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雨停时》六日飘荡

4、04 雨灵安毕竟

　　雨灵安毕竟是客人，而且还是个伤员，外伤是被楼知涯治好了，但内里还虚着呢，脸色看着有些苍白，楼知涯自然是拒绝了她打下手的请求。

　　晚餐的菜单做了三道家常菜：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香煎豆腐。做起来其实比中午的那一道菜要省时间。
　　楼知涯这回也把三道菜和白米饭都分了大小盘子，变成人形的龙女还是坐在长方形餐桌的另一头。楼知涯给自己倒了杯茶后，把泡着乌龙茶包的玻璃茶壶，放在了靠近雨灵安的位置。

　　“好了，只是些家常菜，希望合你的口味，不喜欢也别勉强自己。”
　　“不会，看着就很美味。”
　　“你还没吃呢。”楼知涯轻笑一声，“快尝尝？”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己就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到米饭上，然后伴着米饭送进口中。

　　见主人家先动筷了，雨灵安便也开动了。
　　“好吃的。谢谢楼姑娘。”
　　“嗯，别太客气，吃吧。”

　　虽然楼知涯有刻意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但两人的饭菜分量确实差了太多，当她吃完了自己这份后放下筷子，雨灵安那边，还剩三分之一的进度。

　　楼知涯还记得龙女下午时还对自己特殊时期的大饭量有些害羞，于是没有再看对面，而是先收拾了自己这边的碗筷，说：“吃完后……”
　　“稍后我会自己洗碗，不麻烦楼姑娘了。”
　　被龙女截了话，楼知涯也无异议：“那行吧。”本来她也不是爱抢着干活的人。
　　再者说，她现在也不是最初那个普通人了，这些琐碎的家务劳动，她完全可以用魔法或者系统的力量解决，只是她有时担心自己会变得太过依赖这些超凡力量，才会在生活小事上尽量保留以往的习惯。

　　虽然谨记着雨灵安是位客人，但楼知涯并不懂得所谓待客之道，这会儿客人说会自己洗碗，楼知涯也就不管了，洗好碗筷后又擦了擦半张桌子，然后打了声招呼就回自己的卧室去了。

　　这对雨灵安来说，也轻松了一些。

　　为何楼姑娘不问她来历，而后又似是确定她会长住于此？
　　还有楼姑娘给她用以打发时间的那本书。作者的辞藻并不华丽，但行文十分有趣，起承转合间亦足够引人入胜。等待晚餐的期间，雨灵安已经看完了小说的第一个篇章。虽说是用以消遣，但雨灵安认为楼知涯要她看书此举另有深意，所以她看得极为认真，只是没想到，楼知涯的委婉竟如此……开门见山。
　　那书的开篇便是讲，书中主角为高楼跃下的路人所累而死，再醒来时已身处异度空间，自称“系统”之物出现，与主角签订契约，要其进入一个又一个书中世界扮演故事中的女配，改变原书中女主的糟糕结局。

　　回忆着小说中的剧情，雨灵安很快吃完了自己这份少说有三人份的饭菜，然后洗净碗筷，擦拭餐桌。

　　擦干双手，雨灵安将放在沙发上的小说拿回手中，走到二楼，敲响了主卧的门。
　　房门从内被打开，楼知涯的声音同时发出：“怎么了？”
　　等楼知涯将门完全打开后，雨灵安把手中书举至头侧，说：“关于此书，有些许困惑，想向楼姑娘请教。”

　　“啊？”
　　楼知涯第一反应是：这书，不难懂吧？随后马上明白了，不是对这本小说的困惑。
　　她让雨灵安进了自己的卧室，拉过电脑椅请龙女坐下后，她才想到，或许可以把空余的房间改成书房，感觉以后她和雨灵安少不了这样对谈的时刻。

　　楼知涯的卧室，与雨灵安刚从昏迷中醒来时看到的有了些许不同。原先靠墙而立的摆放着小巧精致人偶的透明展柜不见了，换成了书架书桌一体的木制电脑桌，上面的两层各三格书架里，中间的上下两层放满了书，原先放在透明展柜里的漂亮玩意儿留了一小部分摆在了左右的四格书架里。

　　龙女端坐在椅子上，看着人类坐到床沿上交叠起双腿，问她：“想问什么？”

　　雨灵安与楼知涯目光相交又移开，顿了一顿，再对上视线，开口道：“楼姑娘需要我在此世间做什么，还请与我言明。”

　　“不是我需要你做什么，我也只是个打工的。”楼知涯知道自己的暗示给得有些直白，但她确实懒得说明全部，现在想来，女神姐姐那时的敷衍也算情有可原。
　　楼知涯左手一翻，女神姐姐寄来的那份合同出现在她手中，她把装订好的合同转了个180度，递到雨灵安面前，说：“自己看看吧。”

　　把手中的小说放在大腿上，雨灵安接过A4大小的合同正要翻看，就听楼知涯说把那本小说还她。
　　雨灵安停下将要翻页的动作，看了一眼对面的人，把放在腿上的小说递了过去。

　　注意到雨灵安的眼神，楼知涯不由得想笑，她接过小说，柔声道：“之后还会借你看的。”
　　雨灵安佯装不在意地“嗯”了一声，随后翻看起手中的合同。

　　见小龙女看合同认真细致，楼知涯估摸着对方要好一会儿才能看完，她就脱了拖鞋，靠在床头，舒舒服服地看自己手上这本小说了。
　　她是第二次看这本小说了，但距离上一次看已经隔了三个小世界了，对这本书的记忆基本相当于零，以致于虽然对这类题材的走向套路已经心中有数，但下午重看时还是入了迷。
　　眼看着假期就要提前结束了，她可不得抓紧时间好好放松放松啊。

　　雨灵安轻轻靠在椅背，仔仔细细地阅览着手上这本与自己不久的未来息息相关的合同。
　　神界，或者说，高维世界，要招聘她雨灵安为“实习女神”。要成为正式的女神，需要她高水平高质量地完成五个小世界的维护世界能量稳定的任务。成为正式的女神后，可定居神界，分管十余个任务者和百来个小世界，获得在各个小世界中穿越的权限，括号，可选身穿或魂穿。

　　而完成任务的方式，与楼知涯让她看的那本小说的主角需要做的大差不差，是扮演一个角色，参与进小世界的故事主线，走完一系列剧情，直到结局。
　　再者是一些执行任务时的注意事项和神界会提供的帮助以及任务完成后承诺的奖励。
　　最后提到，五个小世界任务结束后，如果评分通过需要考核，神界会与她再签一份转正的合同。

　　将二十几页的合同细细看完，雨灵安思绪繁杂，久久不语。

　　看完小说的两个篇章后，楼知涯注意到坐在椅子上的龙女皱着眉毛似是在神游，她合上小说坐起，穿上拖鞋走了两步到龙女跟前，微俯下身，雨灵安这才与楼知涯对上目光。

　　“楼姑娘？”
　　“怎么看完之后，你的疑问好像更多了？是有哪里不懂吗？”楼知涯退回到床边坐下，双臂撑在两边，轻声问道。

　　雨灵安紧皱着的眉毛稍稍放松，但还是有些纠结，她缓缓开口问：“祂们，为何要，又为何能，干涉其它世界？”

　　眼前的人类微微睁大了眼，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雨灵安垂眸凝视手中的合同，继续说着自己的疑问：“为何不自己出手，而是从各个世界找来如你我的人来做此事？”
　　“如果五个世界任务完成后，我不愿转正，不愿续约，我会如何？”
　　“若是我现在不愿签字，我会……”雨灵安顿了顿，轻声继续，“我可以，回去吗？”

　　楼知涯听出龙女最后的声音有些哑，有些颤，她稍稍仰起头，无声地叹了口气，又低头侧过脸，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手镯上，一时无言。

　　关于最后一个问题，雨灵安从人类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而对于前几个问题，她也不是非要有个清楚的答案。
　　稍稍平缓心情后，她试着另起话头：“楼姑娘也是任务者吗？还是这上面所说的什么‘女神’？”
　　楼知涯转过头来，却还是无法看到对方的眼神，她柔声回答：“都说了，我只是个打工的。”
　　“哦。楼姑娘也是与那小说中的主角那般，是在你原本的世界，死亡后，才被神界招为任务者？”
　　“嗯，没错。”
　　“我可以知道楼姑娘到现在，去过多少个任务世界吗？”

　　“嗯……”楼知涯心里默数了一下，“十二个。”

　　十二个。一本小说的剧情线，短则三月五月，长则十余载，经历十二个世界，那么，楼姑娘是在“死”后，又活了很久很久。

　　终于又和龙女对上目光了，楼知涯抿嘴浅笑，补充道：“现在这个世界就是第十三个，过两天就要开始走剧情了。”
　　雨灵安微微张口又闭上，默了几秒，问：“难吗？”
　　楼知涯望着龙女的眼睛，心中摇摆了几下，回答：“这次大概比之前的要难上不少，不然……”

　　雨灵安看着楼知涯停顿了一下，而后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呵笑了一声，说：“不然，也不会把你送过来了。”

　　“我……”
　　她有些犹豫。
　　“我……愿意帮楼姑娘，但我，现在不想签这份合同。”

　　听到雨灵安这样说，楼知涯不免有些心虚，身子向前探了点，说：“你这么容易心软，会很容易被人骗的。”

　　没想到雨灵安注视着她，也往前凑近了些，说：“楼姑娘才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