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雨停时》六日飘荡

3、03 其实，楼知

　　其实，楼知涯更想问的是，龙女是不是在她睡着后变成了人形。答案无疑是肯定的，但既然龙女在她醒来前又变回了原形，那么她也就假装不知道好了。
　　先前允许她靠近帮忙擦嘴，可能也不是对她有了几分信任，而只是选择了静观其变吧。

　　但龙女的传音术似乎是又失灵了，只又传来一句“谢谢”，就没了下文。
　　明明感觉这小龙女既不讨厌她也不害怕她，可怎么就是不愿意跟她多说几句呢。

　　听见楼知涯询问她的伤势，龙女想了想，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恢复趋势良好。

　　楼知涯余光中的大型生物忽地化为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主体色调为蓝色和白色的服装以及她额头上两个等比例缩小的“小树杈”，说明少女便是先前那条冰蓝色的龙。
　　龙女用她清亮温雅的声音轻唤了一声。
　　“楼姑娘？”

　　楼知涯转身看去，上下打量了一眼，先是对少女容貌感到惊艳，然后是对其服饰感到疑惑，但她不作评价，只是换上温柔大姐姐的微笑，提醒龙女，这时应该先做个自我介绍。

　　雨灵安注意到楼知涯看过来时，眼中闪过的一丝惊讶和探究，她心中不免叹气。
　　一种可能是，楼知涯不记得她了，另一种可能是，眼前这位楼姑娘，并不是她见过的那位。
　　但这位楼姑娘的姓名和长相确实和她认识的那位楼知涯一模一样，她与那位楼姑娘也不过只在工造坊见过几面，私下并无交集，所以不了解对方的个性，要说两位楼姑娘有哪里不同，那就是装扮上的了。

　　雨灵安微微颔首，报上姓名，再次亲口道谢。
　　无论眼前的楼姑娘是哪一种可能，光看自己如今完好的身体，对方对她的救命之恩做不得假，她说多少次感谢都不为过。

　　雨灵安本以为楼知涯见她变作人形且可以言语交谈后，会对她的来历问询一番，但楼知涯记下了她的名字后，只是再问了她的年纪，在她回了自己今年已经两百又一十六岁后，楼知涯也没有露出讶异的表情，然后就不再问其它的信息了。

　　楼知涯轻笑了一声，以玩笑的语气说：“我还发愁你晚上睡哪里呢，嗯，现在这样就好办了。”
　　随后，往二楼走去，招呼雨灵安跟上。
　　雨灵安便也按下心中疑惑，跟在楼知涯身后，保持相距两步左右。

　　楼知涯领着雨灵安走到主卧隔壁的房门前，楼知涯将右手放在门把手上，默了半秒，才按下把手，推开房门。
　　“这间是客卧，没怎么装扮，看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我给你变……”

　　随着楼知涯将房门推开，雨灵安看到了这间“没怎么装扮”的客卧，墙面刷了白漆，地面铺了木地板，但房间里的家具只放了一张大床和一个床头柜，床也只是一张空空的床，没有铺床单被褥之类的用品。

　　这间客卧的摆设如此原始，看着就像是主人从未想过会有用得上的一天，但房间里一尘不染的，像是时常被细细清扫的模样

　　“我，”雨灵安顿了顿，说，“我没什么偏好，楼姑娘不用特意改变装潢……”
　　雨灵安话音未落，就见楼知涯向前抬起左臂，五指微张，右手圈住左手腕上的手镯，顺时针旋转四十五度，原本一览无遗的素白房间，眨眼间就变作了另一种模样。

　　楼知涯先将房间换上了雍容典雅的古装剧宫廷寝殿风格，她一边注意着雨灵安的神情，一边轻转手镯，继续变换房间装扮风格。
　　雨灵安来不及说些什么，楼知涯就连着给房间换了三种装潢，到了第四套才回过神来叫停。

　　她，没那么挑剔，但现在这一风格是她相对熟悉的。

　　楼知涯看了眼现在的客卧，双臂交叉于胸前，心里默默猜测雨灵安穿来之前的那个世界。
　　这第四套房间装扮，乍一看是东方古典，细看又能发现不少现代甚至未来科技元素，又古又现的，但混合得很和谐，看着并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而雨灵安身上的服饰风格同样如此，看上去首先是非常直观的国风元素，但既不符合历史上任何朝代的制式，也不像现代改良后比较日常的新中式风格，而是美则美矣但有一些不实用且意义不明的小设计的非常二次元游戏的风格。

　　不过还好，从露肤度和紧身度来看，是还远远算不上媚宅的安全尺度。

　　这样形容只是因为楼知涯在她原产地时是一家游戏工作室的美术组成员。

　　见楼知涯停了手，雨灵安心里松了口气，同时也深受震撼，然后认定眼前这位楼姑娘必是此世间一位大能。
　　“那就先这样吧，如果缺了什么，你到时候再跟我说，不用客气。”
　　雨灵安微微颔首道谢，又说伤好之后便会离去，不会过多叨扰对方，但日后必有重谢。

　　楼知涯倒不认为雨灵安会离开，在她看来，雨灵安穿越来这里，就已“无所归处”了，只是雨灵安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她此时也不打算多说什么。

　　她的脑海里“叮”地响了一声，同时腕上的手镯也闪了两下荧光。
　　大概是女神姐姐的回信。
　　上次回信这么快，还是她新手期的时候。

　　“我有事回房间处理一下，你，随意，待在你的房间里休息也行，想去看看别的房间也可以，别太拘束。”
　　小龙女乖巧应是，目送楼知涯转身进了主卧并关上房门，才往暂时分给她住的客卧里走了几步，环视一圈。

　　雨灵安刚从昏迷中醒来时，看到陌生的房间，一时不知自己是进入了幻境还是落入了冥界，随后注意到了床上睡着的楼姑娘以及自己完好无损的龙身。

　　若是她战败后被带回云舟医治，也该是在百草堂醒来，而不是在这样奇怪的房间里，而且看到的第一个人，也不该是工造坊的楼姑娘。

　　幸好没等雨灵安思考太深，楼姑娘便从睡梦中醒来，虽然似乎被她吓了一跳，但很快解答了雨灵安的部分困惑。

　　她落入了异世界。
　　这里是楼姑娘的住宅。
　　但此楼姑娘非彼楼姑娘。
　　她身上的伤是被眼前这位楼姑娘治好的。

　　雨灵安走到窗边，向外望去，一片青绿伴着岩色，判断出这座宅子应该是立于山顶。站在屋内看到的四角山景也堪称一绝，与她从云舟上望下去的残败景色完全不同。

　　想起前世，雨灵安不由得轻叹一声。
　　当她不顾队友呼喊而独自上前承受那魔兽的吐息，对自己的后果便有了心理准备。
　　她是必死的。她不悔，因为若她没去阻挡，那魔兽的攻击便会落到其她不善防御的队友乃至身后的避难所上，那时的伤亡人数只会更多。她去挡了，才能为她们搏到一线生机。
　　好在，她失去意识前，她亲眼看到了队友们趁着魔兽释放最强杀招后的虚弱时机接连出招，成功消灭了魔兽。

　　视野陷入一片漆黑前的最后一幕，是几个队友满脸泪水地围在她身边。

　　如果可以，她想回去看看。但穿梭异世之法难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且，楼知涯对她的救命之恩，她需得偿还。
　　但眼下，她应该先养好身子。

　　雨灵安在房间里转悠了一会儿，试了试屋里平白多出的几件家具，然后来到走廊处，打算看看其它房间。本想同楼知涯知会一声，但看到隔壁主卧的房门依然关着，雨灵安只好如主人家所言，自便就是了。

　　而在主卧的楼知涯，手上拿着一份合同，是女神姐姐给雨灵安准备的，与她同女神姐姐签过的那份差不多。

　　点开女神姐姐给她的回信，脑海里是熟悉的天庭混响：“雨灵安，刚从一个游戏所生成的小世界里捞来的新同事。我最近事情多，没来得及她说明就先送到你那边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忙，让她把合同签了，然后你这次的任务带着她一起吧。”
　　老带新，懂的。
　　只是，虽然她隐约听说天界最近处于权力交接时期，可能是会比较忙碌，但回想当年，女神姐姐可是先把人捞到天界复活，然后边打游戏边等人睡饱了醒了才跟人签合同的，这次是有多急才会给人小孩只吊着最后一口气就直接扔到她这里来啊！

　　再看看床上放着的一对暂时无主的手镯。
　　唉。
　　要是雨灵安在原世界也看过穿越题材的小说，那么到时候她说明起来，就容易多了。

　　针对这一点，楼知涯想到的办法是，为雨灵安挑选几本小说，让她先看着，等雨灵安对于快穿、系统、任务之类的世界观有个概念上的基本理解后，再同雨灵安说签合约成为任务者的事。
　　不急，反正女神姐姐也没设时间限制。
　　楼知涯把合同收进系统背包，然后点开仓库界面，筛选过会儿拿给雨灵安看的小说。

　　等到敲门声响起，听见雨灵安的“楼姑娘？”，楼知涯才注意到已是黄昏时分，该准备晚餐了。
　　明明是为雨灵安挑小说，但挑着挑着，自己又重温起来，看入迷了。
　　楼知涯先应了一声，然后将东西收进系统，这才打开了门。

　　龙女不知何时换下了原先那套部件很多的又古又现的游戏风，换上了楼知涯事先放在客卧衣柜里的宽松白T和灰色休闲裤。
　　龙女问：“楼姑娘，我见楼姑娘为我准备了衣物，便换上试试。楼姑娘瞧着我这样穿，有何不对？”

　　老实说，虽然朴素了些，但也顺眼多了。
　　像个真人而不是纸片人了。
　　“没有不对，挺适合你的。”
　　楼姑娘非常欣慰。

　　“差不多该准备晚饭了，还和中午一样，给你那份放多些？”
　　雨灵安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必……”
　　楼知涯笑问：“不是在跟我客气吧？”

　　龙女小声补上：“那就……谢谢楼姑娘了。”
　　“那有没有忌口或者特别想吃的吗？”
　　雨灵安摇头：“没有。从食物中汲取能量，虽确有多少之分，但总归都能吸收，所以对食物如何并无限制。”更何况，身为客人，怎好对主人家要求甚多。
　　“好,了解。”

　　楼知涯左手一翻，掌心上多了一本书，是她方才在卧室里看的那本穿越小说。
　　“我去做饭，你可以一边等一边看看书，嗯？”
　　雨灵安双手接过小说，小声念出封面上的书名：“快穿之，女主，不对劲？”

　　虽然听到书名不由得感到一丝羞耻，但楼知涯也明白了一点，雨灵安那个世界也是使用简体中文的。
　　先前，在语言上，两人一直以普通话交流，可以说是因为有楼知涯作为任务者而身上自带的翻译外挂，但文字上也共通的话，那么说明她的原始世界与雨灵安的世界有相似的文化基底。
　　这样看来，雨灵安的那个游戏世界，宣传路线走的是国风和架空未来？这一般叫什么来着，东方朋克？
　　算了，不想了。至少能确定她们之间现在没有语言障碍，这样能省不少事。

　　“咳。那我先去做饭了？”
　　雨灵安乖巧应答：“嗯,我帮楼姑娘打下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