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苔殿》龙泽川

22、出发准备

　　江枫果然是江百川的独子……一整栋大楼都是他们家的。

　　“纪燃，这个星期还有单子，我做不完了，你接不接？”另一个组的李泰小声跟他商量，“还是按照上次的比例。”

　　他们私底下接的活，大多数都是代写，纪燃自己没钱为了买玩具，一口气接了许多。当然，这件事一直是悄悄地进行，所以只有很少的人知道。

　　“截止时间是多久？”

　　“有下周的，还有到下个月的。”

　　下个月要空出来陪江枫，所以不能接了，“麻烦你把到下周的单子给我，到下个月的我做不了。”

　　纪燃想了一下，问同事，“之前做的，能不能给我结了？”

　　李泰说，“能结的我都给你结上，但是人家有些还没打到账户上我也结不了。”

　　纪燃忙完代写的事，想了想，又给妈妈打了电话，“妈，下周我……我可能出国出差。”

　　余心燕倒是很支持他，只笑着说，“嗯，都出去了，不能顺带去玩一下吗？”

　　纪燃不敢跟她说具体的情况，怕她多想，“会的，到时候给你看照片。”

　　挂了电话他提早把行李收拾出来，想到头一次出去玩，心下有几分期待。

　　他不需要请假，江枫只是说需要他帮忙，就把他从研究所要走了。

　　纪燃于是自告奋勇的帮他收拾工具，江枫同意了，直接把车开到他楼下来接他。

　　纪燃看着车窗里正在发呆的江枫，走近了悄悄的敲了一下车窗，清脆的响声让江枫清醒过来。

　　看到他的样子，纪燃发出笑声，“清醒了？”

　　江枫也笑，“我又没睡着，这不等你呢。”

　　他打燃车子，问纪燃，“想吃什么？一起去吃火锅吗？”

　　纪燃看着头顶萧瑟的树叶，对着手哈气，“好啊，好冷的天。”

　　江枫把车开到了他们家门口的火锅店，附近的学生刚下课，密密麻麻的人潮涌到店里。

　　他们要了一份鸳鸯锅就在角落里坐下了，老板娘是个穿围裙的大妈，壮实又利落，纪燃看着她工作，起码比自己快五倍，自愧不如。

　　老板娘把新择好的菜用竹筐装了，用推车推到面前来，一只手推一个车，送来这一桌顺道去下一桌。她热情地说，“这儿都是才从地里摘的，米饭不够自己加。”

　　“以前我在这儿吃过。”纪燃冒出一句话，他的思维很跳跃，像是浪花拍打礁石，“以前她的店更小，更潮湿。”不像现在这么……窗明几净。

　　江枫就看着他，看他不说话了，把竹筐上的菜下到锅子里。

　　两双筷子挑入锅中的红油，切到薄如蝉翼的肉片随便一涮从锅子中捞出，放到碗里的香菜碟子中。搅弄着碗里的香气，纪燃垂眸看着碗上鲜红的辣椒，那一点掐着尖的鲜红一直没变，他想起以前这家店面的模样。

　　是从几栋老房子租来的，不起眼的小店，老板娘看着比现在年轻一点，还没有孩子，但依旧是利落的。那时候没有后厨，谁来都是看着老板娘在水池边洗菜，她总是洗很多遍，看着干净，连家长也喜欢带孩子上她这儿来吃。过去了这么多年，她盘下了这家店，自己还拿出积蓄装修，焕然一新。

　　“还是很好吃。”纪燃尝了一下，露出笑容，“以前做学生的时候，消费不起他们家的，只偶尔来一两次。”

　　正说话的时候，不断的有客人从外面进来，他们大多数都穿着校服，脸上洋溢着青春。女孩们留长发的都扎着马尾，说起来话来发梢扫过肩头，男孩们则嘻嘻哈哈的，围坐在一起。

　　触景生情就是这么来的，纪燃看着他们，想起自己在此地读高中时候，恍惚间好像自己也曾这么坐在这里，和人分享着一锅暖汤。

　　“要喝点酒吗？啤酒，不醉人的。”江枫突然说。

　　纪燃摇头，“等会儿回家还要收拾，就不喝了。”

　　吃完一锅时蔬，江枫起身结了账。老板娘从后厨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脸红扑扑的女孩，正抱着一盘萝卜打算跟客人送去。

　　老板娘一边收钱，一边客气的招呼，“你都好久没来吃了，这次味道还满意吗？”

　　江枫礼貌笑笑，“满意。”

　　老板娘推推自己的小女孩，跟她说，“这是江哥哥，你还记得不，以前你小时候，他经常来店里吃饭陪你玩，我忙不过来的时候，找不到你，回头一看，发现你正跟着他吃客人的饭呢。”

　　接着她对着江枫，自豪地跟他说，“我没什么本事，我女儿，班上的重点尖子生呢，以后我也不指望着她挣钱，反正我在店里干着，以后她读到博士，我也供得起，不需要像我一样多早出来工作。”

　　女孩有点羞涩，和过去对比，已俨然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小声地跟江枫打招呼。

　　江枫也冲她笑，“长这么高了，以前还是个小不点儿。”

　　从老板娘那里出来，两个人竟然没说什么话，走了一段路，江枫才开口，“老板娘挺能干的，独自一个人，带着孩子。”

　　纪燃想了想问他，“她老公呢？”

　　江枫耸肩，“不知道啊，那个年代……听说她没结婚的。”

　　又是沉默，两个人朝家里走去。

　　再一次走进江枫家里，纪燃还是略感拘谨。江枫住的地儿环境好到纪燃不敢想象，他总怕碰坏了江枫的作品。

　　到了过后江枫就指挥起来了，“衣帽间有一套西装，先备着，然后再带两件衬衣和三件毛衣，要能叠着穿的……”

　　纪燃到他衣帽间里，帮他翻找。

　　找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了手。

　　这种私密的事情，自己是不是太过于……

　　江枫探头，“好了吗？好了我们去收拾画具。”

　　纪燃连忙回答，“好了好了。”然后把领带也从抽屉里抽出来，努力忽视心里怪怪的感受。

　　抱着衣服走到客厅，发现江枫已经把行李箱打开，他一连打开了两个最大号的。

　　纪燃低头，看到箱子里已经放了几件打包好的作品。

　　“其他的我都邮寄走了，但是这几件很容易碎，还是我自己搬运好了。”

　　纪燃替他叠好衣服，蹲下身子，放进剩余的空间。

　　起身的时候发觉江枫正注视着他。

　　“怎么了？”

　　江枫转身朝工作室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们现在把画具和草稿放进去吧。”

　　于是纪燃又到了上次放江枫以前照片的地方，他忍不住站在照片前，又看了一会儿。

　　照片上的江枫比现在看着年轻一些，还带着点稚气未脱，却已经站在百川集团的大厦下，好像是它的主人。

　　“别偷懒。”江枫拍他肩膀，顺着目光看去，眼睛里带着笑，“看照片做什么？我真人在这里呢。”

　　“这是你多大的时候？”

　　“十几岁吧。”

　　“看着好小……”纪燃看看照片，又转过来看江枫。

　　江枫被他气笑了，“我也就比你小一岁吧，有那么夸张吗？”

　　纪燃想了想说，“气质不一样……”

　　江枫揽住他，另一只手把架子上的画笔扫货一般放到袋子里。

　　“跟我讲讲，什么气质？我那会儿还能有气质？”

　　纪燃有点别扭的挣扎开，“你那会儿看着，就跟学生似的。”

　　“是吗？”江枫愣了愣，“哦。”他低下头把下面架子上的颜料放到桶里。

　　纪燃帮他收拾，整个工作室里都是飞溅的颜料，像是涂改厂上颜料的地方。

　　江枫的清单很长，他不仅会带比赛用具，而且会在途中进行工作。

　　整个工作室特别私密，他又不打理，积攒了不少灰尘。

　　纪燃顺手帮他打扫，其实他不是很懂江枫，住着这么大的一个平层，但是工作室杂乱到无法放脚进去行走。

　　鸡毛掸子拂过玻璃制品，它们又变得闪亮如初，平时却在角落里蒙尘，这太可惜了。

　　“为什么你不请个人来打扫呢？”纪燃不自觉的小声把心里话说出来。

　　江枫凑过来看了一眼自己作品，移开了目光，“因为很麻烦啊……每天做了作品就不想收拾。”

　　“这么漂亮，好多灰尘。”纪燃轻轻地对着一个作品上的灰拂去，却不想被扬起的灰尘呛到了，“咳咳……”眼眶顿时因为灰尘流出了眼泪。

　　江枫急忙走近，挥舞着手扇走空气里的灰尘，他有点埋怨，“干嘛凑那么近，灰很多的。”

　　看着一堆称不上设计的破烂，他心烦意乱，烦躁不安地说：“别打扫了，本来就是破烂，扔就扔在那里，我替你吹吹。”说着他双手按住纪燃的肩膀，让他的脸颊对着自己，接着对着他的眼睛轻轻的吹气。

　　纪燃半闭着眼颤抖了一下，好一会儿终于睁开了。

　　他看着江枫，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表情，只好小声地笑了一下，自我检讨，“唉，我真是笨手笨脚的。”

　　江枫还是望着他，好一会儿，才轻轻叹气，“这些东西，都不怎么值钱的，所以才堆在那里，也不是我的每一个作品都能受到喜爱。”

　　只有你才觉得它们都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