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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22 ...

  •   彭鸫是在已经开学半个多月以后,才知道高氤暑假的时候经历了什么。

      说来也很他妈的戏剧。这个消息,不是平椿告诉他的,也不是从林颂嘴巴里听来的。

      只是从一个不熟络的本班男生的一次偶然的闲聊中听到的。

      至于那个男生为何会知道,很现实,很他妈的戏剧。

      只是因为那个男生的二姑的夫家妹妹的嫂嫂是跟高屏同一个单位的同事。

      彭鸫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那一瞬间脑子里并没有涌现什么感同身受的悲伤。

      他只是在两三天后的某个艳阳高照,昏昏欲睡的下午,坐在教室里,脸枕在胳膊上,眼睛要闭不闭的。

      高氤背上的洗得已经起球的校服布料突然触碰到了他伸出去的两根手指的时候。

      脑子里的瞌睡虫消失了许多,他转头,让自己的眼睛能看见高氤的脊背。

      她低头的时候,背上的蝴蝶骨很突出,甚至可以说是突兀,但不难看。脖子上,被辫子遮住了一些皮肉的地方,不算圆润的小骨头微微地鼓起。

      彭鸫的眼睛看不见其他任何事物了,高氤过分瘦弱的背脊占据了他的心头,它们在他的心脏里摇旗呐喊。

      “死亡”二字悄无声息地充斥在他的细细密密但不脆弱的脑神经。

      眼睛似乎在尿尿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鱼刺刺痛了。

      浮城市的秋天,空气中弥漫着细细密密,醉人心弦的桂花清隽淡雅的香味。居民楼下的那棵年岁颇久的桂花树也开花了,灰砖小路上满地金黄,清香扑鼻。

      高氤回家路过那的时候,总是能看见好多个小孩子蹲在树下,捡起地上的落花,放在鼻子下嗅了又嗅。他们的脑袋上,辫子上都是金黄色的小碎花。

      运动会那几天,天气很好,风是凉爽的,人也是清爽的,至少高氤是。

      高氤穿着白色的短袖和黑色的短裤站在跑道上的时候,心情很舒服,一阵秋风俏皮地吹过时,她胸前的号码牌的一个边角高高地翘起,轻轻地落下。身上的衣服布料轻柔地亲吻皮肉。

      做歪门邪道赚快钱的人,脑子里新奇古怪,没有道德的点子总是格外的多,他们在对付警察的检查方面一直都格外的熟练和……花样百出。

      杜二在城中村附近经营的那家小赌场,隐蔽性是极好的。

      是一栋三层楼高的自建房,灰扑扑的外表,写着“老王杂货铺”几个黑色大字的招牌格外朴素,已经褪色了,上头还有一个废弃的鸟窝。

      走进里头确实是一个东西摆放的不怎么齐整,甚至称得上是乱七八糟的杂货铺,里头货架上的许多零食,袋子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收银台也格外简陋,人站在柜台边,可以清晰地闻见一股食物腐烂发馊的臭味和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烟味。

      负责收银的,是一个半大不大的黄毛太妹,估计离成年还要两三年。

      她的身后有一个用粗布帘子遮挡住的铁门,是通往二、三楼的通道。

      白天的时候,门一般是半掩着的,到了晚上的时候,门就需要关上了,不过,一般不是从外头关,是从里头反锁。

      二楼是麻将馆,玩得不怎么花。

      三楼就是专门给会赌的人玩的。

      附近的派出所,新来了两个年轻气盛的小年轻,警服穿在身上格外板正,真真是一脸正气啊。

      有的时候,有的人运气格外好,偏偏那个时候,有的人运气就格外不好。

      二沟子是附近的无业游民,四十好几的人了,整天无所事事,也不出去工作,吃喝拉撒全指望六十多岁的老父。

      平时没啥别的爱好,人家就他妈该死的喜欢喝酒抽烟,玩玩骰子。就是可怜了年老的父亲,大热天也要出去找活干。

      那天不凑巧,上楼的时候,人是喝了几口白酒的,脑子不清醒,忘了把门从里头锁上。

      那黄毛太妹呢,来了月事,拿了包卫生巾去厕所了,所以,门是半敞开的。

      两个小年轻是一起去的,身边也没跟着啥年龄较大的前辈。两人当时那个美啊,浑身都是热乎的,热血上涌啊,一口气冲上三楼,那都不带喘的。

      本来吧,这其实也没啥,发现了就发现了呗,反正那杜二也不是没有关系。可耐不住他有猪队友啊,严格点来说,也算不上猪队友,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走狗。

      那家伙挺敬业的,上来就是袭警,把人一小年轻的脑袋打得嗡嗡的,再一拳砸过去,人的右眼突然就看不见了。要不是后来就医及时,那可就毁了。

      反正最后他们闹来闹去的,终归还是逃不过进局子的悲惨命运呗。

      杜二带着人,跑去局子里捞人的时候,其实一点也不慌,真的,人脸上的表情可气定神闲了。

      不过,坐在警局里头的椅子上,听着打了挺多次交道的白警官说话的时候,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那被打的小年轻,人不是没背景的小虾米,人是有上头的大人物罩着的。

      “杜二你回家整合整合,过几天估计我就能在牢里头见着你了。”

      杜二的嘴皮子在哆嗦。

      “让你手下的人都老实点,或许还能减少些罪名,特别是在三中读书的那个姓周的小子。”

      白警官的这话其实是好意的,可他说在杜二这种小人的耳朵里,就坏事了,周诏是被这句话钉死的。

      杜二把周诏约在了一家鱼龙混杂的,不怎么正当的酒吧里。

      其实,杜二他们进了局子的这件事周诏是有所耳闻的,但接下来,杜二要说的那些话,在他的脑子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周诏还是太嫩了,他不明白,常在河边走,轻点是会湿了鞋子,最严重的,也就是他没想到过的,就是——被水鬼出其不意地拖下水,水草缠住他的脚,直到,他在水里丧失生命。

      周诏就记得,那天,杜二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笑得格外讨好,格外得……渗人。

      他给周诏倒了一杯酒水,说:“周诏啊,你在白警官那,也是有名号的。”

      周诏抽烟,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迷住了他自己的眼睛。

      “高三了吧,过十七岁生日了吗?”

      周诏没有回答,杜二好像也不怎么想从他的嘴巴里听到答案。

      他说:“哥平时对你是很好的。”

      周诏在等,他知道,杜二话里有话。

      “你帮哥一个忙,哥最近遇到件难打发的事,你帮了,哥给你的好处会很多。”

      这场不愉快的谈话,是没有进行多久的。

      周诏踹开门走的时候,外头的人只听见了杜二怒睁着双眼,扯破嗓子,声嘶力竭的那几句怒吼:“你他妈的也躲不掉,你帮我干的,和你自己干的那些破事,你以为没人知道吗?!老子要真进去了,死也要把你拉进去!”

      周诏没有回家,他阴沉着脸,走进了一家苍蝇小馆,点了一箱啤酒。

      新华书店里的人还是挺多的,高氤站在高及天花板的货架前,仰着脑袋挑选黄冈套卷的时候,她的身后来来回回地走过好几个人。

      一楼的货架,有好几个,满满当当摆着的,都是文学名著和儿童读物。

      货架左边,靠墙底下,摆着一排的铁皮椅子,是书店里专门供大家读书坐的。

      高氤看见椅子上已经坐满了人,有文艺青年,戴老花镜的老人,满脸稚气的小孩子。

      一位短发戴眼镜的年轻妈妈,端正地坐在最边上的铁皮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文学读物,具体书名是什么,高氤也不知道。

      她的双腿是打开的,一个梳着羊角辫,大眼睛的可爱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本童话书,安静地坐在她的双腿中间。

      高氤看见这幅温馨的画面的时候,心里暖呼呼的。

      周诏的酒量确实很好,他抽着烟,几乎把那一箱啤酒都喝完了,脸还是不怎么红,红得特别不明显。

      老板和他老婆坐在收银台后面,那里的柜子上摆了一台小小的电视机,里头在放家庭伦理剧。

      周诏的的耳尖有些红润。

      他走的时候,没有叫老板,只是留了几张票子,压在一个空酒瓶的瓶底。

      街上的行人不多,但好像只有周诏是孤家寡人。真他妈的魔幻啊,现实有时候比电视剧还狗血。

      彭鸫是刚从林颂家里下完私教辅导课的时候,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前的面包店门口遇见余莎莎的。

      这个有着一头利落短发的丹凤眼女孩子,长相很英气,性格也很爽朗。

      走过红绿灯,正好对面有一家新开的麦当劳,彭鸫听姚凝说过,余莎莎挺喜欢吃麦当劳的。

      他自掏腰包,请她饱餐一顿。这是次要目的,主要目的……和高氤有关。

      周诏今天,没有选择走那条平时经常走的小路,他选择了走那条要经过很多个红绿灯的热闹的鼓春路。

      他的嘴里还是叼着一根烟,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今天的第几根。

      斑马线前站了挺多人,周诏的腿边站着一个双手抱着两个布娃娃的小男孩。

      他低头看着小孩的时候,烟屁股上头摇摇欲坠的烟灰不小心掉落在布娃娃毛茸茸的脑袋上。

      烟灰还有些余热,温度是挺高的。布娃娃脑袋上纯白色的毛被烧焦了一些些,留下了一个黑灰色的,难闻的小焦洞。

      还有短短九秒钟,红灯便要转绿灯了。周诏用食指点了点小孩的肩膀,语气生硬地说:“小孩,我把你的娃娃弄脏了。”

      周诏是那个时候才看清楚小孩的长相的,他的整张脸上布满一大块不规则的紫红色胎记。

      小孩顺着周诏的食指看向娃娃的脑袋,他看见了那个小小的焦洞,嘴角一下子就耷拉下去了。

      他的哭声震破了周诏的耳膜。

      本来绿灯亮了,小孩的爷爷是准备把小孩拉走的,可他拉不动,而且,小孩的哭声也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焦急地询问:“你怎么了?”

      周诏的面色有几分不自然,他干巴巴地对老头说:“不好意思,我把他的娃娃弄脏了。”

      老头闻声,抬头打量着周诏,语气很冲地说:“哪脏了?!你干啥了?!欺负小孩子!”

      小屁孩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小短腿疯狂摆动,嘴巴大张着说:“我要我的娃娃!你赔!你赔!你这个臭狗屎!臭土鳖!呜呜呜……”

      老头看着赖在地上不愿起来的小孩,面露嫌恶地指着周诏说:“喂!你最好快点把钱赔给我们!不然!我拉你去警察局!”

      其他路人都站在离他们仨有些距离的地方。周诏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小伙子要些脸,本来就是你的错,把钱赔给人家不就行了吗?!你们这样堵在这,其他人都没地方站了。”

      周诏听见这话,眉头紧锁。

      老头见有人帮腔,愈发不知收敛,他推了一下周诏,恶声恶气地说:“快把钱拿来!”

      周诏的面色很难看,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纸钞,本来是打算从里头抽出几张出来的。

      结果那老头双眼冒着贪婪的精光,眼疾手快地把周诏手里的钱全拿走了。

      周诏皱着眉,要把钱拿回来的时候,老头已经顺着人流走到了斑马线上。那小孩转头对着他做了一个丑陋的鬼脸,嘴巴里蹦出一句:“臭狗屎,去死!”

      周诏的脸色很难看。

      彭鸫和余莎莎已经吃完了,正站在店门口的冬青树下。

      周诏转身的时候,他们俩刚好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彭鸫面色凝重地转头看了一眼周诏高大,落寞的背影。

      小巷子里的光线还是那么暗,高氤走的时候必须伸手扶着墙壁,心里才会更踏实。

      走到光线更明朗些的地方,高氤影影约约地看见了前方有一个高大的男子的背影。

      她不敢走那么快了,她故意把脚步声弄得很轻,很轻。

      走出了巷子,来到楼下的院子里,借着昏黄的走廊灯发出的有限的光亮,高氤看得很清楚,那个男人是周诏。

      她的呼吸都放轻了很多。

      周诏关门的时候,发出巨大的响声。虽说高氤已经习惯了,可她的心尖儿还是恐惧地颤栗着,颤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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