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雨停时》六日飘荡

8、08 总算是

　　总算是让米莉亚不吵不闹地进房间休息去了。

　　楼知涯伸伸懒腰，带雨灵安去了主卧。新房子的外壳还是它原来的样子，内里也跟克里亚山顶的那套房子不一样，除了楼知涯自己住的这间主卧，这让雨灵安有些好奇多出来的第三层会是什么样子。楼知涯说因为她在神界住的就是二层楼的小别墅，所以在克里亚山暂住时，她只把一楼二楼复制了进来，这一次因为米莉亚要留宿，所以只复制了她自己的房间，其它房间只是打扫干净后稍微布置了一下，三楼还是这房子原本的那些空房间。
　　至于克里亚山顶的那座房子，因为现在雨灵安也过来了，且她们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去了，所以楼知涯就把那边的数据删了。
　　雨灵安大致听懂了，于是两人开始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先说总目标，杀了赫卡蒂。

　　楼知涯叹气。她虽然白天只和赫卡蒂短暂接触了一会儿，但直觉认为赫卡蒂是个乖乖女，赫卡蒂离开的时候还对楼知涯说了“姐姐再见”，所以她对赫卡蒂还蛮有好感的，然而现在却在为了维护世界能量的平衡，而和雨灵安商讨要怎么杀掉这个小女孩。
　　她喃喃道：“好久没有这么强烈的负罪感了。”
　　毕竟她原本只是一个美术生，连杀鱼的经验都没有，更别说杀人了。第一次杀生，还是第一次穿越后，也就是三百多年前的这个世界，在学校的期末考核中，和小组同学合力击杀了袭击她们的魔兽。

　　回忆暂停，雨灵安有事问她。
　　为何米莉亚明明有前世的记忆，却不像魔王那么凶残，只是性子有些骄纵？

　　“我有说过魔王很凶残吗？”
　　“……”

　　历史上，一国强盛，便会想吞并弱国，换了个世界，也是同样的道理。
　　或许在其它故事里，勇者斩魔王，是为人类除害，但在楼知涯亲身经历过的三百年前，她去打魔王，除了因为任务需要，在她自己安排的剧情里，她跟魔王都只是为自己的阵营而战。
　　这不，在她和魔王同归于尽之后，两边的最强战力都殒落了，就默契地不再妄想实现大一统了，而是逐渐互通有无，实现了求同存异的友好外交，再到现在，人类国度里也能看到不少魔族乃至混血的存在。
　　不然，城门守卫看到雨灵安脑袋上这两根龙角，怎么可能还会放她进来。

　　雨灵安点头以示理解，虽然她前世只杀过异兽，但也读过大陆历史，知晓各国间存在着权力之争。只是异变之后，幸存下来的各国各族即便有着世仇，也知道唯有团结力量才能消灭异兽，还大陆一片生机。她所在的云舟便是在异变之后凝聚各族修士的复兴势力之一。

　　那么，下一个问题：任务目标，必须死吗？

　　要不怎么说虽然是发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但还算在计划之中呢，因为楼知涯这一回本就想试一试新的方法，不杀目标，可不可以完成任务。
　　以往的任务目标，要么与她在小世界的身份立场相对，彼此之间本就是不死不休的，要么就是品行恶劣，惯会恃强凌弱，死不足惜的，以致于她在感叹完成任务水到渠成的同时也设想过任务目标即便成为天下第一的强者也依然正直善良，那么她还能说服自己安排剧本去杀了目标吗？
　　唉。
　　至少，面对现阶段的赫卡蒂，无论是楼知涯还是雨灵安，大概都是下不了手的。
　　“不急，我们要等她成长起来，少说也要个三五年。如果她强大后便走上了歪路，那么杀了也不可惜。”
　　如果赫卡蒂能保持正直，那么她会尽量想一个两全之策。
　　实在不行的话，问问女神姐姐可不可以招赫卡蒂来当任务者。

　　雨灵安：“那我们接下来，是要和目标打好关系？”
　　楼知涯点头：“没错，其实我愿意带小魔王回家也是有通过她接近赫卡蒂的想法。”
　　白天目睹了两个女孩的友谊开始萌芽，当然要继续为两人的友谊发展保驾护航。
　　雨灵安明白：“我下次会对她友好些。”前提是米莉亚能够学会好好说话。

　　但当然不能只走这一条路，她们还是得想办法进入伊斯特学园，那样才能有更多的机会与赫卡蒂接触。

　　第二天早上，楼知涯和雨灵安把米莉亚送到学园门口，看着小女孩扭扭捏捏地问一脸严肃的雨灵安，周末还能不能去她们家玩，而雨灵安似是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点头同意了，米莉亚才放心地松了口气，挥着手进了校门。
　　这让楼知涯一阵无语，这个家里作主的人难道不是她吗？

　　趁着米莉亚上学住校的这几天，楼知涯和雨灵安分别四处调查。
　　雨灵安主要是待在王立图书馆查阅世界历史和魔法知识，了解基础的世界观。楼知涯则重点关注伊斯特学园及周边的状况，寻找突破点。两人每晚都会聚在一起交流白天搜集到的信息。

　　伊斯特学园是四年制的，但也设有第五年级，一部分是从四年级升入的，一部分是从外界再招生的。招一年级新生时，有年龄限制和天赋测试，但招五年级生的时候，伊斯特学园看重的是个人实力，年龄不限。只是一般情况下，通过外招进入五年级的人当中，似乎也没有超过二十二岁的。
　　雨灵安主动提议她要成为伊斯特学园的五年级生。而距离伊斯特学园的下一次招生，还有半年。

　　楼知涯没有先说她同意与否，而是说了她的另一个想法。

　　伊斯特学园对学生除了期末的升级考核外，还有每月的阶段性考核。一年级学生的阶段性考核基本都是学园内就能完成的笔试和体测，只有升级考核设有校外实践部分。而从二年级开始，阶段性考核隔一月就会外出一次。而对于校外的考核，伊斯特学园会雇佣等级较高的冒险者担任随行的保护者及考核员。冒险者要观察记录每位学生在过程中的表现并在返回学园后向教师们给出自己对学生们的评价，除非遇到非常危险的情况，考核过程中不可提出建议和出手帮助学生。
　　米莉亚和赫卡蒂正好是二年级的学生，且下一次有校外环节的阶段性考核，就在二十天之后。

　　雨灵安想了想，说：“所以，我们需要先注册成为一名冒险者，并且要在二十天，不，最好是十天以内，将等级提升到足以让人信服的高等级。”
　　楼知涯上身前倾，手掌抚上雨灵安放在膝头的手，提醒道：“不要焦躁。”

　　雨灵安望进楼知涯眼里，不知道该如何说明。

　　雨灵安害怕最后依然不得不杀掉赫卡蒂。她并不是害怕杀人，她害怕的是自己会变。
　　她很想早点回家。虽然知道保护这次小世界的任务，还有实习女神的任务，全部完成需要的时间少说也要几十年，没必要急于一时，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急躁和焦虑，总想着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想回家是一方面，需要杀掉某个人也是压力的一方面。

　　她一开始选择以盾为本命法器，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人朋友，守护大陆上为复兴家园而努力的每一个平凡人。因此，虽然如今回想起生前最后一战依然有些胆颤，但她并不后悔自己的牺牲，即使再来一次，她还是会持盾站在最前，护住身后的所有人。

　　可她现在在做什么？
　　在为杀掉某个人而做计划接近她。

　　虽然楼知涯说过或许可以不杀赫卡蒂，但她心里还是有许多迷茫。
　　就算这个世界的赫卡蒂可能恰好变成了死有余辜之人，那么下一个世界呢？
　　如果杀掉某个超级能量体是绝对不能更改的必要条件，那么她要为了所谓的保护世界，为了她自己能早点回家，就要杀掉一个从不作恶的好孩子吗？

　　“楼姑娘……”

　　楼知涯应声：“嗯？”

　　“其它小世界也需要用这样的方式维护吗？”

　　“你，不想杀人，是吗？”

　　雨灵安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或摇头，只是一时避开了楼知涯的目光，但又很快对上，问楼知涯要了女神姐姐的联络方式。
　　楼知涯不再追问：“我早就觉得了，你既然是实习女神，那么应该是女神姐姐来带你才更合适。”
　　雨灵安手指顿了一下，而后继续编辑邮件内容。收件人的名字是凯瑟琳，只是楼知涯习惯了喊凯瑟琳为女神姐姐。
　　“哦，你顺便帮我问问，我什么时候可以退休。”
　　雨灵安便在邮件最后又加上了这一句。

　　见雨灵安发好邮件，关了系统界面，楼知涯拍了一下掌，提议把所谓的计划暂时放在一边：“明天周末，我们去好好游玩一下吧。”
　　雨灵安也觉得自己应该放松一下了，而且周末，意味着米莉亚可能会来找她们，估计也不太方便再商量关于任务者的事。

　　“好，听楼姑娘的。”
　　“不，不是听我的，是看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