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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回豆蔻 若是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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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抓住她,她要去告祖母。”
宋姎宁事先反映过来,可哪里还有宋池余的影子。几人连忙朝外面追,不一会儿便在竹林消失。
半响,两男子从假山旁走了出来,一人风流俊美,一人意气风发。
“这宋家新回来的女儿倒是个厉害角色,刚刚我也以为她要拿石头砸她们呢,还好没破相,否则燕京真的要损失一位美人了。”苏见安摇着折扇说道。
萧故渊没说话,看着竹林路上一路宛延的血迹,脑中闪过少时的几分片段……
不过,这位宋二小姐的模样倒是和半月前他梦到的那名女子甚是相像。
只是梦中的女子,似已无生息,白衣染血,发间淖着几多红梅。
不由自主的,他抬脚向竹林外走去,路过竹道旁将宋池余刚刚掉落的耳环捡了起来,走出去时刻意避开了血迹。
“你干嘛去?”苏见安摇着折扇快步跟上。
宋府的宾客众多,如今都聚在花园里闲聊赏花,几个小姐正在讨论京中趣事。
花团锦簇,罗裙荤绕,好不恬静。春阳映入花蕊,春风摇动着花枝,莺燕翩然起舞,蜜蜂留连花间,美不胜收。置身于春景中,煦日当头,各色交杂,一刹那间变幻出和谐多彩的画面。
“啊!祖母有人杀我!”
突然,一声尖锐的女声划破天际打破了院中祥和宁静的氛围,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满身血迹的女子从宋府观竹台跑了出来,头发凌乱,头上正有鲜血汨汩流出,好不吓人。
几个千金惊叫出声,怎会有血人?
后出来的三人一看院中这么多人,纷纷暗骂宋池余这个疯子,从一旁的小道上掩面离开。
那女子边跑边喊“祖母”有人通过衣着分辩出女子的身份
“这是宋二小姐!”
闹剧只持续了短短几晌,几人很快消失宾客们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好在宋家二房夫人及时出现,重新组织开宴,众人这才安定下来。
不远处的东苑,一位衣着雍容华贵的慈面老妇被嬷嬷扶出来,此刻,她正手持佛珠,眉目间却染上哀愁。
“素琴,今日总觉得我这心里不踏实,怕是要出什么事”
“老夫人多虑了,能发生什么事?”
方素琴握着老夫人的手,话虽如此,可她也觉得会有事发生……
“祖母救我,大姐姐要杀了我!”
却见一女子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浑身是血,身后一众家仆在后面追赶。
“阿余?!”宋老夫人差点晕过去。
“素琴,快把阿余扶进去!”
苏晚意听到消息赶来东苑时,就看到这一幕,手中的锦帕被握紧
这个小贱人,还敢跟老夫人告状,这不是把她的姎宁往坑里堆吗?
果然是农妇养出来的孩子,和京中长大的根本不能比。
她提起裙摆,进入堂中,就见东苑侧房里老夫人居作在首位,一旁是正朝她哭泣的宋池余。
心中顿时腾起一阵怒火。
“今日是你姐姐的生辰,你哭什么哭?这几个月的礼仪廉耻都学到哪里去了,尚书府的颜面其实你能丢的?”
听到这讥讽至极的一句话,宋池余有些恍惚有多久没听到她说话了,这位亲生母亲?
寻常母亲找回失踪女儿时,痛哭流涕,生怕再次愧对女儿,想将世间所有事物都给她,而她的母亲,竟如同仇人一样对待她,视她如草芥,避之不及。
“哼,我看你倒是忘了规矩。”
宋老夫人冷哼一声,手中佛珠转的飞快。
“母亲莫怪,儿媳也是一时心切。”苏晚意心下一惊。
自己这些年一直恪守成规,向外展示着一个当家主母和好儿媳的形象,今日竟是这个贱人破坏了……
“阿余,你继续说。”
老夫人白了苏晚意一眼,拍了拍宋池余的手,示意她安心。
“早知道姐姐喜爱祖母原先给的那金钗,我就赠予她了,谁知今日姐姐与朱家姐姐,薛家姐姐将我拉至竹林处将金钗拿了去,还用石头划了我的额头。”
宋池余边说边捂着被包扎好的额头。
苏晚意怒火中烧,上前一把拉过跪在老夫人脚边的宋池余,一巴掌直甩在她的脸上。
“你胡说什么?姎宁她从小就知书达理,岂是你能随意冤枉她的?”宋池余被掀翻在地,脸上火辣辣地疼。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妇!”拐杖敲在地面上发出极大的声音,宋老夫人心疼地将宋池余从地上拉起来。
“母亲息怒……儿媳……”
苏晚意话没说完门外便有丫鬟来报。
“老夫人,大理寺少卿求见。”
老夫人皱了皱眉,平日里也不见得这大理寺少卿和宋府有来往,不知这大理寺少卿找来又有何事……
“让他进来。”
很快,苏见安就摇着桃花扇走了进来,举手投足间尽显洒脱。
“见过宋老夫人。宋夫人,宋小姐。”略显生疏的打了招呼。
“不知大理寺少卿到访老身这儿,所谓何事?”
“不瞒宋老夫人,宋二小姐被打伤时,苏某也在场,虽是无意听了个墙角,但也知晓这其中的脉络。今日苏某来,便是想管个闲事,证明一下宋二小姐的清白。”苏见安坐在身后的椅子道。
“还望老夫人先将宋大小姐找来。”
“姎宁今日生辰要跳舞,现在应正在休息,还是不要打扰她了。”苏晚意出声道。
“去叫大小姐。”宋老夫人厉声道。
方嬷嬷立刻领命前去。
宋池余抬眼看向苏见安,大理寺少卿,前世也是个悲惨的命运。
自从萧故渊被害后,大理寺少卿的职务被彻,苏家被流放荒州。
听说在去荒州的路上,全家人被患上瘟疫,苏家七十三口人无一生还,原本名动燕京的大理寺少卿也是落得如此下场,说到底,这其中缘由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苏见安触到宋池余的目光,心下一惊。
明明是十五六岁的鲜艳年纪,这姑娘的眼神怎么如此的死寂。
可又好似带了些悲悯。
不一会儿,宋姎宁便不情不愿的过来。
“孙女拜见祖母。”她软软地叫了一声,与一旁的苏晚意交换了眼神。
“跪下!”庄严地声音从头顶传来,宋姎宁连忙跪倒在地。
“祖母。”
“别叫我祖母,我可没有你这么个恶毒的孙女。”
宋姎宁脸色微变。
她在来的路上,心里就隐隐约约有了几分,如今听到她这句话,使料想到定是宋池余这丫头过来告的状。
宋姎宁白了白脸,抬头看向一旁的宋池余,这个贱人……
“孙女不知道祖母在说什么,刚才我一直和梓雅她们在房里练舞,若是祖母不信,大可去找她们问问。”
宋姎宁低眉敝首,说的是无辜轻巧,苏见安见之都啧啧称奇,倘他真的没有亲眼见到宋姎宁和薛家小姐那嘴脸,竟真的要被她的演技给骗过去。
“是吗?阿余你说!”
“姐姐为什么要那般说,难道不是姐姐将我的金钗抢去用石头划了我的脸?”
宋池余又挤了几滴眼初泪。
前世的时候,宋姎宁将她的钗子抢过去,还将她的额头砟破,她最后去找祖母的时候,宋姎宁几人添油加醋的说,就连祖母也保不了,她还被苏晚意罚了三十嘴板。
三十下打完后,她的嘴一片血污,两个月都没有恢复。
不过前世的时候都没有苏见安的出现,偶然?还是……
“你说谎!我只是抢了你的金钗,是你自己拿石头砸破额头的!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此话一出后,宋姎宁才突然意识到完蛋了。
苏晚意冲过去掴了宋姎宁一巴掌“宋姎宁!”
“姐姐不是说在房中练琴吗?”
“我记错了……我…… ”
宋老夫人一怒,“还说没有?来人,掌嘴四十,给你好好长长记性!”
“祖母,您怎肯听宋池余的一片之词?”宋姎宁大声喊叫。
“传闻宋尚书的嫡长女是燕京城里难得一见的才女,端庄礼仪,钟灵毓秀自不必说,只是今日一见,本官倒以为,传闻亦是不可信。”
“当真是令本官开了眼。”
宋姎宁脸色发白,一颗心都沉了下去。
“既然宋大小姐还不承认。”
苏见安嘴角一勾,“那就叫本官给大小姐好好解释一下。”
“本官和友人在贵府林中散步时,不巧撞见了这一幕大小姐同薛家小姐、朱家小姐将二小姐推倒在地将金钗从二小姐头上拔下来,然后薛小姐说狭宁你祖母也是老糊涂了,竟把这么好看的凤钗给那个贱丫头……”
“然后大小姐说`梓雅,可找祖母可宝贝她了,她毕竟是我妹妹,我,这不好吧,朱小姐又说:`那有什么的,她一个农妇养大的孩子,能配得上这种好东西?这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随着苏见安的声音越往后,宋姎宁和苏晚意的脸色越发苍白。
宋姎宁根本没想到这个大理寺少卿能将这些话都说出,嘴唇颤抖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老夫人气得嘴都在发抖:“混账东西!”
“然后,大小姐就用石头砸了二小姐的额头。”苏见安当然不会将宋池余自己用石头砸自己的事情拱出来。
宋池余看向苏见安,自己也想不通他为何要帮自己……
尤记得前世,她最后见苏见安的时候,是在萧府。
那时的萧故渊很爱她,两人成婚不过两年,可那时的她一心偏帮太子,对萧故渊爱搭不理。
苏见安当时和萧故渊相交甚好,宋池余回想起那时的场景
“夫人,鹤行很爱你。”
苏见安站在房檐下,望着廊外的细雨落入海棠花间。
“我知道。”
宋池余不知道苏见安为何这般说,手中的手帕无意被捏紧。
“夫人,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他很爱你。”
“我不会的。”
她也不知道这句“不会”是不会后悔,还是不会做。
后来,宋池余不小心听到萧故渊两人的对话。
“你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你难道真的没有怀疑过你的妻子吗?”苏见安问道
“我信她。”
最后她做了背叛了他的事,他还是将早已不成样子的她拥入怀中,悔恨万分。
可惜她前世的时候没有听清他说的话,也不知那所谓的真相……
一双温暖的手捂上她的手”阿余莫哭,祖母替你做主。”
宋老夫人的话将她拉了回来。
宋池余摸了摸脸颊,泪水早已滑满,一片湿润,怎么哭了……
“不用说了,素琴,掌嘴。”
“母亲!今日是姎宁的十六岁生辰,今日要在太子面前演奏跳舞、切勿让她失了姿态,还望母亲……”苏晚意又欲求情。
“若有求情者与其同罪,你这个母亲当的如此不称职!”
苏晚意立即闭口不言,方素琴已然拿来了木板。
“祖母恕罪,祖母恕罪!姎宁再也不敢了……”宋姎宁如今哪里敢受这四十嘴板,一会儿还要给太子表演,四十板子下来,她的嘴不烂也得肿。
“祖母,相信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四十板子太重了,今日又是姐姐生辰,望姐祖母能够从轻发落、不若少几下板子,再让姐姐关一个月禁闭吧。”宋池余出声求情。
一举击溃太便宜她了,她所受的,她要宋姎宁全部承受一遍。
让你试试众叛亲离、爱人皆失,尸无全身的痛楚宋姎宁,咱们慢慢耗……
宋老夫人思虑一瞬,也觉得不太妥当。
“就依阿余所言,掌嘴!”
重重的嘴板打在宋姎宁的嘴上,一下又一下,火辣辣地疼。
不到五下,血已然冒了出来。
宋姎宁疼地大喊大呼叫“啊!娘,救我…… 啊!呜呜…… ”
昔日里贵不可攀的尚书大小姐,今日便成了如此心狠、如此让人憎恶的模样,苏见安只想说今日一看果真大开眼界。
看来这二小姐也是个厉害角色,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分明是为了让老夫人下得了台,看那老夫人也是很不下心去打四十板子,毕竟也是养了十六年的孙女,虽说不是亲的总归也是有点感情的。
她如此一说既照顾了老夫人的小心思,又让自己出了口气,谁人不知下月初七是燕京的花朝节。
“今日之事乃是家丑,还望苏大人莫要宣张,老妇便在这儿谢过大人了。”宋老夫人站起身对落了坐的苏见安说道。
宋老夫人这般说,除了不想让今日这件事情在燕京大做文章,还有她的一些私心。
大理寺少卿可是朝中官拜三品的大官,苏家又是京中上流的勋贵世家,苏见安已经到了快议亲的年纪,又生的倜傥不羁,矜贵风流,才学也着实精湛。
宋老夫人难免心中一动,心中暗暗打着主意。
二十嘴板打完,宋姎宁直接晕了过去。
宋池余冷笑,她可看清了,方嬷嬷那二十板子可是实打实的。
以后,这宋府可没有好日子过。
苏晚意这才手忙脚乱的将宋姎宁扶回去,慌张的喊府医。
“阿余,让你受苦了。”
老夫人摸了摸宋池余头上的绷带道
“池余不苦,幸有祖母避护。”
这点苦算什么,比得上前世的万分之一吗……
“老夫人安康,那在下便告辞了。”苏见安拱了拱手道。
“池余……去送送大人。”
从祖母房中出来,宋池余松了口气,第一步总算是渡过去了。
苏见安紧跟着出来。
宋池余见礼“今日多谢苏大人出手,就是不知大人为何要这般做。”
宋池余不傻,天底下没有不对等的帮助,大理寺少卿日理万机,她不相信苏见安会无故帮自己,现在的她,还没有与萧故渊成婚,他没理由。
“二小姐不必多礼,在下也是帮了萧小将军的忙。”话落,人已离开。
宋池余怔愣在原地。
萧故渊 ?
难道他也来宋府了?
可前世的时候,她根本没见到他,两人的初见只是在几个月后的花朝节夜里。
难道是她重回芳华,时间线也被打乱了。
而且这和初次见苏见安的时间也不吻合。
心下猛然一颤,眼前浮现上一世的场景。
“阿余,今日也是你的生辰,我给你庆生。”
“阿余,醉仙楼的桃花酿千金难求,我特意带来给你尝尝。”
“阿余,你即嫁了过来,便不用再担惊受怕,我们都会待你很好的。”
“阿余,待我打了胜仗回来,一定要你去十四洲看明月。”
前世她欠他太多了,根本就无力尝还。
今世只愿他平安顺遂,戎马一生,便再也不要和她有所牵连了吧……
宋池余路过前厅的时候,前厅宴会正在举办着宋姎宁的生日宴,而今日本应该是她的生辰宴。
仅管她早已过惯了原来在梨花村的生辰。
前世她被燕京的盛景迷晕了眼,一心想在燕京贵女圈里与其余贵女攀争锋芒,竟是从十六岁后便再也没给爹娘写过信,好想他们……
此刻宴厅内,宋姎宁正戴着面纱被一群人围着。
眸中带笑,不仔细看,没人知晓她的异样。
宋池余走到外院旁的一棵柳树旁,看着被风吹起的柳叶。
微微思索,她抬手探了一把柳叶,慢慢舒展开,柳叶因着她的手中动作随风吹向前宴,无人看到随柳叶吹散的粉末。
宋姎宁,送你一份大礼……
墙边的桃树上传来一声响动,一朵桃花落在宋池余的肩头。
“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