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雨停时》六日飘荡

7、07 雨灵安

　　雨灵安确实如她所说，只是片刻就到达了王都上空。到底是王国的首都，从天黑后街道上的灯光和人声就能明显看出比路上经过的其它城镇要繁华许多。

　　雨灵安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寻个僻静处空降，而是退回王都外围，避开城门守卫的视线，悄悄落入树林变作人形，给楼知涯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到城门外了。

　　楼知涯回了她：“城门没有宵禁，你进到城内找个地方坐着等我。”脑海同步响起对方的声音，很轻的气声，语速很快，像是在避着什么人。
　　当楼知涯出现在她眼前时，雨灵安就将憋了一路的疑问急急问出：“楼姑娘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为何无法即时回应？是否在躲什么人？”

　　来接人的楼知涯被这一碰面就冒出的三连问弄得呆了一会儿，而后才安抚性地对雨灵安笑了一下，说：“抱歉，让你担心了。”
　　见雨灵安还是蹙着眉，楼知涯伸手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说：“是有计划外的事情发生，但还算不上是麻烦。走吧，路上跟你细说。”说完便转过身走了。
　　雨灵安抿了抿唇，快走了两步与楼知涯并肩，然后与对方保持步伐一致。

　　所谓计划之外的事情，有两件。
　　一是，魔王已经复活，就是赖上楼知涯的那位暗红发色的少女。
　　二是，这一次吸纳了过多世界能量的个体并不是魔王，但楼知涯已经检测到那人在伊斯特学园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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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地图上的目标提示，楼知涯在上午赶到了王都的中心广场，正好看到艺术喷泉旁围了好些人在看热闹。系统显示楼知涯距离目标只有十米，她挤到前面看去，是两个女生在争执什么，两人长相都十分年轻，身上的衣服也一模一样，在楼知涯的原世界，应该是初二初三学生的年纪。
　　这一次的任务目标应该就是两个女生中的某位，楼知涯站在围观群众间一边听着两个女生的争执内容，一边试图分辨哪个是她真正的任务对象。才听了没几句，稍微能猜到两个女生似乎是在争哪个的偶像更厉害，其中一个女生突然就对她大喊了一声“喂！”，然后拉着另一个女生气势汹汹地走到她跟前，要她“主持公道”。

　　楼知涯虽然感觉莫名其妙，但有近距离观察的机会当然得把握住，便答应了，只是她不希望再被围观，就跟两个女生商量去其它地方坐下好好聊聊，她们也同意了。三人走到中心广场的角落，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楼知涯坐在当中，两个少女分坐于她两边。
　　右手边，米莉亚，在围观人群中精准找到楼知涯并冲她大喊的红发少女，手臂交叉于胸前，翘着二郎腿，依然一副生气的样子。
　　左手边，灰紫色长发的赫卡蒂，脸颊还带着大声讲话后的红，但看着似乎已经冷静了许多，板着一张小脸，不说话。

　　楼知涯看看右边，看看左边，心里默数了几十下，才有了被拉来当裁判的自觉，开始询问两位当事人。
　　米莉亚和赫卡蒂是同班同学，在学校里都是独来独往的类型，平时跟对方只能算是点头之交。今天在王立图书馆遇到对方的，因为看到对方手上拿着相同封面的书，这才开始了交谈，进而发现两人有着诸多共同话题。两人借阅的那本书是根据三百年前勇者斗魔王的事迹改编的小说，走出图书馆的两人的聊天话题，自然就谈到了三百年前勇者与魔王的最后一战。
　　分歧就在于此。虽然历史的结局是勇者与魔王同归于尽，但那本小说改编了这一点，让勇者带着小队顺利凯旋。赫卡蒂很喜欢这个结局，她本就认为勇者是最强的，该是有不必牺牲也能打败魔王的可能，而米莉亚十分不满这个改编，她坚称魔王更强，三百年前只是魔王一时轻敌加上勇者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落得这样的结局。
　　然后她们就从王立图书馆一路争到了中心广场的喷泉旁。

　　赫卡蒂陈述完事情经过，默了一会儿，瘪了嘴，小声说：“好丢人啊……”刚才竟然在那么多人面前与米莉亚大声争辩，与她平时的样子相去甚远。
　　米莉亚后知后觉方才的失仪，放下翘着的腿：“哼，你早点信我的，我们就不用吵了呀。”
　　赫卡蒂摇摇头：“我不，勇者就是最强的，我会找到其它论据的。”
　　米莉亚：“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呢？”
　　赫卡蒂：“你不也是吗？”
　　眼看着两人又要开始两小儿辩日了，楼知涯连忙出言制止：“那个，我觉得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
　　单论个人实力，魔王是强于勇者的，但勇者并不是单打独斗，她还有三位实力不俗的同伴，在僵持不下时是有能力暂时撤退保全自己的。勇者，即楼知涯，主动暴露弱点，刻意诱导魔王轻视她，才成功击中魔王的心脏，也顺利达成了与任务对象同归于尽的结局。

　　楼知涯对米莉亚和赫卡蒂的说法都给予了部分肯定，两位少女就都冷静下来了。她暗暗松了口气，犹豫着要不要顺便帮两人修复友谊，看起来有些傲慢的米莉亚却先向赫卡蒂伸出了小手。
　　两个女孩握手言和，楼知涯打算先离场，再悄悄跟上。她还没有确认任务对象，但她更怀疑是米莉亚。毕竟这个女孩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了三百年前的当事人来作裁判，总该有些特别之处的。

　　赫卡蒂有原本的学习计划，先回学园了，但米莉亚却留下来，赖上了楼知涯。
　　“你，是那家伙的转世吧。”
　　“那家伙是？”
　　“就那个故意拉着我跟她一起死的混蛋勇者。”
　　楼知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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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呢，米莉亚非说我欠她一命，得给她当女仆，直到她原谅我才行。”楼知涯长叹一声，“今天光给小魔王当牛做马了，忘记跟你说一声，让你担心了。”
　　“楼姑娘平安就好。那么，那位赫卡蒂姑娘便是此次的目标？”
　　“嗯，她和米莉亚都是伊斯特学园的二年级学生，我们得想个办法混进学园里。”
　　“好。”

　　楼知涯带着雨灵安回到住所，打开门就看见米莉亚穿着睡衣站在玄关处，似乎是等了她好一会儿。
　　被少女怒目而视，楼知涯赶忙变出一盒三角蛋糕递过去安抚：“出去给你买蛋糕了，惊不惊喜？”
　　“哼。”米莉亚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奶油香味，妥协了，接过蛋糕，看向站在楼知涯身后的雨灵安，问，“这人又是谁？”
　　“雨灵安，她是来帮我一起照顾你的。”
　　米莉亚挑了挑眉：“是吗？”
　　雨灵安却迈步挡在楼知涯身前，对小魔王说：“不，我是来请你离开的。”
　　雨灵安话音刚落，楼知涯心里就大喊不妙。

　　这边的额头长出尖角，头发又开始冒火了，那边的龙角也起了荧光，右手作爪状横在胸前。两边都冷着张脸对视，楼知涯夹在中间，生怕两人突然开打，急忙打开系统商城，买了两个防护罩，分别罩住了两个人。
　　“都先坐下，我们有话好好说行吗？这房子可是今天刚买的，不准拆家！”
　　不算在场三人的灵魂年龄，至少从外表来看，楼知涯很像是三人中比较成熟的大姐，板起脸来，还是挺能镇场子的。当然，关键在于，两个小的，尤其是米莉亚，肯给她这个面子。

　　三人到餐桌边坐下，雨灵安和米莉亚分坐两头，楼知涯坐在长边中间。她没有撤掉罩在她们身上的防护罩，以防万一。楼知涯看看左边的雨灵安，看看右边的米莉亚，感叹同样的构图居然一天之内发生了两次。

　　雨灵安认为前世事前世毕，米莉亚不该以前世之事要挟楼知涯当仆人，还对楼知涯颐指气使，更何况，前世的交战对楼知涯来说根本不能算是把柄。相反，米莉亚是魔王转世且拥有前世记忆这件事传出去，对米莉亚来说才是威胁。
　　“楼姑娘太容易心软，才会被你赖上。”雨灵安说着还瞥了眼楼知涯，“所以，请你离开，别再纠缠楼姑娘，关于你的身份，我们也不会告知他人。”

　　米莉亚听了雨灵安的话，倒是没有马上反驳，她只是委屈巴巴地看向楼知涯，问：“这个蛋糕，我还能吃吗？”
　　“呃，可以，说了给你的就是给你的。”
　　然后楼知涯和雨灵安就默默地看着米莉亚安静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蛋糕。
　　雨灵安在沉默的氛围下，在楼知涯投来的目光中，收起了眉间的戾气。

　　小魔王这一世才十四岁，傲慢易怒是真的，好哄缺爱也是真的，怪不得楼姑娘会心软。

　　米莉亚抿下最后一口蛋糕，楼知涯适时递上一杯温白开，轻声说：“你明天要上课，早点睡吧。”
　　米莉亚接过水杯，小口喝着。雨灵安想说小女孩是故意装乖，但还是忍下了，说：“楼姑娘不会是你的女仆，但若你能放下傲慢，真诚待人，楼姑娘……还有我，未必不能与你成为朋友。”
　　楼知涯在一旁点头：“就像你白天和赫卡蒂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