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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文化寻根意识的实验 ...

  •   小论文选题1:《论新时期文学中的身份认同问题》
      结合七至十二章的教学内容,自行选择切入点,独立搜集文献资料,讨论当代文学中体现的族群、阶级、性别、宗教、地域、职业、语言等方面(任选其一)的身份认同问题。
      要求:
      1、自选切入点、方法与视角,自定副标题。
      2、字数3-6k,不应追求篇幅,而应着重于将观点讲清楚、论证得当。
      3、需撰写摘要(概括本文的研究对象与观点)、拟3-5个关键词。凡引用他人,需加注释。重合率不应超过30%(引用也计算在重合范围内)。
      4、推荐阅读:阎嘉.文学研究中的文化身份与文化认同问题[J].江西社会科学,2006(9).

      小论文选题2:《论先锋派作家的困顿与转向》
      结合九、十、十一章的教学内容,自行选择切入点,独立搜集文献资料,解读先锋派作家在九十年代以来的创作情况。
      要求:
      1、自选切入点、方法与视角,自定副标题。
      2、字数3-6k,不应追求篇幅,而应着重于将观点讲清楚、论证得当。
      3、需撰写摘要(概括本文的研究对象与观点)、拟3-5个关键词。凡引用他人,需加注释。重合率不应超过30%(引用也计算在重合范围内)。
      4、推荐阅读:李兆忠.旋转的文坛——“现实主义与先锋派文学”研讨会纪要[J].文学评论,1989(1).
      第八章文化寻根意识的实验
      一、“文化寻根”的涵义及背景
      1985年前后,出于“重新研究、认识、评价中国传统文化”的需要,在文化领域所兴起的一股热潮。
      A、“□□”后:伤痕、反思、改革小说
      B、现代派:九叶派诗歌、朦胧诗、先锋小说
      C、个体的审美书写:汪曾祺、邓友梅
      文学在短暂地追慕西方现代派文化的余晖后,走向了回归自己民族文化的路途。一批青年作家提出了“寻根”的文学主张,从文化背景来把握我们民族的思想感情和理想价值,努力创造真正具有民族风格和民族气派的文学。
      “文化”是寻根派抓住的一个“绝大的命题”,以此为突破口,反对过去文学对生活的表面反映,获得一种历史的积累。
      1、相关理论探讨
      文学有“根”,文学之“根”应深植于民族传统文化的土壤里,根不深,则叶难茂。
      几年前,不少作者眼盯着海外,如饥似渴,勇破禁区,大量引进。介绍一个萨特,介绍一个海明威,介绍一个艾特玛托夫,都引起轰动。连品位不怎么高的《教父》和《克莱默夫妇》,都会成为热烈的话题。作为一个过程,是正常而重要的。近来,一个值得欣喜的现象是:作者们开始投出眼光,重新审视脚下的国土,回顾民族的昨天,有了新的文学觉悟。
      他们都在寻“根”,都开始找到了“根”。这大概不是出于一种廉价的恋旧情绪和地方观念,不是对方言歇后语之类浅薄地爱好;而是一种对民族的重新认识、一种审美意识中潜在历史因素的苏醒,一种追求和把握人世无限感和永恒感的对象化表现。——韩少功.文学的“根”[J].作家,1985(4).
      最近又常听说,我国的文学,在本世纪末将达到世界文学先进水平。这种预测以近年中国文学现状为根据,我也许悲观了,总觉得有些根据不足。我的悲观根据是中国文学尚没有建立在一个广泛深厚的文化开掘之中。没有一个强大的、独特的文化限制,大约是不好达到文学先进水平这种自由的,同样也是与世界文化对不起话的。听朋友讲,洋人把中国人的小说拿去,主要是作为社会学的材料,而不作为小说。……再说到人性,文学中的人性,表达上已经受到文字这种文化积淀的限制,更受到由文化而形成的心态的规定。同为□□,英人劳伦斯的《查泰来夫人的情人》与笑笑生的《金瓶梅》即心态大不相同;同为食欲,巴尔扎克的邦斯与陆文夫的美食家也心态大不同。若只认同人类生物意义上的性质,生物教科书足矣,要文学何干?鲁迅与老舍笔下的人性,因为文化形成与其他民族不一样,套用经典说法,才会成为世界文化中人性的“这一个”。
      由此,文化是一个绝大的命题。文学不认真对待这个高于自己的命题,不会有出息。……古今中外,不少人已在认真做中国文化的研究,文学家若只攀在社会学这根藤上,其后果可想而知,即使写改革,没有深广的文化背景,也只是头痛写头,痛点转移到脚,写头痛的就不如写脚痛的,文学安在?——阿城.文化制约着人类[N].文艺报,1985.7.6.
      2、“文化寻根”的外来影响
      川端康成《古都》1962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 1967
      文化寻根意识的确立与外来文学的影响也不无关系。前苏联的一些作家(如艾特玛托夫、阿斯塔菲耶夫)等对异族民风的描写、拉美魔幻现实主义作家(如马尔克斯、阿斯图里亚斯等)关于印第安古老文化的阐扬以及日本川端康成的具有东方风味的现代小说,对中国年轻一代作家是有深有启发的。这些外国作家的作品在表现出浓厚的民族文化特征和民族审美方式的同时,又分明渗透了现代意识的精神,既富有民族文化独特性,又融合了现代感的创作倾向,为主张“文化寻根”的中国作家提供了现成的经验和有效的鼓励。所以说“寻根文学”自一开始就表现出现代意识与民族文化相互融合的愿望,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正是对自80年代初以来的现代主义文学精神的延续。——教材,p.279.
      3、“寻根文学”的三个面向
      (1)面向古老的历史与自然,寻找激发生命能量的源泉。——张承志《北方的河》1984;阿城《树王》1986;李杭育《最后一个渔佬儿》1983;
      (2)面向中国生命哲学和美学,发掘其积极的文化内核。——阿城《棋王》1984;史铁生《命若琴弦》1985;王安忆《小鲍庄》1985;杨炼 组诗《yi》1985
      (3)面向地域文化和非汉民族,以现代意识审视、描绘个体、种族乃至人类整体的生存方式、生存历史和生存体验。——贾平凹《商州初录》1983;韩少功《爸爸爸》1985;扎西达娃《系在皮绳扣上的魂》1985;郑万隆《老棒子酒馆》1985
      二、阿城《棋王》
      阿城,原名钟阿城,1949年出生于北京市,祖籍重庆。电影评论家、作家钟惦棐之子。作家、编剧。高一时,因“□□”中断学业。1968年下放山西插队并开始学画。后为了写生,先后前往内蒙古草原和云南建设兵团农场落户。1979年返回北京,协助父亲撰写《电影美学》一书,并在西方哲学、《易经》、儒学、道学、禅宗方面广有涉猎。1984年,出版个人首部短篇小说《棋王》。 1985年开始编剧生涯。代表作有短篇小说《棋王》(同名电影,徐克导演)、《树王》(改编电影《鸟鸣嘤嘤》,田壮壮导演)、《孩子王》(同名电影,1987年,陈凯歌导演)等。1986年,担任《芙蓉镇》编剧,谢晋执导;2002年,担任《小城之春》编剧,田壮壮执导;2015年,担任《刺客聂隐娘》编剧,侯孝贤执导。
      肖疙瘩缓缓地松下来,脸上有一道亮亮的痕,喉咙提上去,久久不下来。我们都呆了,眼睛干干地定着,想不起眨。原来护着树根的这个矮小汉子,才是树王!心头如粗石狠狠擦了一下,颤颤的,脑后硬起来。
      真树王呆呆地立着,一动不动,手慢慢松开,刀哐当一声落在树根上。余音沿树升上去,正要没有,忽然如哭声一般,十数只鸟箭一样,发一阵喊,飞离大树,鸟儿斜斜地沿山势滑飞下去,静静地又升起来,翅膀纷纷抖动,散乱成一团黑点,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我这才明白,我从未真正见过火,也未见过毁灭,更不知新生。—— 《树王》
      我的父亲是世界中力气最大的人。他在队里扛麻袋,别人都比不过他。我的父亲又是世界中吃饭最多的人。家里的饭,都是母亲让他吃饱,这很对,因为父亲要做工,每月拿钱来养活一家人。但是父亲说:“我没有王福力气大,因为王福在识字。”父亲是一个不能讲话的人,但我懂他的意思。队上有人欺负他,我明白。所以我要好好学文化,替他说话。父亲很辛苦,今天他病了,后来慢慢爬起来,还要去干活,不愿失去一天的钱。我要上学,现在还替不了他。早上出的白太阳,父亲在山上走,走进白太阳里去。我想,父亲有力气啦。——《孩子王》

      王一生出场:
      ……一个精瘦的学生孤坐着,手拢在袖管儿里,隔窗望着车站南边儿的空车皮……那个学生瞄了我一下,眼里突然放出光来,问:“下棋吗?”
      中学生象棋冠军
      串连时被扒手利用
      替名手解了残局棋呆子
      替捡烂纸的象棋高手撕大字报

      王一生的“呆”:
      拿到饭后,马上就开始吃,吃得很快,喉节一缩一缩的,脸上绷满了筋。常常突然停下来,很小心地将嘴边或下巴上的饭粒儿和汤水油花儿用整个儿食指抹进嘴里。若饭粒儿落在衣服上,就马上一按,拈进嘴里。若一个没按住,饭粒儿由衣服上掉下地,他也立刻双脚不再移动,转了上身找。这时候他若碰上我的目光,就放慢速度。吃完以后,他把两只筷子吮净,拿水把饭盒冲满,先将上面一层油花吸净,然后就带着安全到达彼岸的神色小口小口的呷。有一次,他在下棋,左手轻轻地叩茶几。一粒干缩了的饭粒儿也轻轻地小声跳着。他一下注意到了,就迅速将那个饭粒儿放进嘴里,腮上立刻显出筋络。我知道这种干饭粒儿很容易嵌到槽牙里,巴在那儿,舌头是赶它不出的。果然,呆了一会儿,他就伸手到嘴里去抠。终于嚼完,和着一大股口水,“咕”地一声儿咽下去,喉节慢慢地移下来,眼睛里有了泪花。他对吃是虔诚的,而且很精细。
      躺下许久,我发觉王一生还没有睡着,就说:“睡吧,明天要参加比赛呢!”王一生在黑暗里说:“我不赛了,没意思。倪斌是好心,可我不想赛了。”我说:“咳,管它!你能赛棋,脚卵能调上来,一副棋算什么?”王一生说:“那是他父亲的棋呀!东西好坏不说,是个信物。我妈妈留给我的那副无字棋,我一直性命一样存着,现在生活好了,妈的话,我也忘不了。倪斌怎么就可以送人呢?”我说:“脚卵家里有钱,一副棋算什么呢?他家里知道儿子活得好一些了,棋是舍得的。”王一生说:“我反正是不赛了,被人作了交易,倒像是我沾了便宜。我下得赢下不赢是我自己的事,这样赛,被人戳脊梁骨。”不知是谁也没睡着,大约都听见了,咕噜一声:“呆子。”

      阿城的本意是要写王一生的大智,写他在同辈青年中过人的聪慧,却故意先突出他的痴呆和顽愚,这不能说不是深得道家哲学强调对立面的转化和超越的妙谛。王一生的“呆”,令人想起玄风道趣甚浓的文人骚客,如阮籍、稽康的颓,米芾的癫,倪瓒的愚,黄公望的痴,李白的狂。他们都不随流,不合污,矢志弥坚,操守如一,有那么一般超然于世、物残双泯的痴迷。他们都不把艺术(象棋也是一种艺术)当成谋取外在功利的手段,而看成是解忧散怀、寄情养性的闲适和雅兴。所谓“凡人多一分世故即多生一分机智,多一分机智即少却一分高雅,故呆而迁且痴者,其性情于艺最近,利名心急者,其艺必不工,虽工必不能雅也”。(盛大士《溪山卧游录》)
      ——参见:苏丁,仲呈祥.《棋王》与道家美学[J].当代作家评论,1985(3).
      王一生的“知足”:
      他迅速看着其他地方,只是不看我,说:“我当然不同了。我主要是对吃要求得比较实在。唉,不说这些了,你真的不喜欢下棋?何以解忧?唯有象棋。”我瞧着他说:“你有什么忧?”他仍然不看我,“没有什么忧,没有。‘忧’这玩意儿,是他妈文人的佐料儿。我们这种人,没有什么忧,顶多有些不痛快。何以解不痛快?唯有象棋。”
      ……他看看草顶,又看看在门口转来转去的猪,低下头,轻轻拍着净是绿筋的瘦腿,半晌才说:“不错,真的不错。还说什么呢?粮?钱?还要什么呢?不错,真不错。你怎么样?”……他看看我,摇一下头,说:“你们这些人哪!没法儿说,想的净是锦上添花。我挺知足,还要什么呢?……人要知足,顿顿饱就是福。”
      ……我突然觉得很泄气,有些同意他的说法。是呀,还要什么呢?我不是也感到挺好了吗?……可我隐隐有一种欲望在心里,说不清楚,但我大致觉出是关于活着的什么东西。

      “关于活着的什么东西”,这是《棋王》的中心话语。在这一点,《棋王》很像是用小说来论道。
      王一生尽管有一种知足的蒙昧,尽管是一个除了吃饭和下棋几乎什么都不懂的“呆子”,我们还是能从他身上看出某种比吃饭更多的东西,他与人交谈时的直言无忌,他拒绝走后门赛棋的正直善良,特别是他的这种意识:“我说:‘假如有一天不让你下棋,也不许你想走棋的事儿,你觉得怎么样?’他挺奇怪地看着我说:‘不可能,那怎么可能?我能在心里下呀!还能把我的脑子挖了?’”……也许这就是王一生迷恋棋艺的深层原因:精神的自由。
      在庄子的思维中,最高的境界就是超越一切牵碍、束缚、差别、矛盾的“大宗师”境界,就是获致个人人格的精神自足,以抵御物资的匮乏和泛滥以及社会政治和人的本能对精神自由的妨碍。王一生没有“大宗师”的自觉,但这更能说明精神作为人的追求,生生不息地潜藏在经过历史而成为人的人们的潜意识中。这是吃饱了也不会必然产生、饥饿也不能随意抹杀的精神之火。
      ——参见:贾清云.《棋王》短评[A].刘锡庆主编.寻根小说[C].1992,p.127.
      王一生的棋“道”:
      王一生转述捡烂纸的老头:
      “……若对手盛,则以柔化之。可要在化的同时,造成克势。柔不是弱,是容,是收,是含。含而化之,让对手入你的势。这势要你造,需无为而无不为。无为即是道,也就是棋运之大不可变,你想变,就不是象棋,输不用说了,连棋边儿都沾不上。……可这下棋,千变万化,怎么才能准赢呢?老头儿说这就是造势的学问了。造势妙在契机。谁也不走子儿,这棋没法儿下。可只要对方一动,势就可入,就可导。高手你入他很难,这就要损。损他一个子儿,损自己一个子儿,先导开,或找眼钉下,止住他的入势,铺排下自己的入势。这时你万不可死损,势式要相机而变。势势有相因之气,势套势,小势开导,大势含而化之,根连根,别人就奈何不得。……棋就是这么几个子儿,棋盘就是这么大,无非是道同势不同,可这子儿你全能看在眼底。天下的事,不知道的太多。这每天的大字报,张张都新鲜,虽看出点道儿,可不能究底。子儿不全摆上,这棋就没法儿下。”
      这里讲的都是下棋的要领,但同时也是讲万事万物的造化之道。 ——教材,p.283

      对“一战”的场面描写:
      棋开始了。上千人不再出声儿。只有自愿服务的人一会儿紧一会儿慢地用话传出棋步,外边儿自愿服务的人就变动着棋子儿。风吹得八张大纸哗哗地响,棋子儿荡来荡去。太阳斜斜地照在一切上,烧得耀眼。前几十排的人都坐下了,仰起头看,后面的人也挤得紧紧的,一个个土眉土眼,头发长长短短吹得飘,再没人动一下,似乎都把命放在棋里搏。
      我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古的东西涌上来,喉咙紧紧地往上走。读过的书,有的近了,有的远了,模糊了。平时十分佩服的项羽、刘邦都目瞪口呆,倒是尸横遍野的那些黑脸士兵,从地下爬起来,哑了喉咙,慢慢移动。一个樵夫,提了斧在野唱。忽然又仿佛见了呆子的母亲,用一双弱手一张一张地折书页。
      我不由伸手到王一生书包里去掏摸,捏到一个小布包儿,拽出来一看,是个旧蓝斜纹布的小口袋,上面绣了一只蝙蝠,布的四边儿都用线做了圈口,针脚很是细密。取出一个棋子,确实很小,在太阳底下竟是半透明的,像是一只眼睛,正柔和地瞧着。我把它攥在手里。

      忽然人群发一声喊。我回头一看,原来只剩了一盘,恰是与冠军的那一盘。盘上只有不多几个子儿。王一生的黑子儿远远近近地峙在对方棋营格里,后方老帅稳稳地呆着,尚有一“士”伴着,好像帝王与近侍在聊天儿,等着前方将士得胜回朝;又似乎隐隐看见有人在伺候酒宴,点起尺把长的红蜡烛,有人在悄悄地调整管弦,单等有人跪奏捷报,鼓乐齐鸣。我的肚子拖长了音儿在响,脚下觉得软了,就拣个地方坐下,仰头看最后的围猎,生怕有什么差池。 ……
      王一生孤身一人坐在大屋子中央,瞪眼看着我们,双手支在膝上,铁铸一个细树桩,似无所见,似无所闻。高高的一盏电灯,暗暗地照在他脸上,眼睛深陷进去,黑黑的似俯视大千世界,茫茫宇宙。那生命像聚在一头乱发中,久久不散,又慢慢弥漫开来,灼得人脸热。众人都呆了,都不说话。外面传了半天,眼前却是一个瘦小黑魂,静静地坐着,众人都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老者推开搀的人,向前迈了几步,立定,双手合在腹前摩挲了一下,朗声叫道:“后生,老朽身有不便,不能亲赴沙场。命人传棋,实出无奈。你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棋道,我看了,汇道禅于一炉,神机妙算,先声有势,后发制人,遣龙治水,气贯阴阳,古今儒将,不过如此。老朽有幸与你接手,感触不少,中华棋竟不颓,愿与你做个忘年之交。老朽这盘棋下到这里,权做赏玩,不知你可愿意平手言和,给老朽一点面子?”
      ……
      夜黑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王一生已经睡死。我却还似乎耳边人声嚷动,眼前火把通明,山民们铁了脸,肩着柴禾林中走,咿咿呀呀地唱。我笑起来,想:不做俗人,哪儿会知道这般乐趣?家破人亡,平了头每日荷锄,却自有真人生在里面,识到了,即是幸,即是福。衣食是本,自有人类,就是每日在忙这个。可囿在其中,终于还不太像人。倦意渐渐上来,就拥了幕布,沉沉睡去。

      《棋王》《爸爸爸》《小鲍庄》《红高粱》等,这些小说各自构筑了一个感觉意象极其饱满的艺术世界,在深阔的民族生活背景下展示了人的生动情状,在语言、结构、风格上都显示出对传统审美意趣的出色传达。它重视对传统艺术精神的继承,强调在感觉中体味,在体味中重现,讲究艺术的直觉、想象和还原。“寻根”文学因此恢复了文学中的一些传统审美品质。另一方面,“寻根”派“寻找东方文化的思维和审美优势(阿城语)”的意象,是在东西文化的互渗和对比下产生的。“寻根”文学在西方现代非理性主义思潮、现代存在哲学与历史哲学中与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相叠合的地带,产生了自己的审美新质,这就是整体地感知和把握世界的方法,深切关注人的存在状态,并具有乐观的历史主义精神。

      ……在对历史、文化、血缘的沉思中,在对民族生存方式的认知过程中,“寻根”的结果是一种“认同”心理的产生。“寻根”文学和“五四”以来的新文学致力于批判国民性的文学精神有所不同,它更多的是对生活实在的认同。以前知识分子的强悍理性批判意识与居高临下的心态渐次淡化,主体隐没代之以群体的凸现……“寻根”文学的另外一个成果是洗去了关于人的理念遮蔽,而还原为一种真实的存在。在对人的理解上,达到了在老庄“道通为一”的“万物齐一观”……既突破了改革文学的“英雄”模式又不同于反思文学的批判意味,更区别于“现代派”小说所表现的人在“孤独感”中的躁动失衡,它弥撒着平和朴实的人生态度,流溢着一种真正的平民理想……无论王一生,还是于占鳌,都只是平凡人间的一分子,当笼罩着巨人和“权威”的光圈消失后,野史轶闻里的村野之民渐渐还原为历史的主角。
      ——参见:刘稚.选评者序:寻根:民族的原生态和文学的现代感[A].刘锡庆主编.寻根小说[C].1992.

      三、韩少功《爸爸爸》
      韩少功,作家,翻译家。1953年出生于湖南长沙,1966年停学参加“□□”,次年,父亲在政治迫害中去世。1968-1974年湖南省汨罗县天井公社知情,后任汨罗县文化馆干事。1978年考入湖南师范学院中文系,同年,在《人民文学》发表短篇小说《七月洪峰》,走入文坛。
      代表作有《爸爸爸》《女女女》《月兰》《马桥词典》《山南水北》《日夜书》《革命后记》等。2019年,《马桥词典》入选“新中国70年70部长篇小说典藏”。另有译作《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昆德拉著)、《惶然录》(佩索阿著)等数种。
      陈晓明认为:“韩少功是唯一可以从寻根的布景中剥离出来的寻根派作家。韩少功的写作,他的那些作品文本,并不仅仅属于‘寻根文学’,这个人从偏远的湘西走出来,他本身是一个纯粹的当代文学史事实;一份新时期的历史清单;一部打开又合上的新时期文学史大纲。”

      时间的停滞。时间背景被淡化,历史混沌,亲族称谓混乱,丙崽似乎永远停留在十三岁,却有着叔公的辈分……只有空间成为恒定的场所(“黔中郡”“武陵郡”),鸡头寨人原始蒙昧的生存状态成为超越故事本体的触目惊心的事实。

      人物、事物的神秘性和怪异性。最有代表性的是小说主人公、永远长不大的小老头丙崽。他含意不明的两句话、怪异的外貌乃至喝完毒汁而未死的结局,都难以理解。寨子里的蛇虫瘴疟,以及“放蛊”“花咒”“打卦占卜”等风俗,都具有神异色彩。

      人物活动的不确定性。传说三阿公死了,可有人分明又见过他;关于丙崽爹德龙和丙崽娘的去向有好几种说法……

      悲壮美与喜剧色彩并存。例如仲裁缝的儿子仁宝的故弄玄虚、不新不旧的语言和行为方式。例如仲裁缝效仿马子洞的龙拐子“坐桩”,“(拐子)死后人们发现树桩前的地皮都被十指抓得坑坑洼洼的,起了一层浮土,可见死得惨烈,死得好。载上了族谱。”

      应当说,丙崽娘、仲满和仁宝这三个人物的设置概括了一种文化模型、社会格局中的异质与正统、守旧与求新的对立和矛盾。只是异质的分子照例孤独和被排拒,但有自己的方式倔强地活着;求新者不免庸俗和浅薄;正统卫道士倒不失其方正谨严,尽管常常迂腐可笑。作者没有把对人物的或褒或贬绝然分开,而是以其原初混然形态呈示于人,让我们触摸到生活本身粗糙而结实的内容。小说理性意味或许过浓,但人物的生动演绎使之最终获得了诉诸读者知性与情感多重的冲击力。
      ……
      丙崽的弱智与退化使世界变得分外简洁,他因而与这个世界同一,而不是外在于自然与物,他本身就是物。村民们对他或戏弄或虐待或敬畏或疑惑,恰恰显示出文明极度不发达时人对自然力量的盲从和奴化。

      丙崽是一个象征。你从他身上会觉得价值的毁灭,“活着还不如死了好。”然而恰恰是他总是活着,永远穿着开裆裤,挂着鼻涕,长着脓疮,垂着硕大无比而空空如也的脑袋……额上布满皱纹——一个停滞在“十三岁”的小老头。他象征了人类自身时常会遭遇的一种境遇,一种无力把握世界、无法表述自我、弱小无助浑浑噩噩的存在状况。这个时候你的自惜心理油然而生,你甚至会对丙崽生出一份亲切的感情来,你通过同情而同情而原宥了自己。他的长存不死,象征了人类自身永恒的虚弱和渺小。
      《爸爸爸》完成了一次历史的循环,鸡头寨子孙们的结局与他们的祖先何其相似,再一次印证了历史的每一次进步都是在苦难与血腥中完成的,愚昧与野蛮导演的一出出话剧终了时,剩下的将是硝烟散尽后的明朗与纯粹。《爸爸爸》是对历史真实进行具象还原后,给予我们这种沉思的。
      ——参见:《爸爸爸》短评[A].刘锡庆主编.寻根小说[C].1992.
      四、第五代导演的文化寻根探索
      色彩和光影:
      《黄土地》 陈凯歌导演 1985
      《红高粱》 张艺谋导演 1987
      《霸王别姬》陈凯歌导演 1993
      《我的父亲母亲》张艺谋导演 1999
      《英雄》 张艺谋导演 2002
      形态与气韵:
      《十面埋伏》张艺谋导演 2004
      《影》张艺谋导演 2018
      场面 :
      《妖猫传》陈凯歌导演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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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先锋精神与文学创作
      课前阅读:
      马原 《拉萨生活的三种时间》1986
      格非 《褐色鸟群》1988
      孙甘露 《我是少年酒坛子》1987
      余华 《十八岁出门远行》1987
      残雪 《山上的小屋》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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