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雨停时》六日飘荡

2、02 洗

　　洗漱完，梳理整齐后，楼知涯一只脚刚迈出浴室的门，就瞥见那条龙在对着卧室门比较它的头和门框的宽度，缓缓将头钻出，龙吻部分已经钻到走廊上了，一龙一人又一次对上视线，龙顿时停了动作。

　　楼知涯想到了猫咪用胡须对比栏杆的宽度的画面。她瞥了一眼龙脑袋上的两只小树杈，觉得自家的门框还是有能让它完全通过的余地的。
　　她默默地转身向楼梯走去，走到楼梯边上，又回头看了眼，那龙将脑袋完全探了出来，爪子也迈出了卧室门，见她停了下来，它也定住了。

　　楼知涯转过头，右手习惯性地搭在了扶手上，只是走下楼梯的速度比平日慢了一些。
　　那龙也安静地一步一步跟在楼知涯身后。

　　来到了一楼的厨房，楼知涯像平日那样开始准备早餐，呃，这会儿应该算是午餐了。而那条龙也自己寻了个位置盘着，脑袋就搭在岛台边缘，两只眼睛瞧着楼知涯的每一步动作，也不知道是好奇她多些还是防备她多些。

　　有这么个存在感超强的大家伙杵在一旁，楼知涯很难不分心，再加上锅里的材料比之前多了不止一倍的原因，她最后做出来的东西比起她平时做的，看起来就没那么可口，但也不算难吃。

　　家里的长方形餐桌可供八人围坐，但平日里只有主人独自坐在一端，这次却多了一条龙占据了另一端的座位。

　　楼知涯估摸不准这么长的一条龙的食量多少，但盛给对面这龙的那盘匈牙利炖鸡也是自己碗里的三倍多了，还盛了一大盆米饭呢，至少不能算她苛待了这位来客。楼知涯腹诽一句，舀了一勺炖鸡的酱汁淋在米饭上，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冰蓝色的龙，看了看它眼前的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又瞧了眼坐在桌子另一头吃得津津有味的人类，试探性地将吻部靠近餐盘，舌头卷了一块鸡腿到嘴里，嚼了几下，将其咽下，又将鸡骨吐到碗边，它似是能够接受，然后乖乖地吃了起来。

　　过了会儿，楼知涯先吃饱了，汤盘里没了鸡腿，只剩了些佐菜，饭碗中也剩了少许裹着酱汁的米粒。她看向坐在对面的那条龙，从对方进食的动作中，她竟看出了一种慢条斯理的端庄。

　　像萌宠视频里被主人悉心教导过的大狗狗。
　　这样类比不太妥当。毕竟龙是可以化形为人的神话生物，看，这龙还会吐骨头呢。
　　这条龙大概也是有人身的，只是因为受了重伤，才变回龙身。
　　就是不知道这龙的雌雄，呃，性别，最好是个女孩子……

　　楼知涯正想着呢，对面的龙已经停止进食并看向了她，注意到对面的目光后，楼知涯起身走到冰蓝色的龙的边上，她抽了张纸巾想为龙擦掉嘴边沾的酱汁，这龙也没有往后躲，由她施为，似乎是对她有了几分信任。

　　有一种摸了老虎尾巴的成就感。而且她摸的可是龙诶。

　　将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后，楼知涯心满意足了，心想着，等这条龙的内伤也好了，变成人形，她可能就没那么好意思贴近了。
　　正想着呢，她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谢谢楼姑娘。”

　　与以前女神姐姐给她的那种故作高深的像是从云端传来的天庭混响不同，这道女声听着比较礼貌，且十分近。

　　一龙一人一对视，不等楼知涯发问，龙就先上下点了点头。

　　楼知涯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好哇，还是个小龙女呢。
　　“既然能传音，那怎么不早用？”

　　但默了几秒，她并没有听到下一句来自龙女的传音，倒是从天生一副威严肃穆外形的龙脸上看出了几分歉意。
　　好吧，理解，大概是因为电量不足，所以这技能也变得时灵时不灵，而一能够传音了，就先对她说了谢谢，倒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收拾干净厨房后，楼知涯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上捧着一本异世界题材的漫画，看着看着就想躺倒，几次不小心碰到卧在一旁的龙女，她就马上坐正，但没一会儿就又没形象地歪倒。

　　楼知涯偷偷看了几眼身旁闭目养神不为所动的龙，心里面自我宽慰着，人啊，还是自在些比较好，这可是她家，反正小龙女也不像是一两天就能好全的样子，早晚也会发现她的本性的，她就不去端一个救命恩人的伟光正形象了。楼知涯这回的主线任务还没到开始节点，也就是说她还有一周的自由活动时间，虽然不知道小龙女为什么带着满身的伤来到这里，但希望这条龙能在她的任务开始前痊愈，免得给她添麻烦。

　　楼知涯合上漫画书，把它放到了茶几上，左右手腕上的两个手镯轻轻敲了两下，打开系统面板，点开联系人列表，点击女神姐姐的头像。

　　还是得发个消息问问女神姐姐，问问她知不知道这条龙是什么来头。
　　只是按照女神姐姐以往摸鱼的习惯，大概要等个十几天才会等到对方的回复吧。

　　虽然女神姐姐这样放养式的领导有时也会让人着急，但也托她随性的福，比起别个女神手下的任务者，楼知涯的任务里的约束条例并不多，反而是允许自主发挥的部分较多，所以楼知涯还挺喜欢这位领导的。

　　发完消息，楼知涯又清点了一番自己的道具仓库，然后在商城里买了一些补给，之后又浏览起这次的任务文件，加深一下相关记忆。

　　这次，完成任务的推荐方案，根据这次的世界观，变成了经典的“勇者斗魔王”剧情。
　　不知道这一回，自己的角色是红方还是黑方。
　　虽然她在结局前的各种选择可以比较自由，但结局都是“同归于尽，万事休矣”，所以，无论在哪一边，其实都没多少区别。

　　这一回，楼知涯本想试试看，如果连结局也由她稍加修改，是否也能完成任务。她自己本身就是任务中的最大变数，然后身边又多了小龙女这个未知数……
　　楼知涯默默叹了口气，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安排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结局了。

　　又看了一会儿漫画，楼知涯就犯困了，捞过搭在沙发上的小毯子盖在肚子上，就要躺下小憩一会儿。
　　却听见“咕~”的一声，来自身旁卧着的冰蓝色龙女。

　　距离她们吃完午餐，才过去两个小时吧。
　　当楼知涯看过去时，被饥饿感叫醒的龙女，两只硕大的眼睛呆呆地眨了眨，便移开视线，偏过头去了，似乎是有些害羞。

　　犯了困的楼知涯这会儿不想下厨，她走到长方形餐桌旁，两个手镯相互碰了碰，一半的桌面放满了各式糕点零嘴，另半边则摆上了几瓶饮料。
　　楼知涯拿了一块曲奇吃，又拧开一瓶茶饮料喝了几口，走回沙发旁，把瓶子放在茶几上。
　　“你随意，我先睡一会儿。”
　　说完，楼知涯就躺回沙发上，盖上毯子，闭好眼睛，就像上午龙女醒来时看到的那样，似乎对身旁的这只大型动物毫无防备。

　　并不是楼知涯心大至此，而是身为任务者的她有“女神的庇佑”，所以有恃无恐。她在第一个世界就发现了，就算有人趁机偷袭，她也不会受伤，有事的只会是偷袭者。

　　大约半小时左右，楼知涯醒了过来，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发出舒服的哼声，放下双臂，先是看向她睡着前龙女所在的位置，发现冰蓝色的龙还是闭着眼睛趴在那里，似乎连姿势也没怎么变。
　　楼知涯回头看向餐桌，糕点和零嘴都明显少了许多，饮料那边也出现了两个空瓶，跟楼知涯喝的那瓶是同样的包装。她特地准备的都是没有另外包装的零食，所以桌上只有那两个空瓶子算需要扔掉的垃圾。
　　听到楼知涯醒来的声响，龙女也睁开了眼睛，对上了楼知涯带着笑意的双眼。

　　人类问：“晚餐，还吃得下吗？”
　　龙女想了想，以点头回答。

　　“嗯——”楼知涯问，“虽然你留在我这里养伤，要吃什么要吃多少我都绝对养得起你，但我想问清楚，嗯，你这样能吃，是现阶段为了回蓝，咳，因为需要回复法力，还是你本来的食量就是这么多？”

　　龙女呆呆地眨了两下眼睛，把头埋进自己盘起的圈圈里。

　　嗯？
　　哎呀，这是害羞了？楼知涯的右手蠢蠢欲动。
　　如果这位是只毛茸茸，楼知涯肯定忍不住要上去摸一把她的脑袋。
　　虽然先前听到的少女声音十分可爱，但龙的外形还是挺有威慑力的。
　　但龙女之前都愿意让她帮忙擦嘴诶……

　　楼知涯拿起茶几上的茶饮料，拧开盖子喝了几口又盖上。
　　好，她忍住了。

　　“没关系，在我这，想吃多少都管够。”

　　龙女听到，也从鸵鸟状态脱离出来，然后又是一副乖巧的模样，目光追随着楼知涯。

　　楼知涯走到餐桌旁，两只手镯轻敲了两下，将桌上剩余的零食和饮料收回仓库，她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饮料瓶，将它放到两个空瓶子旁边，问道：“你的内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她没有在空瓶子上看到她以为会有的牙印或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