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浮沉宫阙》蝶忘花

7、惊梦于一池萍碎

　　御花园中风光正好，春色盈园，莺歌燕舞。仲春十分的中午并不热，到底是添了几分暖意罢了。和煦的阳光轻轻照着，一派美景。
　　“本宫就喜欢这春天的正午——温度这才叫适宜。本宫爱春天。一说到春天，总归是草长莺飞的感觉，但本宫就喜欢春天的清静。”桐妃和小主们走在前面，因为喜欢清静，后面只跟了两位宫女，“你们呢？”
　　听桐妃说话很舒服，不急不缓，轻柔又不失力量感。
　　“臣妾钟爱于秋天。秋天天高气爽，无论是清晨，上午，午后还是黄昏，总是直爽有力的。臣妾不觉得秋天是悲寂寥，臣妾喜欢‘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的豪迈之情。”洛攸宁微笑道。
　　“当真是不错。也只有年轻才能说出这种‘不悲寂寥’的感觉。”桐妃悠悠说，像是说给她们的，也像是喃喃自语。
　　苏采薇也柔柔的说:“臣妾也喜欢春天，但臣妾喜欢的是早春。臣妾喜欢第一次春雨，第一次春风，第一次拂柳。臣妾喜欢的轻柔之意——还喜欢春天的水，像这弦月湖湖水一样，是一年中很清很清的水。”
　　说到这里，几人也都来到了湖边的望月亭。正悠然自得，到底是闲适自在。
　　“不好了！郑嫣然小主落水了！”
　　湖边有人在喊，离亭子约有五六十米。是一位小宫女，已吓的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了。能看见郑贵人是在哪里落水的，水花飞溅。
　　呼的平地一声惊雷，只是水惊鸟飞柳树震。这弦月湖水不浅，起码有两三米深，不通水性的人可真的能溺死。
　　后宫嫔妃宫女们哪见过这个，跟着的两位宫女也都脸色惨白，惊慌不已。正式正午十分，御花园里的人少极了，连位公公都没有，只是几位女子还在旁边。
　　苏采薇浑身颤抖的像筛子一般，正要往出事那边跑 ，腿却止不住的发软，‘砰’一声自己先倒在亭子边的台阶上了。
　　桐妃也是微微颤抖，但还算镇定，快步向那边走。洛攸宁也未多想，奔向湖边。
　　桐妃的两个宫女已不知去向，应该去喊人了。但御花园本来幽静，等人来了恐怕事儿已经发生了。
　　洛攸宁脑子一热，即刻间便脱了外裳，跳下了水。

　　有嫔妃溺水这事挺大，皇后自己也亲自赶来了。
　　幸好郑嫣然已被救了出来，只是仍然浑身湿冷，连连咳嗽，吐着呛进去的水，惊魂未定，在岸边躺着，口中还不断重复直喊:“别过来！”
　　宫女们把郑嫣然抬到她宫里去了，想必是太医也去了。
　　洛攸宁也是心有余悸的站在岸边，浑身还湿着，头发也往下滴水，只是外面搭了一件干的外裳。“此事多亏了洛贵人，”皇后说道，“要不然后果可大了。怎么还不把衣服给洛贵人披上？”
　　宫女闻言，马上又拿了件披风披在洛攸宁身上。郑嫣然的小宫女也站在一边，仍旧浑身发抖，直冒冷汗。其他嫔妃也赶来了，桐妃也静静站在一边。苏采薇悠悠转醒，但仍坐在台阶上起不来。皇后面色凝重:“这溺水可是失足落水的？”
　　洛攸宁低头答到:“臣妾正和桐妃娘娘、苏才人在庭中闲谈，听见宫女呼叫，没有多想便下水救人。臣妾很小的时候随父亲在海边生活，后来父亲立有战功，受了将军之位才搬到京城。因此臣妾精通水性，便没有多想。”
　　郑嫣然的小宫女才颤抖的回话:“回……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当时受小主的命，正在采花——小主让奴婢采花，让奴婢采花……采花编花环……采花回来就见小主已经落水。并没有看见当时的经过……这就是奴婢采的花……”
　　往地下看，地上还有散落的、已经被踩踏的杜鹃花。
　　皇后点点头:“报太后吧，是郑贵人落水，最好让太后知道。洛贵人此番也受了惊，到宫殿好生养着，有什么需求尽管提。你这次有功，本宫这点还是做得了主的。”说着，皇后微笑了一下，不难听出，她只是活跃气氛。众嫔妃干笑两声——得了，活跃气氛失败。
　　这时萧贵妃才姗姗来迟:“本宫睡了午觉，还没醒便被叫起来。穿衣梳妆又耗了不少时候。皇后娘娘不要怪罪——本宫实在是头痛，强撑着起来的。这是怎么了？听见有人报郑贵人溺水，还好没事。”
　　萧贵妃面色凝重，十分悲伤的样子。
　　皇后道:“还多亏了洛贵人，”她把‘‘多亏了”三个字语音压的比较重，“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宫了。贵妃既然头痛，便不必硬撑，本宫已经料理好了。妹妹也回去继续休息吧。”
　　洛攸宁和赶来的玉瑾回宫，宫人们已经煮了热姜汤，她一入暖阁，觉得温暖热乎，兰芜忙为洛攸宁换了衣服，端了姜汤。
　　一时间没人说话，洛攸宁闷了一碗姜汤，慢慢开口:“是不是这事做的欠考虑了些？”
　　玉瑾见众人都没说话，方才说道:“我以为，小主这事做的确实欠考虑了些。不过现在看来倒也还好——”
　　“我当时真的没多想，但现在细细想来，也怕是有人故意为之。毕竟郑贵人身份特殊。但是目前为止没发生什么，应该确实是落水被我救起了。”
　　“小主下次也要三思后行，这次平安，下次不一定平安。要是真救人还好，就怕有人陷害小主，或者拖小主溺水。”玉瑾说话的声音很轻。
　　“仔细想，真是细思极恐，毛骨悚然。我看着那些嫔妃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就觉得头皮发麻。娘说的对，要是我今天多想一步谨慎求稳，不去救她，她可真死了。这是要换在我身上，岂不是太过危险？”
　　“我想，这是恐怕不止是失足落水那么简单，但也只是想，倒是没什么。哎，小主处处小心为好，实在不行硬下心肠，自己毕竟才重要。”
　　玉瑾这话也算是掏心掏肺了，确实是为了洛攸宁好。洛攸宁点点头，记在心上。
　　这一天是15号，皇上是要宿在皇后宫里的，没有例外，因此洛攸宁这日也惊了神，早早洗漱睡下。

　　阳光正好，百花正艳，春风和煦，莺飞燕舞，彩蝶飞翔，柳条扶风，春光大好。御花园里是这么美，有这么美的春色。弦月湖湖水清幽，旁边微凉。一个女子仰面躺在岸边，浑身湿漉漉的。洛攸宁定睛一看，这女子穿着浅绿色的衣裳，面容较好，玉兰花色的皮肤，有着长长的睫毛和小巧玲珑的鼻子——这是郑嫣然。
　　洛攸宁向后闪去，未站稳，竟跌到湖里，溅起水花。湖水冰凉刺骨，也算是还能透进阳光吗？水冰凉刺骨……水冰凉刺骨……只是冷意。不知怎的，洛攸宁只觉得手脚沉重，怎么还游得起来？只是越往下沉、越往下沉。
　　周围怎么没人？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对，郑嫣然还在——但她和不在有什么区别？
　　岸上有人在冷笑，声音特别像萧贵妃，但是没有办法确认，眼睛在水里根本睁不开。还有人在冷笑，很冷，但是笑声十分耳熟——是谁的笑声？记不起来。还有人在冷笑，记不起来。
　　湖底的水草缠住她的脚，动弹不得。洛攸宁能感受到那些人知道她的落水，但他们不救她，他们像没看见。
　　没有办法，洛攸宁拼尽力气弯下腰，扯开脚上的水草，可算是开始向上浮了。
　　能看见阳光了。
　　能喊出声音了:“救我！”
　　——只是惊梦于一池萍碎。
　　“小主，小主，小主是做噩梦了。”兰芜还在身边。
　　可能是声音大了点，宫里的人都被惊动了。他们也在。玉瑾快步走过来:“小主想必是白日受了惊，心思过虑才做的噩梦。来，我伺候小主喝点茶。”
　　还好只是个梦。洛攸宁扯出一个笑脸:“也算好久没做噩梦了，也是新鲜新鲜。”
　　玉瑾端来一杯“君山锦”，气味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