不来早点替她受了那几杖,干脆死了罢了。”
宋老夫人气的差点背过气去,她才一会不到,她的孙女便一直被这样对待。
“母亲言重了,这说的是什么话!”
宋尚书刚下朝,便听府中下人报了今日的事情,他连忙往院中赶,结果便听了宋老夫人说的这句话。
宋尚书平日里最注重孝道,很尊敬宋老夫人,哪里会让宋老夫人受一点苦?
“池余回到宋府不过两月有余,你们便这么对她,既然你们这么不待见她,我待见!看看你们给她安排的什么院子,这是宋府嫡小姐任的院子吗?”
“母亲莫生气,母亲说什么,儿子做什么就是了,是儿子思虑不周。”
宋瑾元这才仔细观察宋池余的院子,院里摆设很简单,一个石桌几个石凳,旁边还有一棵树,院子里幽冷荒芜,确实有欠妥当。
“尚书府的小姐怎能住这院子,简直一派胡闹。”宋瑾元眉头皱眉。
虽说自己对这个突然被寻回的女儿没什么感情,可自己好也是个正二品官员,面子上的功夫也得是做足的。
苏晚意面色一白,半晌向说不出话来。
“你今日哪是在打她,分别是在打我!二十杖下来,你能吃得消吗?本是这宁丫头的不是,害的池余受了伤你还打了她,你看看你是个什么母亲!自己的亲生骨肉不好好对待,帮别人照看,去害自己的女儿。”
老夫人一悉话说的是严厉
“儿媳知错了,以后定当对池余好。母亲别气坏了身子。”
“今日这事我管定了,府中西侧的海棠院不是还没人住吗?今后让池余搬去那里。”老夫人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杵。
“海棠苑!母亲,这恐有失妥当。”苏晚意急忙说道,海棠苑是府中除老夫人,和宋瑾元院子以外最好的院子。
环境别致,建筑精致,也是因为院中种了大片的西府海棠而得名。苏晚意本想过几天提议让宋姎宁住进去,哪能让这贱人抢了去。
“晚意啊,你最近也累了,姎宁病了,你也就去照顾她吧,府中的事你最近也少操心点,把库房的钥匙也给玉姨娘一把,让她帮帮你。”
宋瑾元说完,给老夫人示意了一下,便大步离去。
宋老夫人让人将宋池余抬回去,众人乌泱泱地离开院中。
只剩苏晚意和她几个侍女苏晚意瘫倒在地,双眸失色,这些年她好不容易拿到府中中馈,现在女儿也被毁容了,手中的权力也被玉姨娘分走。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贱人!
“夫人,该回去了。”贴身婢女翠环上前搀扶苏晚意
“贱人!贱人!都是因为她!”
苏晚意全然不顾平日里的温婉形象,大减大叫,毫无平日的端庄。
萧故渊看着眼前的闹剧,眸中神色晖暗不明,这宋府也真够乱的,半晌,飞身离开。
燕京东市锦街的一个酒楼里,两个男子对坐在窗前手中各持一字子,在窗前饮茶对弈。
萧故渊斜倚在茶桌旁,手中执着一枚黑子。
“你为何对那宋二小姐如此上心,看上了?”苏见安放下一白子。
“聒躁。”
萧故渊连吃苏见安两子,白了他一眼,将黑子往玉盘上一扔。
“我总觉得那个宋二有些奇怪,城府很深。”苏见安背杯中的茶饮尽,看向对面的紫衣男子。
“嗯。”
萧故渊看向窗口下的酒楼,想起刚刚在墙头看到的那一幕。
“她在宋府过的并不好。”
“传闻萧小将军不近女色,怎的,今日怎么又关心起姑娘的事了,让我堂堂大理寺少卿去挑粪,亏你还想的出来,你是不知道当时太子的脸有多黑!”
苏见安一边愤愤不平一边捏了个果子吃。
“这宋家新回来的女儿,怕不是个简单角色。”
萧故渊垂眸,抬手把玩着一块玉珏。
“什么意思?”
苏见安一顿。
“这宋二在府里处境势同火热,若是宋府嫡亲血脉,又岂会过得这般艰难?”
“你是怀疑那宋二小姐的身份有异?”
“并未,只是宋家对待这个女儿的态度着实奇怪。”
萧故渊抬眼。
“觞珏,你下去查清楚。”
“是。”
“对了,东西找到了吗?”苏见安开口。
“没有,宋府今日人多眼杂,我晚上再去一趟。”
月色初上,海棠湿风。
宋池余醒来的时候已是夜晚了,窗户是微开着,隐隐可是看到窗前的海棠微晃。
是……海棠苑?
背上火辣辣地疼,额头上的药应是被人重新上过了。
宋池余看了看周围,精雕细刻的楠木雕花床,百鸟朝凤镌花屏风,西府云锦的锻面……
比她原来的那个院子好了不知多少倍,就连这里的空气都好似比原来的清新。
可为何到了海棠苑?
上一世这海棠苑是宋老夫人给的,这一世,是谁?
抬手掀开被子,走到铜镜前,看着铜镜前中的女子,细细打量着。
娇俏的鹅蛋脸,微微上挑的丹凤眼,薄唇适中的唇,唇红齿白,冰肌玉骨,冷清至极,曾经,这张脸也冠绝燕京,倾国倾城。
陆云旗前世再不欢喜她,也是夸赞过她这张脸的。
一想到陆云旗,她心中就恶寒丛生
抬手捂上眼角的那颗黑痣,最后欣赏了一下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勾唇笑了笑。
随后拿起手边的一支玉簪,闭上双眼,猛地朝右脸划去。
这张脸过于妨碍她办事了,不要便不要了。
倏地,从暗处飞来一枚棋子,打向她的手腕,手上吃痛,玉簪也顺势滑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声声脆响,宋池余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铜镜里出现的紫衣少年。
紫衣华服,剑眉星目,薄唇微抿,那双桃花眼依旧带着似笑非笑。
萧故渊……
宋池余愣征的看着镜子映出的男子。
他....怎么在这
“不曾想本将军刚来便要看这一血腥场面。”
“宋二小姐可不像是轻易求死的那种性子。”
少年的嗓音,清润低婉,恰似流水击石,响彻整个屋子,宋池余瞳孔微微放大。
烛火摇曳间,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身影,窗外的海棠花被月光侵染着,无一不透露着柔情。
他是误会了,他是觉得她要自戕,才出手拦下她。
宋池余本想问他不是让他别来找她了吗,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顿了顿,才转头开口道:“萧小将军误会了。”
萧故渊掀起眼,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金创药。”他近前来,将药放在妆台上。
低眉思索片刻,用笔刷蘸了点朱砂,手抬起宋池余的脸“得罪了。”
提笔在宋池余的右脸旁画了一道“伤口”
宋池余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那“伤口”逼真无比,如同真的划伤了脸一般。
“好了。”萧故渊放下手中的东西。
宋池余摸了摸右脸上的“伤口”
前世的时候萧故渊就经常在房中作画,画的人物栩栩如生,千姿百态。
而那些人都是她,她赏花时,写学时,跳舞时。
“我的画技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认不出来,只是……这朱砂,三日之内水碰不得。”
萧故渊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创作。
“只是寻常女儿家皆爱惜自己的脸,竟不曾想你要毁了它。”
思及此,眸中思量又加深了些许。怕是宋府各院都居心叵测,这丫头不得不自保罢。
堂堂尚书府嫡女,竟也被欺负到这般田地。
“多谢萧小将军。”
萧故渊摆了摆手。
“你好生休息,将那药膏抹上。那可是萧家独创的,疗效颇好。”
宋池余接过那药膏。
再抬头时,房内己无萧故渊的身影。
这人来的无影,去的也无踪。
宋池余细细地摸索着瓶身,月白色的瓶身上,用金丝云纹刻了个萧字,这药确实是萧家所出。
萧家多男儿,男儿多沙场,免不了受伤之类,听闻萧家府上有神医叶南枝。
所调的药膏疗效极好,只是她前世嫁过去之后,叶神医便己然云游了,她至此没有见过那位叶神医。
叶神医的离开,也是给了宋池余给萧府众人下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