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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流觞曲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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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雨云间……姑娘这黑子似乎要被老朽这白子围死了…”
宋池余皱眉不语,思存间落下黑子。
半柱香时间过去,棋盘上已围了大半局。
宋池余低头看了眼棋盘。
死局。
“施主这黑子一直在钻死胡同,看来施主心中有事,下不了这盘棋罢。”
清规眼中神色莫名。
“在下棋艺不精,是在下输了。”
宋池余呼出口气,将黑子放入玉碟。
清规笑着放下棋子,轻声开口。
“往事如烟,命运如线,莫要再追究。”宋池余凝眉思索,不知在想什么。
“镜花水月,一切顺其自然罢。”
话毕,一语成撞,心中仍有的思绪不知所云。
“道长所言之意何为?”宋池余神色异样,看向清规。
“天机,不可泄露。”
清规站起身,朝宋池余点了点头。
“施主得天道辟佑,福泽绵长,一见便知是贵人之相,也因当循途内心,顺应时宜,时候不早了,施主请回罢。”
说罢,便兀自地掂了佛珠闭上眼,明显不便多说的意思。
宋池余心下疑惑,却也知晓佛门道法有度,便道了告辞走出了殿中。
她前脚走后,便见寒寺灯火萤萤,曲径庭深中便来一句淡然的话。
“冥冥之中,命运犹存,仍有时机明来。”
语中带了些慷慨,似乎夹杂着几丝期待。
只这一句话便被漆墨无垠的夜藏匿。
在她走后,从另一侧山路上拐出一辆马车。
从马车处下来了一个身穿斗笠的女子,手中死死的攥着两节竹签。
她抬头看了看眼前寺上的牌匾,眉头死死的皱着。
夜里雨还在下,她皱了皱眉,迈上台阶。
门被扣响,一小沙弥打开寺门,走了出来。
女子看到他出来,连忙上前抓住他的手。
“小师傅,快,我要见你们清规道长!”
小沙弥被吓了一跳,连忙挣开她的手。
“阿弥陀佛,女施主自重,我们道长已经不接待了。”小沙弥双手做和十状,向她鞠了一躬。
“今日我必须要见你们清规道长,事后我必重重酬谢!清规道长!清规道长!”
宋姎宁朝着寺内大喊。
“佛堂之地,禁止喧哗,女施主还是请回吧。”小沙弥拼命阻拦。
“我有一问,须得清规道长一解!”
这时,寺门大开。
一袭青衫的清规走了出来。
“阿弥陀佛,女施主可是要问花神寺一签之事。”
“正是。”
宋姎宁大喜,连连点头。
“道长,可否解的我这签,若能助我破了这签,必有银钱万两答谢!”
“施主,此签无解,请回吧。”
清规道长说完这番话,就入了寒山寺,只留宋姎宁一人站在寺前。
“此签无解……是什么意思?”宋姎宁怔愣在原地,缓不过神。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半个天空,雨丝顺着青竹叶纷飞,落于地下,被撵进泥水里。
宋姎宁眼中闪过恐惧和惊慌,她哆哆嗦嗦的走向马车。
“不会的,不会的……”
又一道闪电劈下,落在她脚边,她被吓得一哆嗦,摔倒在地。
手中的两节竹签儿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零落在泥水中。
寺前被照亮,竹签上的内容完完全全的被展现出来。
“凶星照命,不得善终。”
此为,大凶。
回到宋府,院里静悄无声,宋池余小心回到寝阁中,便见云溯在外榻上睡着,这丫头不知做了什么美梦。
边咋吧嘴边傻笑着,宋池余忍住泛起的笑意,悄声上前给她盖上薄毯,虽说如今已到了夏日,可夜里返寒,多少有些冷意。也亏着这丫头睡的香甜。
不然,她倒也说不出她夜里出去的理由。
轻笑着摇了摇头,摸黑上了榻。
可约莫三柱香的时间,都难以入睡,于是又想起了今夜清规的话。
他所说的顺其自然是指什么,她亦不知那句循寻内心,得天道辟佑是何意。
她今世己然重来一回…
等等…?!
宋池余从床上坐起莫不是…这天道辟佑指的便是她重生之事…
她又想起那日上上签的兆头。
清规定是参透了她的命数,才出言相助她所困的,无非就是萧家那小子了。
宋家待她凉薄,她就能覆了它;
太子那狗东西那般负她,她也照样可以下狠心除他;
她欠姜苏萧几家良多,她便想尽办法要助其脱困。
可独独到了萧故渊这里,她便难以章法,烫手的紧。
她亦不知如何了。
萧府宅内偏西的一间屋子里,烛火明灭。
屋内陈设精练,利落干脆,桌案上放着一根海棠玉簪。
在烛火的映照下变的脆娇生滴。案前的人目光沉沉,看向那枚簪子,眼中带着探究之意。
门外有人言语。
“主子,栉梧回来了。”
“进。”
少年人转过头道,抬手间将簪子收回袖中。
不过片刻,屋内便进来两人,一黑一白,好不契合。
身着白衣之人见礼。
“见过主子。”
“起来吧,寒州那里可有消息?”萧故渊抬头,看向他道。
“主子先前猜测果然没错,寒州地界偏南,临近水乡,属下这几日暗中查到寒州郡有人大量私购兵械水船。”
“可有查明是哪些郡?”
“回主子,象南郡、蜀安郡和豫昌郡皆有涉及。”
“寒州这几年都未有动静,不曾想是蒙声做大事。”觞珏皱眉。
“下去查查今年从寒州来京的官员,另外,那清河王也盯些。”萧故渊开口道。
二人领命退下。
小暑时节,云山千重,微云舒卷,天也越来越热,京中的勋贵小姐公子哥都会挑几些日子,来到城外的紫云山偷凉相嘻,或是进行夏禊宴。
燕京官道上,纷纷扬扬的停了好几辆马车,皆是去紫云山纳凉夏禊的。
云溯掀开马车的雕花窗,朝外张望了一下,又被火热的日头击退了回来。
“小姐,今日去紫云山的女眷怎么那么多,按这个速度,等赶到紫云山,怕是又要等上几个时辰。”
宋池余笑了笑,只得等着呗。
今年的夏禊宴,人比往时的多,多半是奔着六皇子来的,六皇子如今二十,却还未有正妃,身边也没个侍妾。
各高门世家怕是早己得到了消息,于是就想方设法的将女儿往过凑,只为能让六皇子瞧得上。
这人,自然也就多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官道才重新通畅,几人这才赶到山下。
宋池余下了马车,便发现今日的贵女何止是多,简直如选妃一般,只一眼,她便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
姜府姜南,苏太公府苏绾,郑学士家的郑玉盈,武校尉家的步妙…以及薛国公府嫡女薛梓雅、朱尚书府嫡女朱艾毓。
竟还有宋敏嘉,却是她没想到的。
姜南等人见到她,立马迎上来。
“你啊你,我不给你递帖子,你便把我抛之脑后了。”
“好了,好了,下次不会了。”
姜南一愣,又后退几步,阴里阳气的福了身。
“差点忘了,参~见~郡~主。”
“你可别打趣我了,还是跟以前一样便好。”宋池余笑笑。
众人这才回过神,眼前这位已经今非昔比,以前的宋二小姐,遭人构柄,结果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二品诰命的容音郡主。
纵使心里再怎么不喜,可面子上众人却依旧做足。
纷纷过来见礼。
夏禊宴选的场景在千丈瀑布旁的楼阁一霞光阁里。
男女席位被一圈溪水围着分了开来。
公子小姐分坐两侧,燕京民风开放,年轻男女相坐而谈也算不得越矩。
修禊,即祓禊,流觞曲水是将耳杯盛酒放在环曲的溪水上,任其顺流漂浮,耳杯停在谁面前,便由正对着的异姓提出问题或开出迷词,或答不上来就取饮。
宋池余勾唇,前世的时候,她也来了,不过被贵女小姐们挤对,位置也在曲流的角落。
众人有意看她出糗,便可劲的灌她酒,让她出了不少丑态。
霞光阁的位置隐在竹林深处,后临瀑布,凉意稀人。
旁边隐约有几处凉亭。
宋池余几人坐在八角台的凉亭里,饮着茶。
今年的曲觞宴是临阳侯夫人负责的,临阳侯府器宇珍重,极为富裕,因此今年的夏禊极为盛荣。
宋池余让云朔将一个檀木锦盒拿出来。
宋池余打开,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根合欢花簪。
粉玉雕砌,那合欢花雕的跟真的似的,暗香窄开,用青琅美玉扣了几个琼叶,将那花簪拿起来放在月光下,竟有流萤闪烁。
“好漂亮的花簪,宋姐姐在哪家买的?”
年纪较小的郑玉盈探头过来,一双眼睛看的人直直的。
“郑妹妹不妨去京中扶苏阁看看?我也是借花献佛。”
“这簪子是赠予阿绾的。”
宋池余笑了笑,将花簪拿起。
姜南、苏绾见她没有表出身份,只道她有其他的思量,便也没有提及。
“阿绾,我来给你簪上。”宋池余走到苏绾面前,抬头将合欢花簪拔在她发间。
苏绾今日着着滚雪细纱制的青缎掐花对襟裙,面上只浅浅的上了层胭脂,头上也只别了套中规中矩的华胜,整个人都散发出端庄温婉的书香小姐的气质,如今这合欢花簪一别上,更为她锦上添花,整个人都夺目了几分。
“苏姐姐戴着花簪,就跟合欢花仙子一样。”
郑玉盈看到苏绾站起来时,眼睛都直了。
“那扶苏阁可是京中近来广为流传的首饰铺子?在哪儿?”
郑玉盈对那铺子很是感兴趣,苏姐姐戴上这簪子更好看了,她也想那般,届时定会让姜傅对她多看几眼。
郑玉盈对姜傅,是明目张胆的喜欢。
“锦街十坊。”宋池余道。
凉亭外也有贵女朝这边张望,也纷纷过来询问这花簪的由来。
宋池余一一解答,却不曾想今日这曲觞宴还为扶苏阁拉了把生意
忽地,人群中起了躁动,众贵女夫人焦首朝后方望去,喋喋不休宋池余看过去,一眼便看到了萧故渊。
少年长立挺拔,一无即往的紫衣锦袍,不过今日佩在身上的玉饰多了起来,就连抹额上的玉饰都亮了几分。
与他同行的,是六皇子陆朔,姜家三公子姜傅,姬家嫡孙姬衡,苏太公府嫡长孙苏见安。
这几位勋贵公子皆是燕京名流高门的上上之选,皆快到了议亲的年纪,且都美名远扬,容貌上乘。
只是和那紫衣少年相比起来,皆是失色三分。
这少年彷佛是老天追着喂饭的,桃花眼,薄唇,挺鼻,剑眉泪痣,宽肩窄腰,举手投足间尽显意气风发。
再看一旁的贵女小姐们都差把手中的花绢塞进他怀里了。
宋池余暗道佩服,这人怕是比百花楼的芍药姑娘还要吸引人。
查觉到她的视线,萧故渊偏头向八角亭看过来,宋池少年的眼中带着些莫名,看的宋池余心痒痒的。
怕出祸端,宋池余一心虚,连忙别过头去。
以茶水来掩饰她的心慌,略显拙劣。
萧故渊眸子冷,也不再看她。
两人这一举动,被很多贵女都看到了,再一结合两人的流言风韵,便都议论起来。
宋池余余光敝到萧故渊径直从八角亭走过,终于松了口气,不过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感觉空空的。
最近,是太过劳累了吧,怎么总是感觉心里缺了一块。
心情也变得沉下些许,连姜南邀她下棋都婉拒了。
申时三刻,日渐消沉,曲觞宴便开始。
临阳侯夫人主张落座,宋池余便自动地挑了前世她坐的那个角落。
她抬头望了望,便见郑玉盈跳脱着坐到姜傅身边对面,眼巴巴的望着他,面若桃花。
姜傅被她的那双眼看的不自在,拉了拉旁边的苏见安。
“苏兄,咱俩换个座如何?”
苏见安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姜南以及她旁边的郑玉盈,摇了摇头。
“自己惹的债,自己还。”
姜傅暗暗收手,对上对面郑玉盈那双亮晶的眼,头大扶额。
宋池余又朝外看了看,只见苏绾对面坐着的是平南王叶湛。
两人倒是别有缘分。
竟又相遇在了一起。
心下倒也生出几分圆满之感。
面前倏地坐了一人,宋池余抬头望去,只见对面觞席上坐着一位穿着月牙白袍的少年,那少年人生的格外俊秀、肤色白,笑起来口中的虎牙露出来,为他这幅好相貌更添了些韵味。
他那颗虎牙生的小巧可爱,宋池余格外看了几眼。
离宋池余较远的萧故渊看到二人,心底没有来的烦闷。
又看到对面坐的是慕容筠瑾,顿时便想起身,确被苏见安一把拉了下来。
“沉住气。”
“那少年人是新上任吏部尚书的独子,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可别把人得罪了,在朝中又多树敌。”
萧故渊白了他一眼。
“你要不看看我对面是谁。”
苏见安眼眸一转,勾唇。“自己惹的债,自己看着办。”
这边,锦衣少年看向对面的少女,脸颊微红。
“在下沈承安,四月刚随父亲来京赴任,和燕京那些人都不太相熟,有些唐突姑娘了。”
少年人的声音很好听,如流水击石,让宋池余的心都荡的一荡。
四月份上任的官员,怕是那位从柳州知州提上来的吏部尚书沈彦,眼前这人怕是沈家的独子,沈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