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圆魄上寒空

8、期中考试 我应该相信

　　表白的结果是未知的，在这种未知下我也能看懂沈意的意思。
　　周一一到学校我就忍不住向沈意问起这件事。
　　“杨樱发的信息你看没看到？”
　　“什么信息？”
　　我愣了一会，紧接着又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心虚。
　　“还装，快说，被人表白了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我急得上手去拽他的头发。
　　他吃了痛，一边龇牙咧嘴一边说话。
　　“真没什么感觉…你先松手！”
　　“那你为什么不回？”
　　“不知道怎么回啊！你说，我要是直接拒绝那以后见面得多尴尬，干脆就当没发生过最好。”
　　我松了手，他赶紧捂着头装作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从沈意的角度来说，他的做法的确是善良的，从我这种旁观者的角度也说也是。
　　那杨樱呢？
　　一见面就喜欢的人到最后表白都没个结果，那是一种比直接拒绝更难受的感觉，她只能在空白的聊天框里对着沈意的沉默无数次猜测，这完全等同于一种心灵上的折磨。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一个人孤独地走着。
　　沈意是值日生，本来让我等他一块回去，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我也不知道。
　　前方有两个人并肩走着，一男一女，也是我们学校的。女生时不时会追着男生跑一段距离，男生假装躲闪实则故意放慢速度让女生能抓到他，然后假装投降。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发呆。
　　我和沈意一起走的时候在别人看来是不是也是这样？
　　我就这样一路走着，一路看着。
　　突然，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
　　卧槽。
　　沈依。
　　如果说刚才我是偷摸地感慨，现在可以说是光明正大地咧嘴。
　　不出意外，沈依终于注意到了我。
　　她也认出了我。
　　一如既往，她冲我笑了笑，不过这次的笑我总感觉带着点尴尬，随后拽着男生的衣袖快步前行。
　　Sorry，我可以发誓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孤独的路灯下，又只剩下孤独的我一个人孤独地走着。

　　终于的，新高迎来了第一次期中考试。
　　考前，许淼激动地握着我和宁蒋的手，嘴里念念有词，我好奇地问她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她昨天不知道从哪看了条视频，说什么在考试之前握住学霸的手然后念一段咒语就能逢考必过。要我说全是骗老头老太太的。”宁蒋无奈地解释着。
　　我在楼道里碰到了沈意，我和他相视一笑，算是互相鼓励打气。

　　学校对这次考试尤其重视，又是分班又是恐吓。
　　“我告诉你们，这次考试只要给我逮到了作弊的一律分数作废！不管你是谁！”地中海·杨·气势汹汹发试卷前还不忘再次重复。
　　我有点想笑。能坐在第一考场的还有必要作弊吗？除非他是什么作弊惯犯，从一开始就作弊无人问津。
　　不过看他们大部分一脸书呆子样，我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个女生！再东张西望就别考了！自己写自己的！”地中海·杨·气急败坏指着我怒吼。

　　几场下来，我和周围的人也开始熟识了。
　　坐我旁边的男生，三班宋岭恩激动地凑过来：“喂，你们听说了吗？四考场有人作弊被监考老师发现了！成绩当场作废！好像叫什么…沈…什么来着…”
　　“沈意。”一旁安静了许久的男生终于开口说话了。他叫林枫，三班第一，长得干干净净，丹凤眼，唇红齿白，很像一个明星，但我一时想不起来。
　　“对对对！就叫沈意！你知道吗？听四考场的说，他当时就把小抄粘在裤子上！老师一走就把大腿漏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抄！我靠这哥们是真牛逼！”
　　“估计他以后就得是监考老师重点关注对象，第一次考试就敢作弊，勇气可嘉。”
　　“就是说啊…”
　　我呆滞地听着他两的对话，但渐渐地就什么也听不到了，似乎与世界隔绝，我只能感受到血液在慢慢冷却，然后凝固。
　　不可能，沈意怎么可能作弊。
　　怎么可能。
　　现在我只想冲到四考场找到沈意，然后揪着他的衣领狠狠地质问他究竟做没做弊。
　　一双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思绪被拉回。
　　“你怎么了？”林枫的脸在我面前逐渐放大。
　　我慌了神，这才意识到我们的距离太近。一瞬间，脸刷的红了。
　　我知道林枫好看，但没想到这么好看，尤其是刚刚近看，几乎把他那张脸的所有优点全部放大，和沈意比起来真的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
　　他都问我怎么了，不趁机装个病博个同情都有点太亏了。
　　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沈意，慌乱表示自己没事后又忍不住去想沈意。
　　宋岭恩狐疑地打量着我和林枫。

　　一天下来，每个人都精疲力尽，感觉半个学期积攒的阳气都被一场期中考抽干了。
　　而我始终对沈意作弊那件事耿耿于怀。
　　晚上回家，他在我旁边叽叽喳喳半天，讲述自己今天怎么怎么辛苦，然后又怎么怎么好不容易把试卷填满。
　　我从头到尾都不在状态，有一搭没一搭地“嗯”“哦”。
　　“你怎么了？”
　　沈意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异常。
　　“沈意。”
　　我也终于正视了他。
　　“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作弊了？”
　　他沉默了，沉默了好久。
　　我本来一颗还怀着希望的心也在他的沉默中慢慢变冷，然后化为一种叫做“失望”的情绪。
　　“你…真的作弊了？”
　　像是最后的挣扎，我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等来的依旧是无尽的沉默。
　　我印象里的沈意是不会这样的，尽管只是一次期中考，他即使成绩不好，即使平时默写会有点小动作，即使总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
　　突然，我觉得眼前的人变得很陌生。
　　我似乎从来没认识过他，没和他有过任何交集，一切的一切倒流回许淼兴致勃勃地跟我分享他和杨樱的八卦，我和他在回家路上遇见的那天，或者老徐宣布“沈意坐颜幽旁边”的那个午后，亦或者上午我和他在楼道里相视一笑的那个瞬间。
　　复杂的情感和思绪炸开，我的大脑顿时停滞，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
　　“骗你玩的，你还真信了？我演的像不像？”
　　沈意得意洋洋地龇着牙。
　　半晌没等到我的回应，他急忙俯下身看我低垂着的脸庞。
　　鼻尖酸涩，眼眶也有些温热，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后如获新生。
　　“你、你哭了？！”
　　我扬起脑袋，用袖子使劲抹了一把眼泪，然后也龇着牙笑了。
　　“不是，我高兴的。”
　　眼前的少年还是那么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