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苔殿》龙泽川

13、酒席

　　江枫身边也带了助手，名叫乔新，他没有过多的介绍自己这位助手。几个人陪着聊了会儿，时间就过去了，晚饭的时候。梁河自然而然的邀请江枫，说中午食堂吃员工餐吃得磕碜，晚上一起到酒楼里去吃。

　　说这话的时候，江枫突然笑着问，“纪老师也去吗？”

　　梁河这边的人正打算说什么，就被梁河抢断了，“要去，要去，大家一起。”

　　江枫笑笑没说话。

　　但是这是他来了过后少有的笑脸，基本上都给了纪燃。

　　梁河面子功夫做到位了，把时间和地点定好，大家便散了，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

　　收拾电脑的时候，梁河组里的人愁眉苦脸的抱怨，“又要吃饭，这我老婆还等着我回去呢，我都加了几天的班不回家了，今天好不容易加完又要吃饭。”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家里妻子儿女，这么想理所当然。

　　“嘿嘿，听说这次的席面订得不错，招待海鲜。”年轻人倒是不在意了，“我还没吃过那家的菜呢，这次跟着出去吃好的。”

　　梁河组里的有说有笑的，气氛愉快，倒是显得纪燃格格不入。

　　纪燃想的自然不是回家，而是江枫，他并不在意晚上吃什么，但是他很在意江枫。

　　纪燃站着发了会儿呆，想找沈月说话，转头一看沈月的工位，她已经下班走了。

　　梁河的组里有人欢喜有人愁，至于梁河本人，他正在主任办公室。

　　梁河一脸不耐，把文件翻得哗哗响，“这个江枫，不知道怎么想的，不管我怎么做，他都不领情。”

　　蔡胜安抚员工的情绪，“不要太纠结了，把我们自己做好就行了，该招待招待，反正总不能把人得罪死了。”

　　“我倒是想好好的，请他去吃饭，他也爱答不理的，非要叫上纪燃这个愣子，拿我当摆设呢这是。”梁河不服气，“我怕我给他人做嫁衣。”

　　蔡胜终于失去耐心，把脸沉下来，“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把纪燃加到组里？这是人家要求的，他本来指明了要纪燃，把你们一个组都加进去了，你还要怎么样？”

　　梁河没想到江枫可能认识纪燃，彻底呆了。毕竟这公司里有个关系就到处嚷嚷的不在少数，纪燃这个人，做事情一丝不苟的，但是在钱上面却很难看，活像是几辈子没挣到过钱，如果认识什么人，早就摆脱现在的困顿了。

　　蔡胜拿出烟吞云吐雾，“不管怎么说，我这个小师弟，总归是凭技术吃饭的，也不能做的太过火了，传出去人家怎么想我们。”

　　梁河这回只好认了，“我知道了。”

　　蔡胜摆手，“行了，这点小事就吵吵嚷嚷的，晚上不是还有饭局？赶快去准备吧，别让人久等了。江枫这个人，就算不能讨好，也不能得罪。”

　　“知道了。”

　　这边梁河聊完了，那边大家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纪燃早就弄好了，在走廊边抽烟，他一看时间到了打算跟着组里的人走。

　　谁知江枫竟然晃悠到了这里，下班了不那么正式，他把风衣脱了，搭在手臂上，长腿一迈，几步路就走到了跟前。

　　“江总。”看见了纪燃便主动招呼他，下意识的摸出烟盒，递给江枫一根。

　　“纪老师很少抽烟吧。”江枫看他递烟的动作说。

　　纪燃是极少抽烟的，所以递烟的动作也不怎么熟练。

　　纪燃腼腆一笑，似乎对自己不熟练有点不好意思，又侧身过来替他点烟。

　　江枫似乎很是受用，便站着不动，摆出一副任人的姿态，偏偏他那双眼睛又很美，半闭着看人都是一副深情专注的样子。

　　他皮囊如此之好，随便一个动作都仿佛精雕细琢，细细打量也不觉得突兀。

　　纪燃借着点烟第一次跟他凑得这么近，不过他的眸子盯着手心里的火焰，不看一眼江枫。

　　大约是凑得近，江枫又把外衣拿在手里，上面清淡的香味便流淌下来，那香味冷中带酸，好像是迷雾森林中的野果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纪燃觉得，江枫也借着这个机会在打量他，点完烟，便退开一步。

　　“我听说纪老师除了单位的工作，还在外面挂职？”

　　纪燃不清楚他打听这个什么意思，只谨慎的回答，“那个算不得一份正经工作。”

　　江枫往垃圾桶里弹掉烟灰，“怎么说来，都是两份工作，还是比较辛苦。”

　　纪燃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模糊的感觉到，要保护自己，不能说太多。

　　江枫明明是个设计师，上个星期还是愉快的粉丝见面会，现在江枫就摇身一变，成了“小江总”了。

　　当个粉丝相遇真的太单纯美好了，不涉及任何利益，就是纯粹的愉快。

　　可是放到不见刀光剑影的职场，他们的相遇就有些沉重，各有忌惮，纪燃并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因此，如果江枫不提自己设计师的身份，他也会装作不知道。

　　一行人在梁河的安排下，到了酒楼。

　　既然是招待客人，梁河把菜单给了江枫，江枫无所谓，随便点了几个菜，梁河看了一眼菜单，又补了龙虾开了瓶酒。

　　接着梁河就起身跟助理到楼下选龙虾去了，晚上他的态度不那么热络。纪燃也觉得自在一些，免得好像夹在他的目光下，做什么都被审视。

　　几个人在桌子上说公事，好酒好菜流水一般的端上来。

　　龙虾肉鲜甜可口，纪燃多动了几筷子。

　　至于酒，自然是喝得越多越好，越显得对客人重视。

　　几个招待人员特别能喝，业务熟练，纪燃也不敢怠慢，多喝几杯。乔新看着低调，实际上很能喝，而且处事风格不像一般助理。

　　喝了几杯后纪燃就觉得上头了，飘飘乎乎的，他不敢再多喝，于是借口出去了。

　　这地方环境很好，还有小喷泉，纪燃溜达了一小会儿，就觉得自己困意上涌，感觉自己要睡着了，深觉酒精害人不浅，到厕所里洗了把脸，清醒清醒。

　　一转头，结果就看见江枫正站在背后。

　　他大概是到厕所抽烟的，手里只剩下一小截儿。

　　“喝多了吗？”江枫把烟摁灭了问他。

　　纪燃喝了酒，感知力下降太多，脑子也不灵光，迟缓的点点头。

　　“等会儿喝一点醒酒汤。”江枫熟稔地说，这会儿又不装作不认识他了。

　　纪燃道谢，也装作公事公办的样子，想回大厅里去，结果喝太多走路都已经飘了。

　　江枫把手伸过来，似乎是怕他摔倒，“需要帮忙吗？”嘴上的话还没问完，手已经扶住了纪燃的手臂。

　　他力气大得离谱，不怎么健壮的体格，扶着纪燃的样子竟然毫不费力。

　　纪燃倒是想拒绝，可是自己走路确实是飘了，就这么一路被扶着回去。

　　而席面上梁河已经去结账了，原来是江枫说并不想喝太晚，明天还有工作，不想多耽误大家。

　　“给小江总叫个代驾？”梁河拿起手机询问。

　　江枫笑一下婉拒，“不用管我，你们该怎么回去就怎么回去。”

　　梁河也没多勉强，从蔡胜那里得了消息后，他就明显没之前热络了，跟自己手底下交代几句，就自己叫了个车走了，大家也各自散了。

　　纪燃本来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听他们说话，结果人一下子走光了，他还在原地眨眼看着。他的眼睛有点圆，像猫儿似的，平时看着没什么攻击性，他也很少露出凌厉的表情。

　　江枫给他把醒酒汤端了过来，还问他，“你想不想吐？”

　　纪燃的反应已经很迟缓了，抬起头看着江枫，又乖乖的摇头，喝了醒酒汤过后，纪燃不但没能清醒，而且更想睡觉了，眼睛都闭上了。

　　助理乔新帮他们叫了个车，江枫便把人扶到车上去，他一点也不觉得麻烦，好像结束了工作，他们又回到了那种松弛的状态。

　　费力的上了车，江枫问他，“你住哪儿？”

　　纪燃似乎已经睡着了，他的头轻轻靠在一边。

　　江枫叹气，“先跟着我回酒店住吧。”

　　“不去酒店。”纪燃突然睁开眼睛看他，他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不去酒店？”

　　“贵。”

　　江枫笑出声，逗他，“那今晚住哪里？”

　　纪燃似乎从他的笑声里感到戏弄，于是不回答了，气鼓鼓地跟司机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江枫就把纪燃送到了家门口，纪燃住小区不怎么样，属于是老破小，进小区以后标识都没有，路都不好找。

　　司机为难的说，“这都转了几圈了，还找不到地方。”

　　江枫只好下车，扶着醉猫找他的窝。

　　下车过后，冷风一吹，纪燃似乎清醒多了。

　　楼道里一股潮湿的气息，传来阵阵令人作呕的味道，这样的环境昭示着捉襟见肘的的经济问题。

　　到这个时间，纪燃清醒多了，对着江枫也不再随意，“小江总上去喝口水吧。”

　　他以为江枫会答应，谁知江枫只是看着他，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

　　“不了，你酒醒了就好。”江枫冲他道别，“明天还有工作。”

　　他看起来非常的愉快。

　　晚上洗澡的时候，纪燃不由得想起江枫跟他强调工作。

　　打着泡沫的手顿了顿，他又去按下一泵沐浴露，洗到确认自己没有酒气才出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