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浮沉宫阙》蝶忘花

5、把酒对月成醉 争宠手段1

　　又是近晚，最后一抹余霞马上就要消散在天地间。洛攸宁倚在殿门边，兰芜走过来，手里抱着一个大罐子，又拿了几个小玉杯。
　　“小主，备好了，这样做会不会有些冒险了，万一假戏真做，说出些什么，倒有些……不过也罢。小主的美貌才情，终不会埋没于这深宫之中。总要做些什么脱颖而出。”
　　洛攸宁微笑道:“还好，冒冒险也是值得的，到底来我是不会让皇上怪罪的。你家小主技能不少——你也都见识过，就不必担心啦。虽不说自吹自擂吧，也不论这“醉清风”酒的度数也不烈，平常宴上，最终都是我喝倒了众人。”
　　这说的是以前在家里，那时候洛攸宁还不大，但是已经能撑起场子了。洛攸宁向远处望，有几抹惆怅。
　　“小主想必是想家了。都一个多月了，这么久也没见过家人。小主不必伤心，等小主出头或者怀孕或者省亲，总归是能见到姥爷，夫人和小姐的。不过小主说的对，是奴婢多心。”兰芜忍不住笑意。那时候，洛攸宁是各种宴会上的气氛担当，酒量又是最好的。她那时候豪迈，往好里说不拘小节，末了没有点儿柔婉女子的风范。
　　正是仲春时分，百花争春。樱花正开着，几时飘零。寥寥数蝶飞舞，树前、凉石上。
　　落樱纷纷，在明月下。在明月下，玉盏晶莹。玉盏晶莹，佳人醉卧。佳人醉卧，付梦予倾城。洛攸宁穿着月白色的飘逸长裙，轻薄柔和，在腰间束了一条绸带，更显得纤细高挑了。墨发只用一根玉钗在上面松簪了一下，如瀑布轻垂。入宫已有半月，洛攸宁第一次为争宠做出努力明白的行动。
　　几缕头发飘在胸前，这晚月和风轻，但确实月明而有风，微风轻抚她的头发，平添几分妩媚。
　　洛攸宁知道自己美的特色，这次的发型、衣服完美的凸显她的倾国绝色。冰肌玉骨，眼含秋波。身段修长纤瘦，恰到好处。没什么话可以表达出她的美，只是如月间仙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之气。面色绯红，酒气氤氲。这“醉清风”是上好的佳酿，洛攸宁从家中带来的，总共也就三罐，一并埋在最是清冷的梨花树下。这酒也自带清凉，香醇可口，有薄醉之清，有清风之意，有梨花之香，是十足的酒中珍品，自非其他酒可以比拟。
　　玉盏盈酒，再饮一杯。和这清冷的气质不同，和这小如币口、透如琉璃又脆弱的玉盏不同，洛攸宁饮酒是一口全喝的。虽然这杯子还不到一口的量，但不像那些自持端庄的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喝。
　　趁着这美景，就算不是为了让皇上注意，又何乐而不为呢？
　　她侧卧在长石上，飘逸的裙子轻轻垂下。这一天不冷，也有可能是乘着酒兴，洛攸宁即使穿的薄但却热，面色也更加可人。晚风轻拂，裙摆轻飘。
　　就是这种感觉。
　　玉瑾和记录皇上侍寝的宫女认识，随便提了一嘴，今晚皇上应该是到萧贵妃那里去的——应该是要路过这儿。
　　酒香和樱花淡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香混合在一起，这是一种绝美的香，是一种用“绝美”这个词形容的香，还带了几分诱人的味道。
　　洛攸宁睡在长石上，侧过身，闭上了眼。
　　此时宫门是开着的。挑选“醉清风”也是有讲究的:这是最香的酒了，皇上要是从宫门经过，不可能闻不到。
　　还好，他闻到了。
　　张翎烨晚上要到萧贵妃那里，确实经过景瑞宫。今天天气很好，皇上也有兴致步行到萧贵妃的重华宫。后宫佳丽三千，洛攸宁即使是倾国倾城也只是让皇上知道有她这个人，到底来恐怕也忘了，也没宠幸。实话说，皇上本来是记得洛攸宁的，但后来也记不住。前面那些天晚上景瑞宫都是宫门紧锁，他也忘了景瑞宫里住着什么人。这天开门飘香，有些诧异，也抬眼看了看。
　　她背对着他，应该没看见他。她在饮酒，什么酒这么香。她饮酒和其他女子不一样，她们婉约端庄，她却是那样饮的，是那种感觉。她带来的是月光，是白霜。她有点丁香花的感觉，但不是那种看不见的小粉花，是那种皎洁清冷的白丁香或者蓝丁香，有种高洁的月白色，又像是柳花，轻轻盈盈。
　　这是一个很有姿色的嫔妃，月光比较幽暗，看不清她的脸。皇上今年38岁，见过不少绝色佳人，这一位又令他耳目一新。
　　她应该是新入宫的妃子之一。
　　皇上这样抬脚走，又见她身子歪斜，向长石倒去。应该是不胜酒力。她倒的角度像是精心测量一般，竟是勾人心魄，轻媚之间又带着一丝豪气。又过了一小会儿，仍是没有改变动作。
　　张翎烨迈步进入宫门，身后的夏公公识趣的留在原地。那女子仍斜歪在长石上，月光透过她的脸庞，外围有些银白。
　　她面色绯红，闭着眼睛。皇上走近些，看着她的样貌。几片花瓣落在她的身上。她是那个贵人，那个引蝶的贵人。
　　景瑞宫的下人们早看见皇上进来，一起躲在宫里，又透着窗户小心往外看。
　　张翎烨又看了几眼——她才穿一件薄薄的衣服，又在这凉石上躺着，能不着凉才怪。他四周看看，宫人们都不知道哪里去了，想必是看见了他惊慌走了。
　　皇上随手解了个外套给她搭上。她睡得很香，醉的很香，眼睫毛微颤又平静，呼吸平缓均匀。
　　皇上又出了景瑞宫宫门，继续向前走。夏公公弓腰:“皇上，这是洛贵人。”张翎烨背手点点头:“你倒是愈发伶俐了。”夏公公又拜下:“谢皇上。皇上算是折煞了奴才。”

　　洛攸宁又躺了小半个时辰才缓缓坐起:“诶？这是……”她仍是睡眼惺忪的样子，似乎仍醉着。又缓了一会儿，方才眨眨眼睛，脚步虚浮的往正殿里走。
　　进了正殿的门，里面亮着灯。下人们都在等着，笑的挺开心。“小主，你说的果然没错。咱们可算是成功。”竹菁小声道。
　　洛攸宁眨眨眼睛，微笑道:“你说什么意思？我方才醉着，什么都不知道。我身上何来多了一件衣服？”
　　竹菁自知话说的不算得体，又笑道:“小主当然不知道，我们下人又怎么知道？不论怎么样，咱们不说话，不惹事就好。”
　　洛攸宁又微笑，坐在榻上:“好了，我再弹会儿琴。刚才醉酒，现在方才醒醒劲儿。小板子，你帮我向御膳房要点醒酒的酸汤来，方才醉的，现在彻底断片儿了。”
　　小板子应下便出门。秋月帮洛攸宁把琴搬来:“我听兰芜姐姐说，这是小主进宫时带的琴。对了，小主可想来点儿夜宵？”
　　两人相视一笑，洛攸宁哑然失笑:“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肯定要来了。而且要你做的绿豆糕，你厨艺最好了。再把他们也叫来，咱们一起吃夜宵。”
　　景瑞宫开着灯，还有零零星星悦耳的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