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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夜见寒山      ...


  •   “公子的盘缠用完了,那这几日公子住处哪里?”
      江述摸了摸头,面上露出囧迫之色。
      “城郊有片树林,京中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会住在那里,我也…”
      宋池余惊诧,不曾想江述,以后的江大人还有这种囧迫的境地。
      倒是没想到,他也不藏事,竟将容身之所说了出来。
      若是前世朝中被江述怼过的老顽固知晓,烧也要将那林子烧了。
      眼眸一转,宋池余勾唇一笑:“若公子不嫌,我这里有个住所,或许可解公子燃眉之急。”
      “...…不妥,不妥,姑娘身家清白,江某万不能坏了姑娘名声。”
      江述摇头,颇有番君子之风。
      “无妨,若公子过意不去,若以后公子金榜提名,高中状元,也莫要我那地方不住人
      忘了小女的恩情。”
      江述愣愣,不曾想她会这般说。
      “难道公子对自己那般没有信心?”宋池余笑了笑道。
      “也不是…”江述顿了顿,还是接受了。
      “在下必会记得姑娘今日的檐下之恩。”
      江述拱了拱手,郑重道。
      “我那地方正是扶苏阁,也不知江公子是否愿意暂时做我那扶苏阁的掌柜?公子平日里只算算账,买孤本的钱由阁内出,每月的月银也丰厚,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宋池余突然想到阁内坐馆无人,江述眼下无居所,来扶苏阁,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及。
      “自是愿意,还要谢谢姑娘,都此时了,江某还不知姑娘芳名。
      “小女姓顾,单名一个姌,唤我顾姌偏便好。”
      宋池余下意识藏了身份。
      “多谢顾姑娘。”
      “小女还有一个疑问。”

      “姑娘直言便可。”
      “公子不惜用尽盘缠,只为求一则卷书,为何?”
      便见江述笑了笑,眉目间神采奕奕。
      “朝闻道,夕死可矣。”
      宋池余愣了愣,由衷地佩服。

      申时,宋池余才赶到春水桥畔。
      此时正值夏至,日头已有些晒了,春水桥边的红渠暗香窄开,引得蝶舞翩飞。百花弄影。
      宋池余踏进院中,便看到林意坐在摇椅上,晒着日光。
      林意一见她来,立马迎了过来。
      “姌姌。”林意笑了笑。
      探向她。
      “娘!”宋池余扑进她怀里。
      “娘近日在这里如何?”

      “可舒服了,不过就是有些想梨花村了,也不知道隔壁你王婶生了没。”
      宋池余失笑。

      “这您就不操心了。”

      宋池余从怀中抽出大张银票和众多小份量的碎银,放在林意怀里。
      林意低头看去,就那银票便有五千两。
      “娘不要你的钱,你在京中花销大,处处打点的地方多,这些钱你留着。”林意当即便拒绝。
      “娘,你姑娘我如今有很多钱,前几日皇上还封我为郡主了呢。”
      宋池余笑了笑,“郡主府已经在建了,这几月您和爹便悠闲过日子,该花就花,没事去买买衣裳,打打牌,等到了年关郡主府修膳好了,我便将你们接过来住。”
      “郡主?”林意惊诧。
      宋池余这才将这几日遇到的事说给她听。
      “你在燕京不容易,必定要小心,下次可切莫犯险了。”
      林意念叨着。
      “听你刚才讲啊,我这心,一跳一跳的。”

      “娘,我有分寸。”
      宋池余看向那银票,喉头又不由得一梗。
      林意待她真诚,她便是报以黄金万两都不够。
      这份情,是她欠了两世的。
      怕林意察觉,宋池余连忙转过话题 。

      “对了,景珩呢?”

      “学堂下学晚,还在念书呢。”

      鹤云学书院,是燕京城内有名的学院,建筑悠久,却是书香浓意。
      现在正是课间时分,一群少年嘻笑着拿着促跑滚来滚去,好不热闹,为首的少年不察一时松手,那木球竟朝前滚去,半晌,停到了梧桐树下一位黑衣少年的脚边。
      那少年顿了顿,捡起木球。

      “景珩!把球扔过来!”

      顾景珩看了看,将球抛给了他。
      又自顾自的拿起书卷看。
      见他一人坐在那里看书,萧子意也没了踢球的兴致,将球朝一旁的同窗一抛,大步走了过来。
      待走进了看,萧子意才发觉顾景珩长的并不像传的那么不堪,反而很俊美,平日里上课之时,他总是将头埋的很低,但每次回答问题却都能答上。
      面上微微可以看出营养不良。
      “你在看景国通史?”萧子意探了探他手中的书卷,惊诧道。
      顾景珩这才抬起头。

      “嗯。”

      “你怎么会对景国感兴趣?”萧子意坐下来问道。
      顾景珩看向他,少年头戴美玉,绿袍如风,一双鹿眼水汪汪的,就连坐下来个头也比他高不少。
      “你对景国了解多少?”
      顾景珩忽而出声道。

      “…景国在十一年前换过一次朝,如今在位的是建业帝。”
      “不过,这位帝王太过残暴,让景国百姓苦不堪言,比起前朝的那位皇帝差太远。”萧子意兀自说道。

      “你还知道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

      树下的黑衣少年顿了顿,缓缓吐出四个字。
      “景国太子。”
      萧子意一拍脑门。
      “景国前朝确是有位太子,不可当年尚在襁褓中,前朝就灭了。”
      “据说当年建业帝为了找出这太子的下落,生生屠了整个景国皇宫当真是凶残,现在想想,那太子若是还在的话,怕也是你我一般大。”
      顾景珩眉心一跳,未再言语。
      只是收敛神情时,埋下了一份考究和深意。

      明月当空,梢上枝头。
      月色朦胧下,一女子立于窗前,望着树上的海棠花出神。
      如今的她,是带着仇恨重生的,心境更不是十六岁少女该有的思春模样。
      这一世,她注定要手沾鲜血,以身入局,报复那些曾经加害过她,加害过萧家的人,他最好莫要和她有所牵连。
      她抬起头,长久地凝着远方,目光遥远而迷离,仿佛越过了千山万水,透着怅然若失之意,好似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里。

      南阳四十六年,北境来犯,羌夷部落屡次进犯南阳,承德帝下令萧故渊率军出征,护国太平。
      一娇美女子徘徊于庭院香阁,此时正值十月,己然入秋了,天寒料峭,女子身子纤细,虽梳作妇人髻,却仍然国色天香,明艳万分,那双丹凤眼勾人,似妖似怪。
      此刻,她手中紧握一密纸,掌心发汗,鬓边的海棠花韶然,脸上却没有半分血色。

      “见过将军。”
      屋外传来女使的通传声。

      女子心下一惊,快速将密纸藏在袖中,拾掇好思绪。
      片刻后,从屋外踏进一人,身披鹤亵,头戴冠玉,一身黑衣压的人喘不过气,却格外显的他清冷矜贵,玉树临风。
      “妾,见过将军。”
      女子探向他,施然,行了礼。

      “不必多礼。”
      男子将她扶起,扶她坐的软榻上,格外爱护体贴。

      “今日圣上下旨,羌夷犯险北境,我需要出征一趟,大抵要三四个月。”
      说罢,他顿了顿,看向眼前的娇美妻子。
      “阿余,等我回来。”

      抬手欲抚她的脸,却被她偏头躲开,手一时顿在坐空中,十分俨然。
      半晌,他才收回手,苦笑了几声。
      “罢了。”
      只将一物放在她袖中。
      那双桃花眼黯然,掩下眸中伤怀。

      宋池余心里浮起说不上来的别扭,她强颜欢笑,抿唇道:“妾无事,将军莫要挂怀。”
      他垂眸,再看了眼面前矜贵花容的妻子,还是转身走出门。
      宋池余想起密纸上的内容眉头紧锁,看着他离去时的挺拔背影还是开口唤住了他。
      闻声,他回过头,眸中似带了些疑惑,看着她。
      “此去战争凶险万分,将军要切记小心行事…还有,莫要相信旁人过多。”
      萧故渊愣了愣,嘴角荡开一抹笑。
      “知道了。”

      那笑意是宋池余从未见过的,似三月的烟花,似六月的骄阳,映着一潭秋水,涟波荡漾。
      宋池余从袖中拿出他刚才放进来的物件,微微发愣。
      只见一抹春色于她的掌心,压过无数芬芳。
      那是一枝秋海棠。

      宋池余收回思绪,目光凛然。
      边关便传来萧家军军中有细作,萧故渊重伤晕迷的消息。
      而那密信中的消息,便是:

      北境之战,我已暗收下属,萧故渊,必死无疑。

      夜微凉,宋池余抬手抹了把脸。
      却发现手心早已湿润,怎么哭了。

      她抬起眼,看向不远处的一座山,山里似有点点火晕,那是一寒山寺。
      她又想起花朝节之时,那位青衫高僧的话和那支上上签。
      或许,她的谜只有那位才能解。

      青灯古卷,江畔逢月。
      翌日亥时,一马车倪然驶进深山,马车一路行云,夜色寂静,岱安山山中空阔,隐约响来几声鸟啼,余下的,还有车轮碾过石路的声响。
      宋池余内心惶惶,今日黄昏便屏退了侍从,待到宋府夜深人静,均己灭灯之时才从侧门独自出来。
      她重生一事,她自道未与任何人讲过,可那签上的意思和那老僧的表情不似作秀、
      仿佛…仿佛知道她前世一般。
      重生,本就是件荒诞之事。
      违背天理、她也不知如何而解。
      她挑起竹帘,探向不远处上方的庄严寺庙,眉间思绪万千。

      冷殿浸月,空寂禅意,寺内灯火通明,月银透过窗栏渡向殿内金身,浸润着淡淡金光。
      殿内烛火四起,殿中央蒲团上盘坐着一人,青衫加身,神态自若,手持木鱼,一下一下极有规律的敲着。
      殿内只余满堂木鱼声,征征入耳,越发显得佛殿空旷。
      一旁阁内走出一名小沙弥,顿了顿问道:“师傅,都已经亥时了,还未见那人来,怕是今日来不了了。”
      半晌,青衫寺人抬眼,眸内满目清气,淡然出声。

      “她,已经来了。”

      寺外的风铃随着来人的脚步轻微晃动,发出声声脆响。
      小沙弥朝门外望去,便见一白衣女子,清冷出尘,侃侃而来。
      小沙弥探向门外,在看清女人的脸后,迅速低下头,不敢直视。
      “女施主,请随我来。”
      宋池余眯了眯眼,原来,早就料到了她来。

      佛殿中,寂静禅意,黄烛煎风,还未进殿内便听得阵阵木鱼声。
      待她左脚踏进门,那木鱼声才戛然而止。
      走近前来,才看到佛像香案前站着一名青衫僧人。
      “施主终于来了。”
      青衫僧人转过身,面上含笑,这句话似是等候了她许久。
      “在下法号清规。”
      闻言,宋池余抬眼,看向眼前之人。
      这人竟是清规道长。
      传闻清规在南阳初年期间循了佛门,四十多年来早已参破红尘。
      上知晓国家大事,下知晓世井因果,却已在七年前宣告归隐,怎会如此的巧。

      “原来是清规道长。”

      宋池余笑了笑。
      红烛明灭,禅意寥寥,便听面前的清规道长缓缓开口。
      “斗转星移几时,彼岸花开之日,施主心中所惑,怕多在往事。”
      宋池余抬眼。
      “道长是否知道些什么?”
      她重生这一件事,只有她一人知晓,若眼前之人也知,那…他是否也是从前世而来?
      清规笑了笑,鬓边的胡须跟着一抖一抖。
      “施主可否陪老朽下局棋?”
      说罢,他径自展开棋盘,似乎根本不在意宋池余是否对弈。
      宋池余凝了凝眉,兀自地坐下。
      清规落下一子,摸了摸胡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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