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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漫燕京 前世,终究 ...

  •   ——2023/7/28.
      《明月十四洲》
      洛阳三九/晋江首发

      南阳四十六年。
      新帝登基,昭告天下,娶宋家嫡女宋姎宁为后。
      皇帝大婚,普天同庆。
      整个燕京城都笼罩在喜悦和轻快的氛围中,将近年关,街上的叫卖声络绎不绝,就连街上的孩童都变得多了起来。不远处的街角,几个孩童笑着闹着,一同唱着歌谣:
      “燕京乱,妖女生,萧家倒,换新朝……”
      “燕京乱,妖女生,萧家倒,换新朝……”
      此时,一位城守小兵刚刚路过,听到孩童们的歌谣,微微顿步。
      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皇宫,眸中带着不明的慨叹。
      燕京皇宫。
      污浊的潮水滴答在牢房,坑坑洼洼的地面已形成了几处水洼,水面上映出角落里浑身血污的女子。
      整个牢房仅有牢房窗口探出来的一点光亮,与周遭黑暗形成割裂,有间歇风雪从窗外探进来,使空气变得更加稀薄。
      草堆上那只玉骨一般的手颤了颤,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手掌摊开,接住了落下来的碎雪。
      “吱呀——”一声,牢房被人从外被推了开。
      女子缓缓抬起那双眼眸,从牢外洒进来的阳光刺的她间歇失明,待她双眼恢复后,她才看清楚来人。
      她看向眼前的一抹明黄。
      “云旗,你终于来了!”
      她语气激动不已,嗓音因许多天没有进水而变得异常沙哑,她眼中满含热泪。
      “云旗,我在这里好冷,你快带我走吧。”
      陆云旗上前将她扶起。
      “阿余,委屈你了,这些年是我做的不好,如今我己登基为帝,定会十里红妆迎你为后。”
      她目光触及到他身上穿着的明黄龙袍,由衷地为他高兴。
      这些年她为了他深入“敌营”,拉拢人脉,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云旗…”
      陆云旗上前来拥住她,刹时满腔龙诞香扑鼻。
      宋池余回抱住他,目光却因看到来人而滞住。
      “宋姎宁…...嗯!”
      寒风再次灌进来,吹拂乱了她的头发,宋池余满眼震惊地朝后退去,直到触及到他冰冷的目光,满腔热血凝固。
      她低头的动作变得缓慢,鲜血已将白衣染红,汩汩沥沥。
      心口处插着一把匕首。
      宋池余抬头看向陆云旗,满眼不可置信。
      “为什么?”
      陆云旗始终在笑着,一如当初一般温润如玉。
      “阿余,你知道的太多了。”
      身体倒下的时候,她看见宋姎宁一袭凤袍站在他的旁边 。
      帝后二人,似很是登对 。
      “我为你做到如此地步,不惜担下天下人的谩骂,你对得起我吗?”
      宋池余声嘶力竭地向,渴望他的答案,却只看到他眼中的漠视。
      “姐姐,如今大局己定,你也该歇着了。”
      宋姎宁勾唇,倚在陆云旗的怀中。
      “你们二人何时勾结在一起的!”

      “我们从始至终,都未分开过。”
      宋池余怔愣在原地,思绪渐渐被拉长。
      燕京城谁人不知,宋府的二小姐是在十六岁时被寻回来的,怯诺愚笨,爱慕虚荣。
      可鲜少有人知道,真正的宋家嫡长女是她,而那位假千金只需哭上一回,原来根正苗红的嫡长女血统,也只能屈居人下当个嫡次女。
      全府上下只有老夫人待她好,那本该属于她和太子的婚约也成了宋姎宁的。
      十八岁时,她被迫嫁与萧家,给萧家少将军冲喜。
      可太子向她承诺,待一切尘埃落定,便许她一个皇后之位。
      她帮他拉拢权臣,替他传送密文,帮他偷窃军机。
      导致一夜之间皇权动荡,权臣颠覆,她成了祸国秧民的妖女,萧家满门忠烈都被她所害。
      她还天真的以为,助他夺得皇位,便可以回到他身边,回到宋家。
      她一生为权,到头来却将自己赔了进去。
      宋池余自嘲地笑了笑,眼中满是鄙夷和不屑。
      “我少时便将一腔真心交付与你,你当年是如何承诺?”
      “终究是兰因絮果。”
      陆云旗狠狠地盯着她的脸,内心却也是五味杂陈。
      牢房中一侧的火炭的火星“啪—”的一下炸开,在空旷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半晌,他低低笑了起来。
      “萧故渊知道你背着他暗度陈仓吗?”
      陆云旗此刻看着倒在地下的女子,虽满身血污,可那面容依旧惊艳,脸上的血污,反倒是为她更添了几丝风情妩媚,看起来别有风味。
      “这张脸还真是动人,孤都能想到你在他身下的销i魂模样,现在还有点后悔当初把你送给他了。”
      “事到如今,何必让彼此难堪。”
      宋池余一阵恶寒。
      陆云旗抬手擦掉脸上混着血腥的污秽,笑意不减反增,抬手便用了十足的力道给了宋池余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牢房中,她的脸被他打向一边,嘴角都渗出鲜血。
      “……贱人!”
      宋池余强忍着身体的疼痛。
      “他呢…萧故渊呢…”
      宋姎宁表情有一瞬的怔愣,随即收了面上的笑。
      “你是萧夫人,却拉拢朝臣,祸国妖民,现在终于想起你那夫君了。”
      “他在平川,死了。”
      “死了?!”宋池余心仿佛漏跳一拍。
      萧故渊死了…
      怎么会?!
      宋姎宁上前,握住插在她心口的匕首,缓缓转动。
      “怎么……悔了?”
      “呵,晚了。”
      口中的鲜血溢出,溅在草堆上。
      她真的后悔了,她犯下了大错,亲手辜负了那个满眼都是她的少年郎。
      那些支离破碎的场景在脑中浮现,仿若走马灯一般,却让她的心更加难受。
      皇权富贵,深宫囚笼,天下具困,扑朔难料。
      她,还是没在了燕京。
      她望着窗下渐渐落下的碎雪,泪水滑过脸庞。
      她伸手,却怎么也接不住那落雪。
      怎么会接不住了呢。
      她看向窗外,也看到了那支从窗外探进来的梅花,上前缀着些雪,远远瞧着,煞是好看。
      回首过往,贪恋华贵,作茧自缚。
      她亏欠的实在太多,怕是去了黄泉也不得安生。
      只得再愿,若有来生,她必要好好弥补。
      手垂落,落在草堆上悄无声息,未惊动一丝风雪。

      三日后,燕京城外,锋烟兵戎,大军前列的站车上插着一杆旗帜,旗上印着硕大的“顺”字。
      军旗飘展,一人驱马行至将领身前。
      “将军,城内传来消息,那狗皇帝今夜在宫中设宴,我们何时入城?”
      骏马上的将领抬眼,看向城墙,眼中平静无波,彷如一潭死水。
      觞珏皱了皱眉,随即开口。
      “将军,南阳皇室,官糜腐败,宫廷荒唐,我们马上就可以为大将军报仇了。”
      还有...
      那个女人。
      手上青筋乍起,握紧缰绳,马背之上的将军扬声。
      “顺安将士听令,今日入城,只为覆了他南阳王室,不得伤及城中百姓。”
      眼眸抬起,清冷的眼中满是凛冽和肃杀。
      “开城门,入燕京!”
      大军杀入燕京皇宫时,歌舞升平,一派靡靡之色,大殿的龙椅上,陆云琪饶有兴致的看向店中挥舞衣袖的宫女,间或有侍女倒酒。
      宋姎宁收回放在他身上的目光,手中暗暗攥紧,涂满丹寇的指甲嵌进手心。
      陆云琪执起酒杯,倏地,一只剑羽破空射来,射落了他手中的那只酒杯。
      “护驾——”
      大殿乱作一团,尖叫之声此起彼伏,酒席烛台全部被掀翻在地。
      “陛下!”
      刀剑之声,声声入耳,陆云琪被御林军护着朝殿后躲去,却被顺安军拦住了去路。
      “放肆,你们这是谋反!”
      “朕是天子,尔等速速归顺,朕可许你们荣华富贵万千。”
      他身前的御林军一个两个接连倒下,陆云琪吓得瘫坐在地上。
      十几把剑刃齐齐朝向他。
      他口中依旧说着。
      “朕是天子,能许你们一生的荣华!”
      “啧。”
      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嗤笑,士兵散开来,从中走出一人,笑的散漫。
      “真当谁都稀罕你这皇帝。”
      陆云旗抬眼,猛的愣住。
      “萧...故渊……”
      “你不是死在平川了吗!”
      他猛的往后退去,背部却差点抵到刀剑上,再次转身,剑已横在他颈间。
      他颤巍巍的抬眼,对上一双冷冽至极的眸子。
      “她,在哪儿。”

      地牢里,风雪依旧,牢窗口探进来的红梅艳的依旧,孤芳自赏。
      地上的女子已经无声息了,白裙染血,诡异的艳丽。
      牢房的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行至她的面前。
      闭了闭眼,一滴泪落了下来。
      他将宋池余抱在怀里,亦步亦趋的走出那个阴冷的地牢。
      地牢很短,可他走的时间很长,一步一步地替她走出了这座困她己久的牢房。
      口中只重复一句话。
      “阿余,我带你回家。”

      那年南阳四十六年,大雪封城。
      南阳的天,终究是变了。
      陆家倒台,萧家即位。
      那位新登基的年轻帝王,不顾天下人的眼,再未婚配,一生只承认一位妻子。

      阳春时节。
      几场潇潇的春雨,山青水秀,燕京城郊的玉清山山下那汩汩流动的一条溪水,愈发湍急秀丽起来。
      玉清山的山腰处有一座做工精致的山庄,大抵是早春刚过,山里的风还有些微凉,山庄在一众桃树的映衬下倒也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山庄中的一处庭院中,一俊美少年身着紫色锦衣,十七八岁的模样,在树下自弈。
      手持黑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侧目。登时,一黑衣男子从暗处现身,朝他行礼。
      “主子。”
      少年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主子,太子那边有动静了,今日太子要去宋府为宋大小姐贺生,应该不单单是庆祝……我们要找的东西,或许在宋府。”
      “知道了。”
      “宋家没有递帖子给萧府。”那黑衣男子犹豫了一会才说道。

      在南阳,宋家与萧家是出了名的不对盘。
      宋尚书居于文官要职,自是看不上萧将军身上的粗鲁之气。
      萧将军居于武将要职,也是要不起宋尚书的自视甚高,因此两人在朝堂上也时常政见不合,屡屡吵的不可开交。

      紫衣少年郎嗤笑了一声,眼中却泛着鄙夷。
      “单是那赝品的生辰宴,我也不屑出面。”
      那黑衣侍卫闻言身形一顿,抬眼望去。

      几瓣桃花落下,棋子被丢入玉盘,庭院中哪里还有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

      ……

      宋府今日可是热闹的紧,宋家大小姐今日十五岁生辰,宋夫人可是花了好大功夫为她筹办,燕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给平日里较冷清的尚书府好大面子。
      苏晚意被一众夫人围着,面上笑开了花。
      “宋夫人这会儿保养的是越来越年轻了,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好东西?藏起来不告诉咱们夫人几个?”旁边一位贵夫人笑道。
      “哪有?我这皮肤最近都燥的很,哪有你的滑嫩……”
      几位夫人笑作一团。
      “对了,今日不是宋大小姐的生辰宴嘛,带出来让我们看看是何等的闺秀。”另一位穿碧蓝衣裳的夫人问道。
      苏晚意一愣,姎宁呢……

      与此同时,宋府侧院的一处茂密竹林处,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被人一把推倒在地,头撞到一处石头,竟晕了过去。
      三名少女快速地对视一眼。
      “死了??”一名少女惊呼。

      另一名少女大着胆子向前走去,抬脚踢了踢瘫在地上的女子,面上满是慌乱。
      “喂,宋池余,你要死回你院子死去,别在这儿挡人路。”
      “装什么装?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地上的少女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入目是头顶上空久违的蓝天白云和翠绿青竹,那一抹鲜丽刺的有些睁不开眼。
      ……
      莫不是人死前的回光返照?
      她看着眼前如同葱段一般的柔荑,神色微动,竟是这般逼真吗?

      ……她回来了?

      突然,头上猛地抽疼,头上的一支金衩拔人了出来。

      “贱蹄子!果然是在装死。”

      “姎宁,你祖母也是老糊涂了?竟然把这么好看的凤钗给了这个贱丫头?”
      这个声音……宋池余到死也不会忘记,是薛府的千金薛梓雅。

      凤钗……祖母……

      记忆从宋池余脑中浮现出来。

      薛府千金薛梓雅一路扶持宋姎宁坐上后位,萧将军府也有她的手笔,她的手中有多少无辜的性命,她的一步步都是踏着别人尸体上来的。
      她前世最好的朋友,姜南。
      也被她所害,经她一手,被送去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宅大院,直至好友自杀。
      那丑恶之人却坐上了国公夫人的位置。
      想到这儿,宋池余眼中迸发出狠意。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死了的……
      手心被地上的石砾磨破,火辣辣地疼。
      娘说,人死后是感受不到任何痛楚的,
      可这场景分明是她十六岁那年宋姎宁的那场生日宴,那么……
      她便是复生了。

      复生到了十六岁那场生辰宴,复生到了一切还被发生的时候……

      短暂的欣喜过后,宋池余渐渐冷静。
      既然老天让我重活一世,那这一世由我自己来掌握
      以前辱我、负我的那些人,我宋池余今世更叫他们付出代价……

      “梓雅,可我祖母可宝贝她了,她毕竟是我妹妹,这不好吧…… ”
      宋姎宁看着那精巧异常的金钗,分外眼红,可嘴上说着推脱的话。

      那老东西自打宋池余回来后,就将她宝贝的紧,她在宋府生活了十六年,都没见那老东西对她有几分疼爱。
      她一回来,便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如今她什么也没有了,就别指望她可以好好对待宋池余了,宋家的嫡女,只能有一个。
      “那有什么的,她一个农妇养大的孩子,能配得上这种好东西?这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另一个宋姎宁旁边的小姐出声,将那金钗插入宋姎宁的发间。
      宋池余垂眸遮住眼下的神色,如今整个燕京只知晓宋家失踪多年的嫡次女在今年元春时被找到了,却并不知晓宋池余才是宋家唯一的嫡女。
      如此,饶是和宋姎宁从小青梅的两位好友,也不知其中的真相。

      宋姎宁轻抚了一不金钗,摸了摸坠下来的一颗珍珠,眸中带笑。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在她这儿了。

      宋池余望了过去,又是个“熟人”。
      那另一位小姐不是别人,正是朱尚书府四小姐朱艾毓。
      上一世就是她帮着宋姎宁一直说服自己陆云旗有多么好,萧故渊有多少差。当时劝她用医术害了全萧府,又让她去欺骗萧故渊。
      最后也成了陆云旗后宫的一员,三颗狠毒的心并在一起形成三个不同的人,
      “ 唉!土包子,你要是敢将今日的事情说出去,本小姐就让你在燕京混不下去。”

      前世,宋池余刚来燕京,初来宋府,生怕自己被燕京的贵女们非议和瞧不起,便挤破头了都想挤进贵圈,便一直巴结讨好着宋姎宁等人。
      可她忘记了,狗终究是狗,再怎么讨好安抚也不会变成人

      她抬眼瞪向朱艾毓,朱艾毓被瞪的一愣。
      “你瞪什么瞪,再瞪划花你的脸。”

      宋池余忽然笑了,宋姎宁等人相视一眼。
      她……疯了?
      却见宋池余从旁捡起一块石头。

      “离她远点,她要打人。”薛梓雅大叫。

      正合她意。
      只见宋池余勾唇一笑,迅速石头猛地砸向自己额头,顿时,鲜血汨汩从脑门冒出,流了一脸,宋池余从地上站起来,拔腿就往竹林外面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漫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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