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圆魄上寒空

10、郊游（一） 林枫的白月

　　冬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了，日子变得白短夜长，树叶已经差不多掉光了，枝干干枯，完全没了夏日的活力与饱满，一阵风吹过脖颈，我也会一激灵。
　　我对季节的意识也仅仅取决于周围人的穿着。
　　沈意穿着一件羽绒服，外面套着校服，显得整个人鼓鼓囊囊，头上戴着一副浅灰色的耳罩，像刚从南极逃出来的企鹅，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
　　“你不冷啊？”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打哈欠。
　　“废话。出门太急了就随便穿了几件。”
　　“你耳朵都冻红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把手从温热的口袋里抽出来摸摸耳朵，冰的不像话，又用力地掐了一下，已经没有知觉了。
　　于是我又缩了缩脖子。
　　突然，一股热热的感觉从耳朵那传来。
　　沈意嘻嘻哈哈地背着手。
　　“这个东西太碍事了，我妈非得逼我带，你帮我拿一下。”
　　我看着他已经被风吹得发红的耳朵尖，脸上一阵滚烫。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脸红的好像那个猴屁股！！！”耳边是沈意贱兮兮的狂笑。
　　刚才心中积攒的一点感动化成灰烬，随着寒风偏向远方。
　　沈意，我去你大爷的。

　　到了教室，早读已经开始。
　　等学生陆陆续续入座后，老徐咳了一声示意STOP。
　　“学校通知，为了缓解学生临近期末的学习压力，高一高二部组织一次外出活动，具体时间待定，要求各班主任告知学生…”
　　后面说的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老徐的声音早就被欢呼声埋没。
　　沈意激动地几乎要窜到天花板上，我把他用劲拽下来才肯坐好。
　　“坐好，丢脸。”
　　他也识趣地乖乖坐好，让我想到了幼儿园小孩。
　　老徐见此急忙整顿纪律。
　　“都坐好！！不然都别去了！！！因为人数问题和大巴有限，我们会和别的班同乘一辆大巴！！千万不要和别的班起争执！！不然都下车回家！！！”随即他又低头在手机上翻找着什么，“我们班和三班在八号车！！！一定不能和他们班发生争执！！”
　　一听到三班，我的愣了一下，林枫的面容浮现在眼前。
　　像是心虚，我偷偷瞥了眼沈意，他正和后桌那个叫江浩的男生聊得热火朝天。
　　这个二货。

　　外出那天，我起晚了。
　　急冲冲上了大巴发现没剩下多少位置了。
　　我下意识寻找沈意的身影，却看到他和旁边的江浩聊的开心。
　　心里莫名的失落。
　　沈意终于注意到了我，向我打手势指着他后面的一个空座位。
　　我赌气似地看了他一眼，径直经过，看到林枫旁有一个空位置，想都不想直接坐下。
　　林枫正靠在窗边专注地看着一本小说，戴着蓝牙耳机，气质矜贵得像是不属于这辆大巴，让人不敢靠近。
　　我这一行为引来了许多人的目光，大多数是三班那群女生，但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么多目光中有一双是沈意的。
　　我有些得意，说不出来的得意。
　　林枫总算抬眼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垂下头，过了一两秒仿佛刚反应过来似的，猛地抬头。
　　“你怎么在这？”
　　我对着眼前这个好看的像建模一样的男生头一次感到了无语。
　　“因为我是七班的。”
　　我一字一顿地回答。
　　他没再说话，低下头沉浸在书中的世界。
　　我突然有点好奇他在看什么书。

　　我到现在终于开始观察起车上的座位。
　　祁楠和程廷达坐一起，两个人别扭得像两条麻花，脸红的不像话。
　　沈意还在和江浩勾肩搭背，被老徐训斥了一次后才稍微消停会。
　　宁蒋和尹雨薇正在聚精会神地讨论一道数学题。到这里我心中忍不住落寞。
　　许淼和一个三班的女生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很开心。
　　连老徐都没羞没臊地和三班班主任，一个年轻女老师搭上了话。
　　对比之下，我和林枫岁月静好的像是老年退休。
　　书页翻到最后，林枫合上书，摘下耳机，有些意犹未尽地闭上双眼。
　　余华。
　　《活着》。
　　我望着眼前的男生，开始好奇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我对他的印象自然是那种好看，高冷，爱学习的学霸。
　　不过我对别人的认知是永远不屑于停留在表面的。
　　“我们…聊会天？”
　　我认识一个人最直观也是最喜欢的方式就是聊天，如果不是之前就认识他我是不可能主动开口的。
　　林枫睁开眼看向我，白皙的皮肤上有了些红晕。
　　“互问问题怎么样？”
　　“可以。”
　　“第一个问题，你最不想说出去的一件事。”
　　我眼睁睁地看见林枫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红晕也有些不太自然。
　　我慌忙表示，如果不想回答也可以，无所谓的。
　　他摆摆手，没事，我刚好想讲。

　　（以下为林枫视角叙述）
　　我刚上初中的时候，一直有一个喜欢的人。
　　她长得很好看，性格也很好，对谁都很好，我现在的性格也是因为她的影响。
　　我之前是公认的臭脾气，动不动就给脸色给别人看，我非常清楚这是很糟糕的，但就是改不了。
　　可是在她面前，我却能有点人样。
　　一个学期的相处下，我终于鼓起勇气向她告白。
　　我还能记得，是在一次全班看电影的时候，看的《哈利波特》，我求了她的同桌半天才同意我坐她旁边。在电影快接近尾声的时候，我在她耳边轻轻地告了白。
　　她没说话，眼神黯淡了几秒，这几秒对我而言宛如一个世纪。
　　就在我打算说，不答应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而已。
　　她抬起眼，眼里是光，轻轻地在我耳边答应了我。
　　就算是现在想起来依旧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我和她以情侣的身份度过了快乐的三年，我们曾一起发誓考新高，然后上同一所大学，毕业后就结婚。
　　未来充满无限希望与美好。
　　但，中考那天，她失踪了。
　　我的臭脾气又止不住了，考场上压根没法静下心，第一门发挥失常，考第二门前，监考老师递给了我一封信。
　　我一眼认出那是她的字迹。
　　信上说，我一定要好好考试，考上新高，不要在意她，她很好。
　　不过我只想知道她去哪了。
　　剩下几门我一直把她的话记在心里，认真考完我就发了疯般寻找她的踪迹。
　　没用，一点消息没有。
　　我到现在还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人能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毫无征兆。
　　后来，她又来过一封信，说让我一定要克制住自己，她陪不了我，但她不想看到我消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