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浮沉宫阙》蝶忘花

6、云淡风清 云淡风轻

　　第二天是十五正日子，所有妃嫔都要向皇后请安，向太后请安。洛攸宁仍是丝毫不敢做错一丁点儿，穿的石青配东方既白，柔婉大方。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众人一齐行礼，屋子里人人都跪了一片。皇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本宫见过皇后娘娘了，愿姐姐如意。”萧贵妃慵懒的走进来，声音也倦倦的。她微微颔首，点点头算是行礼了，“本宫昨夜侍寝，今天身子不太爽快——”
　　皇后点点头，淡淡的说:“妹妹能来我就很惊讶，”这一句比较厉害了，但贵妃像是没听见一样。皇后的脸色仍是温柔和旭，“既然妹妹身子不爽快，那还何必来呢？姐姐也没有什么病。妹妹身子不爽快，姐妹何须这么见外，不必拘礼。”
　　这几年来，萧贵妃依然盛宠，日日这样，只有现在的皇后才能定住后宫。皇后虽说没有盛宠，但也绝非闲人，心中自是事事洞明，也非常会说话，精通什么时候该对谁用什么语气说什么话。嫔妃们还在地上跪着，皇后提高最后一句话的音量，大家知道可以起身了。
　　太监们早已搬上凳子，大家入座。
　　“今天太后觉得天气不错，咱们先聊聊体己话，等到了时间点儿，去向太后请安。”皇后仍然温柔和煦的笑着。
　　“那是自然。这宫中宫外谁不知道皇后对太后的一片孝心？”说话的是桐妃，也是笑着说的。
　　德妃又微笑道:“嗯，前日我吃御膳房做的芙蓉酥极是好吃，也在此推荐给众姐妹们。”
　　众人都微笑附合。萧贵妃微笑着，但语气绝非微笑:“御膳房？姐姐们还在吃御膳房的吗？哦，是了，这怪妹妹了——这几日和皇上在一起用膳，都忘了吃的是御膳房的。至于芙蓉酥……妹妹改天尝尝。”
　　在后宫中少竖敌为好，萧贵妃这话就是说给皇后和新人们听的。
　　王婕妤强笑道:“姐姐和皇上吃御膳房的东西，哪能和臣妾吃的相比？”但语气中掩饰不住酸酸的幽怨的味道。
　　萧贵妃笑一声:“呵呵，也不必说这话。咱们终究是红颜易老，下面还得看妹妹们的。”
　　郑嫣然忽然开口道:“我瞧着到时辰了。”
　　皇后顺滑的接下来说:“谢谢郑贵人了。走吧。”
　　众人又都笑着附和。王婕妤和李婕妤倒是皱了皱眉，有些咬牙，看着十分不情愿。谁不知道郑嫣然是什么意思？谁不知道郑太后是郑嫣然的姑姑？也确实到时辰了，众人跟着皇后走向太后的圣芸宫，皇后打头，几个妃子按位分排在后面，然后就是郑嫣然了。
　　洛攸宁在选秀当天是见过太后的，但是印象没有今天这么强烈。正式来说，这是她第一次见太后。作为上一届宫斗冠军，皇太后并不是锋芒毕露，她的气质是内敛沉静的，但又绝对不是威严。“威严”恰恰是“太后”的关键词，对于郑太后来说，这实在是简单。
　　“臣妾见过太后，太后万福金安！”皇后第一个行礼，众人又跪了一片。
　　“平身吧。人到了，心就到了，你们的情谊到了，何须那么繁琐的礼节？”太后淡淡的说。太后的声音也绝不像是一个老人，她的声音如其人，丝毫不差，悦耳又有气势。这些气质是岁月沉淀出来的。
　　皇后看了一眼郑嫣然，郑嫣然会意，向前走，下跪道:“臣妾见过太后，小女见过姑姑！”
　　太后这时露出笑容:“都平身，都平身。嫣然也入宫了。时间过得这么快，感觉这天哀家还是皇后。”
　　太后对着所有人微笑，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两位婕妤。
　　沈充容作为九嫔之一，现在才颤抖的开口:“臣妾见过太后。太后静心礼佛，臣妾手抄心经，请太后不弃。”
　　她奉上一卷心经，太后只是略点了一下头，宫女就心经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了。
　　德妃又笑道:“许久见不到太后一面，臣妾也为太后准备了些东西，算是臣妾的一点心意。太后东西一样不缺，也抄了一份心经，请太后笑纳。”
　　确实，现在普通妃子见到太后一面都得一个月，总要带些礼物，刷刷存在感。
　　洛攸宁本不知太后如何反应，静静看着，谁知太后竟满脸喜色:“真是谢谢你们还记挂着哀家。还是老话，这是你们的心意。翡翠，把这经书收到房里去，哀家回去便看着。”
　　这反应又是令洛攸宁始料未及的。太后对待沈充容和德妃的态度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前后反差太大了些。
　　沈充容仿佛预见到了，仍是颤抖、尴尬的微笑着。众人也都预见到了，都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萧贵妃此时也笑的十分恭敬:“臣妾没什么贵礼，只有一串佛珠，望太后收下。”
　　说着，一个丫头捧着一串佛珠进来。那佛珠是黄花梨木的，绝对名贵的很。
　　“谢谢贵妃的一番心意了。”太后看着仍是十分高兴，只是没有对待手抄经书的喜欢。
　　洛攸宁在心里暗暗记下——连萧贵妃都这样，太后绝非是透明人，恰恰相反，她对后宫女子有着生杀大权。
　　中午回宫，洛攸宁又细细的问玉瑾:“太后和沈充容是有什么过节吗？我瞧着她不喜欢沈充容。对王婕妤和李婕妤也是淡淡的。”
　　玉瑾边收拾着饭菜边说道:“太后跟她本人倒没什么过节，但跟她的姨婶过节可大了。沈充容沈梦茹的姨婶郭玉，也就是前朝皇贵妃曾是太后的死敌。那时候太后还是皇后……”她又环顾四周确定无人，“而两位婕妤，据说——王家和李家世代交好，但是和郑家的关系……两位婕妤自然是惶惶不可终日。”
　　洛攸宁撇嘴微笑道:“怪不得郑嫣然也一句话没和沈充容说过。这关系真是，盘综复杂。”
　　所有人都是微笑着的，所有人都不是纯粹微笑着的。
　　竹菁进来报:“小主素来不喜午睡，苏才人约小主到她宫里解解闷儿。”
　　洛攸宁点点头:“她有这个兴致。那正好，更衣前去吧。”

　　洛攸宁到的时候，苏采薇正在殿门等候。“见过洛贵人。”她盈盈拜下，面含微笑。
　　“这半月咱们也约了好几次了，你还是这么拘谨，”洛攸宁笑道，“快别这样。”苏采薇先往宫殿里走:“我本来家世也不好，位分也不高，是住不了单独一个宫殿的。因为后宫人不多，这才单独住在殿里。但单独住的宫里也有不好——未免太闲了些。这次邀姐姐过来，咱们绣绣花样儿，解解午乏儿。”
　　洛攸宁点头:“上次就想要妹妹绣花，只是未得了空。”一转头，又见榻桌上摆了一架绣屏。“这次咱们绣双面绣？”
　　“是，妹妹也想和姐姐合作一番。妹妹知道姐姐是琴棋书画精通，妹妹自然比不上。只有刺绣，方才称的上和姐姐合作，姐姐不要嫌弃妹妹才是。”
　　“何来这话？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了。妹妹的绣工姐姐是远远不及的。”
　　两人刚才坐下，拿起针各面对着屏风绣，忽有公公报:“桐妃娘娘到。”两人皆是一愣，反应过来又赶紧在殿门恭候。
　　“臣妾见过桐妃娘娘。”
　　确实是桐妃到了。在这宫中，桐妃不算特别起眼，但也总是有宠的。这次也算是正式见到桐妃田泽月。她面容姣好，生的一双绝美的眼睛，清澈透亮，似乎一切情绪都从眼睛里表达出来了。她给人印象深刻的就是明眸皓齿，一颦一笑皆是美景。
　　“平身吧。本宫只是觉得这大好春光的午后不应该被浪费，故而不想睡午觉，在宫里随便走走。到看见你们在一起小聚，本宫也来凑个热闹。凑热闹，顾名思义，所以不必多底，到底也不热闹。”
　　“臣妾茅舍，自然恭候娘娘——只是这屋子未免太寒酸了些，怕娘娘嫌弃。”苏采薇又行礼，怯怯的说。
　　桐妃眼底透出笑意:“无事，咱们到御花园走走就好。”
　　洛攸宁和苏采薇忙点头:“是，与娘娘共步，是臣妾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