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圆魄上寒空

29、胆小鬼 我希望，我

　　一个月很快很快，等上完了全部课程还剩下一个月的时间游手好闲。
　　期间我和沈意有联系过，他问我老家具体在哪。
　　“你要干什么？”
　　“别管，你说就行。”
　　“我靠，哥你在跟我好笑吗？”我做作地捂住嘴，虽然隔着电话他看不见，“你问我我老家在哪，然后让我别管。”
　　但是最后我还是告诉了他。

　　剩下一个月刚开始，我就被召唤回爷爷奶奶家。
　　其实也不算太坏，因为爸爸不在。我本来想去外公外婆家，但是妈妈带着他们去亲戚家过几天了。
　　总结来说，白天爷爷奶奶不在家，我一个人的世界，晚上睡觉，第二天重复如此。
　　于是我就过上了每天吃完睡，睡完吃的生活。
　　大概是某个周三的上午吧，我在二楼房间葛优躺着刷视频，突然听到有人喊我，那个声音很耳熟。
　　我推开房门应了一声，没人理我，但声音仍然还在，我突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到窗户前，向下望去。
　　“沈意——”
　　我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下楼去，推开大门，沈意就站在我前方三米，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身上湛蓝色的T恤和身后的天空融在一起，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还是熟悉的样子，但我却觉得美好得不真实。
　　刚才冲下楼的短短几秒，我想过无数次可能，我可能会激动地抱住他，或者像个傻逼一样乐呵。
　　不过此刻，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睛却始终舍不得从他的脸上挪开。
　　笑不出来，也动不了。
　　“我去，见到我就这个反应？”
　　沈意见我没说话，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嗯？”
　　我终于回过神来，尴尬地打着哈哈。
　　“太意外了…哈哈…你怎么会来这？”
　　“我怎么就不能来？”
　　“说人话。”
　　“你以为我问你家在哪干嘛？”
　　脸上顿时有些发烧，我一时间也有些无言以对，但是外面酷热的天气不允许我多待，我拽着沈意的胳膊把他拉到屋里。
　　然后我就接着葛优躺继续刷刚才刷到一半的视频。
　　沈意挑起眉看我，盯得我有些发毛。
　　“你有病啊？”
　　“我大老远跑过来你就请我参观你刷视频？”
　　“那你想干嘛？”
　　“你不得请我吃饭？”
　　“没钱。”
　　“你家大人呢？”
　　“出去有事了。”
　　“那你高低得凑个三菜一汤吧。”沈意用一种“你行不行啊”的眼神看我。
　　很好，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艰难爬起，邪魅一笑，然后转身走向厨房：“你等着。”

　　沈意有些好奇地跟着我来到厨房。
　　我认真地洗菜，切菜，起锅，烧油。
　　“去给我拔三四根葱。”
　　然后我对着菜板上的三十四根葱沉思。
　　“你是傻逼吗？”
　　“不是。”
　　没办法，葱已经拔下来了，也插不回去了，我切了点备用，剩下的全塞冰箱里：未来几天，都是你。
　　“咖喱是先炖土豆还是先炖鸡肉啊。”
　　沈意一直倚着旁边的墙，看我手忙脚乱，我被盯得脚趾扣地。
　　终于，他还是看不下去了。
　　“行了，你走开吧。”
　　这下轮到我观赏了。
　　沈意熟练地把食材倒锅里炖着，然后又开始忙活另一道菜。
　　先不说效果，这哥的效率还是不错的。过了大概半小时，菜就上桌了，没有四菜一汤，但也说得过去。
　　我承认我的想法有些不要脸，别人来我家做客还要客人忙活，可是没办法，我就是不要脸。
　　“你是不是没做过饭啊？”
　　沈意夹了一块土豆塞嘴里。
　　“不是啊。”
　　“啊？”
　　“我不装一下怎么轮到你上场？”

　　“下午去干什么？”
　　水声哗哗，陶瓷的撞击声清脆，沈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我，我的脸有些发烫。
　　“你干什么？”
　　“没什么。”继而借着低头刷碗。

　　最后我们两个犯懒病，在家刷了会视频倒头就睡，再醒来已经快黄昏了。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沈意在沙发上睡得沉，我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到他面前，半蹲下来，望着他安静的脸庞，就这么望着。
　　真特妈好看。
　　怕他突然醒来看见一张脸近在咫尺吓得突发心脏病，我垂了垂眼眸，起身出了房间，轻轻地捎上了门。
　　往常这个时候爷爷奶奶应该已经到家了，本着关心的原则，我拨了电话过去打算问一下，也好让沈意掐着点滚蛋。
　　主要不想解释那么多。
　　“喂？”
　　“喂？”
　　“爷爷奶奶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爷爷扯着嗓子回答我：“今晚我们不回去，刚打算跟你说。你大姨奶家有事。”
　　挂了电话，我愣了好久，突然觉得小说也不完全假，男女主之间的种种故事也不一定是作者强行为了推动情节发展而设置的。
　　等我回到房间，沈意坐在沙发上发呆，双眼空洞，听到开门声又转过头来看向我。
　　“几点了？”
　　“第三节课课间。”
　　“啊？哦。”
　　“你什么时候回去？”
　　“看心情吧。”
　　“说人话。”
　　“真的看心情。”沈意打了个哈欠，满地找鞋，“我家今天没人。”
　　我的心咯噔一下，试探性地问道：“那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你想我什么时候回去？”沈意反问。
　　我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忘记了骂他是个神经病，支吾了半天最后来一句：“出去走走吧。”
　　是真的出去走走。
　　爷爷奶奶家是独栋房，旁边就是大片的田地，现在是夏日，地里的水稻整齐划一，阳光照在水面折射出耀眼的色彩。
　　我们沿着大路一直往乡下的方向。
　　远处的风车转动，一眼望去可以看到起伏的山，平房上方炊烟袅袅，走的近了，可以听到孩童的嬉笑声。
　　我很神秘地看了一眼沈意：“吃不吃瓜。”
　　沈意不知所以然，懵逼地点了点头。
　　我拽着他的衣袖直奔一片田地里，藤蔓嫩绿，却还是露出了一些果实，我挑挑拣拣半天，最后摘了一个最熟的。
　　放水龙头下冲了冲，熟练地推开那户人家的厨房，拿刀，切开，递给沈意。
　　“你这…属于…偷窃了吧。”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手还是很诚实地接过香瓜，咬了下去。
　　“这是我外公外婆家，瓜也是他家的。”

　　我折了一株芦苇，拿在手里挥来挥去。
　　太阳已经不见了踪影，但天边的余晖还在坚持，江面波光粼粼，江边芦苇微微，向西边看去，月亮已然露面。
　　沈意专注地看着天边那抹残留的红晕，眼神始终舍不得挪开。
　　我也是。
　　突然间，我觉得，这么久了，时间好像没有前进，现在还是我和沈意刚认识的那天，正值盛夏，少年的模样因为光线而不那么清晰，却依旧能让人一眼心动。
　　可是，可是…
　　天色渐渐暗下来，直到风有些冻人了我们两才离开。
　　沈意回去了。
　　我还是没能把那句“沈意，我们来日方长，好吗”说出口。
　　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