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圆魄上寒空

28、好好学习 南柯一梦，

　　次日中午，我们在原水街集合。
　　明明那天答应来的人很多，但到场的却稀稀拉拉，不到十人。
　　“靠，一个个都死家里了。”
　　许淼咬牙切齿地翻看手机，最后气得骂了一句。
　　“六个就六个吧。”我安慰道。
　　“对啊，太多了还不好玩。”沈意附和着。
　　许淼平复下来。
　　“走，吃午饭！”
　　火锅店里热闹得很，大多数都是学生。
　　“毛肚，牛腩，羊肉，金针菇，土豆，虾滑，牛肉丸…”
　　许淼点菜的手速飞快，连价格都不带看一眼，沈意和我看的惊心动魄。
　　“要不…待会我们两逃个单？”
　　“我看行。”
　　汤底很快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热气蔓延开来，我坐在迎风口，被熏得睁不开眼。
　　“都给我吃啊，吃不完别走。”
　　许淼带头打开一听可乐，随后气氛陷入高潮。
　　程廷达贴心地给祁楠夹菜，祁楠的脸红得像个柿子，杨樱想办法往沈意身上贴，我和许淼忙着低头炫饭。
　　“我靠，这个毛肚嘎嘎好吃。”
　　“这个虾滑也好吃。”
　　“金针菇也好吃。”
　　…
　　一场饭下来，两人面红耳赤，两人饥肠辘辘，两人撑破肚皮。
　　“然后我们去哪？”
　　许淼思索了一会。
　　“瞎逛呗，然后再找地方吃完饭。”

　　很快的，就到了下午，整个原水街也变得喧闹起来，幸福美满的一家，如胶似漆的小情侣，兴致高昂的好闺蜜…人群一旦涌上便一发不可收拾。
　　“分头赶紧找家饭店！”
　　“啊？这么早？”
　　“马上连饭店都排不上。”
　　祁楠和程廷达去东街，许淼拉着杨樱往西街跑，留下我和沈意原地踏步。
　　“你想吃什么？”
　　我叉着腰，四处环顾。
　　“我随便。”
　　我刚想骂几句，突然眼前一亮。
　　“走，吃随便。”
　　沈意被我整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跟着我剥开一层层人群来到一家烤肉店门前。
　　“随便”烤肉店。
　　顾不上沈意震惊一万年的表情，我掏出手机联系其他人，等人到齐，所有人都蒙了。
　　“卧槽，真挺随便啊。”
　　店里的人还少，服务员递给了我们一份菜单。
　　“啤酒？你有病啊？”
　　许淼示意我不要出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对我说：“叛逆一把。”
　　“可是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许淼好笑地看着我，没再理会。
　　结果是，在许淼的带动下，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喝下了一点啤酒，然后许淼自己就先支不住了。
　　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别人喝醉酒的样子，旁边的易拉罐快堆成山了，许淼还是不肯罢休，嚷嚷着“再来一瓶”。
　　“所以她一个人喝了这么多还要我们AA？”
　　沈意一口闷下一罐的啤酒，跟喝水似的，脸都不带红一下。
　　“我靠，这么牛逼？你以前喝过？”
　　他挑了挑眉，欠揍地说道。
　　“天赋懂不懂？”
　　恍如隔世般，我猛地意识到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和沈意这么坐在一起了，顿时有些泄气，忍着恶心闷了一罐啤酒。
　　真他妈难喝。
　　我开了一罐又一罐，没犹豫，直往嘴里灌，沈意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不知不觉地赶超了许淼。
　　沈意一把抢过我手中的啤酒。
　　“你和许淼搁这比赛呢？喝死你算了。”
　　兴许是酒精麻痹起到了效果，我竟然有了脾气，像个傻逼一样使劲抢沈意手里的啤酒，这是后来祁楠告诉我的，但我拒不承认。
　　沈意缠不过我，把啤酒放到桌上，转给了程廷达一百五十块钱，连我那份，然后架着我就走了。
　　走了一段路，我只觉得口渴得受不了，嗓子眼堵得慌。
　　身为新社会好青年，遇到这种事情我是坚决不会波及无辜。赶紧把沈意推开就找了个草丛呕了一顿。
　　头疼的要炸开来，那种要死要活的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沈意慌乱地掏出卫生纸，然后转头跑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水，拧开，递给我。
　　“快漱口。”
　　“卧……槽…”
　　我边输出国粹边吐的昏天黑地，仿佛能把胃和小肠一口气yue出来，也顾不上丢脸，伸手，大喘气。
　　“纸…纸…水…”
　　终于清醒了些。
　　“去不去医院？”
　　“不…去…”
　　沈意皱了皱眉，发出一声哧笑。
　　“算了…”
　　仲夏夜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的我慢慢有了意识。
　　“现在去哪？”
　　沈意睨了我一眼。
　　“公交车站。”
　　“为什么不打车？”
　　“怕你吐别人车上。”
　　…
　　空气寂静下来，半晌，我望向沈意，他不知道在看哪，眉眼间染上一丝忧愁。感受到我的目光，又换了一副表情，转过头看我。
　　善变。
　　“沈意。”
　　“嗯？”
　　过去的岁月里，我曾无数次地这样喊过沈意，不管是有事还是抽筋，他永远都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应着我。
　　这次不一样，我只是，想再好好地叫一遍沈意。
　　我舍不得你。
　　我还想和你编织更多的故事。
　　但是作者犯懒了，我们的故事还是烂尾了。
　　沈意喃喃了一句，我没听清，大声地问他：“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好好学习！一定要好好学习！”
　　“我知道。”我笑了，笑的没心没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树影婆娑，光影交错，路旁的亮光而非路灯，是那些逝去的年华，耳边只剩下风声。
　　“颜幽。”
　　“怎么了？”
　　“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个好大学。”
　　我不耐烦地抬头，沈意眼中的复杂和黯然让我将那句“你不是说过了吗”堵回了嗓子眼。
　　“哦。”

　　公交车站，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四周来来往往的车辆都变得稀疏，我才忍不住发问。
　　“这个点…是不是没有末班车了…？……沈意？”
　　我望向身边坐着的人，他安静地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和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样子截然不同，乖的像只兔子。
　　“这就…睡了？”
　　我想推醒他，刚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罢了…
　　打了辆车，其实我早该这么做的，但是放在一小时前我还是会选择等待。
　　兴许…这样就可以多待一会了吧…
　　司机很快赶到，我轻轻地把沈意的胳膊抬起来，搭在肩上，然后使劲把他架起来。
　　“嗯…哼…”
　　沈意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我放缓动作，柔声安慰着：“等等上车再睡…来…”
　　他半抬起眼，眼里满是困意。
　　“没事…到车上就可以睡了…”
　　这个时候的沈意听话得不像他，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撑到车上，倚着窗睡了。
　　窗外是万家灯火，迎着窗外的灯光，沈意的侧脸愈发明显，但渐渐地，又变得模糊不清，直到最后彻底看不清…
　　沈意…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已经过时间了，我冲冲忙忙地套上校服，然后才反应过来，已经放假了。
　　望着天花板，突然觉得好空虚，再开学就和高一五班再也没有任何瓜葛…再也不能和大家坐在一个教室里听课…再也不能被老徐提出去罚站…
　　过去的一切像是南柯一梦，空虚却又真实，现在梦醒了，只留下做梦人一个人原地彷徨。
　　明明，明明还有好多事情没来得及做，怎么就结束了。
　　翻了个身，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溢了出来，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酸涩。
　　那就好好哭一场吧，哭完就好了。

　　我是红着眼走进补习班的。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我的异常，只有林枫发现了。
　　“你怎么了？”
　　我对着这一行清秀好看的字发愣，最后提笔。
　　“眼睛发炎了，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