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雨停时》六日飘荡

20、20 楼知涯

　　楼知涯这么一听，也对真相没了兴趣，便同意了提前返程，两人去找到克莉丝汀和汉娜，商量好下午出发。

　　雨灵安她们赶到冒险者公会时，犯人与镇长之间的辩论刚结束，结果就是所谓的私仇其实是镇长弟弟为了夺权上位而对有御兽能力的年轻犯人编造的假故事。虽然是受骗而被利用了，但犯人也实实在在地背上了几条人命，必然逃不过刑罚。不过，比起犯人身上的故事，楼知涯对犯人如何操控魔兽这点更感兴趣，如果这犯人愿意分享，说不定这个世界的冒险者以后就会发展出一个驯兽师的职业。但她悄悄问了明岭镇冒险者公会的公会长，得到的答案是，犯人那能力似乎是天生的，他自己也说不出什么窍门来。

　　好吧，反正她也只是随口一提。但不曾想，午饭前，一位看着大约七岁，衣衫破旧的小女孩来到旅馆，站到了她们的餐桌旁，在四人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看向雨灵安，欲言又止。

　　楼知涯与雨灵安对视一眼：什么情况？

　　雨灵安：“我见过她，我在山上找到犯人的藏身处时，她也被绑在那里，我给她松了绑后，她就直接跑远了。”
　　小女孩垂下头，两手攥着衣服下摆，小声说：“抱歉，我……”
　　这样想来，雨灵安刚回房间时叹的那一口气，是为这小女孩而叹的。
　　“别怕，她不是在凶你。这样，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坐下跟我们一起用餐？”楼知涯眼神示意雨灵安不用担心，她走出来，向小女孩伸出手，待小手犹犹豫豫地放到她手中，她才把人轻轻地拉过来，帮小女孩坐到长凳上，不过是雨灵安坐着的那边。

　　雨灵安：“我去给她点餐，再问老板拿一套餐具。”
　　“我去吧，你坐着陪她。”楼知涯又问小女孩，“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小女孩摇摇头，于是楼知涯去找旅馆老板了。

　　坐在对面的汉娜不知从哪掏出一颗糖果递给小女孩：“要不要吃糖果？这是橙子味的，很甜。我的名字是汉娜，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小女孩先是看了眼雨灵安的表情，龙女不明白为什么女孩似乎在询问她的意见，但她提醒道：“想要就收下，记得道谢，但最好饭后再吃。”
　　小女孩身体不由得一僵，然后点点头，这才伸手接过糖果：“谢谢汉娜小姐……那个，我的名字是格莉丝。”
　　格莉丝将糖果放进上衣口袋，小手还在口袋外拍了两下，然后又看向雨灵安：“那个……谢谢你……”
　　“我叫雨灵安。”
　　“雨灵安小姐，山上的事情，谢谢你。”
　　“嗯。”雨灵安没有和这般年纪的孩子相处的经验，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楼知涯很快回到了餐桌这边，身旁的旅馆老板手里捧着的是给小女孩的一份虾排汉堡套餐。
　　楼知涯拿湿毛巾给格莉丝擦了擦手，也得了小孩一句小声的谢谢，她不甚在意地揉了把格莉丝的头发：“不客气，好好享用吧。”

　　饭后，四人各自回房间休整，约定半小时后启程。格莉丝显然找雨灵安有话要说，雨灵安便带着她一起回了房间。
　　小女孩犹犹豫豫地说出目的，是想请雨灵安她们带她一起离开镇子，然后才在两位大人略带疑惑的目光下道出了前情。

　　格莉丝的故事说来也不复杂，楼知涯先前就从格莉丝的发色推测她与那位会操控魔兽的犯人有点血缘关系，而格莉丝也的确是那个人的亲妹妹。格莉丝兄妹俩在父母死后便一直相依为命，虽然无法使用魔法，但却天生拥有驱使动物的能力，只不过，兄长在这方面的能力更甚，而格莉丝只是比较容易受小动物们的亲近，因而只有年长几岁的犯人被镇长弟弟发掘。
　　最初，格莉丝的哥哥听信了镇长弟弟的谎话，在海里那只螃蟹型魔兽出现后，又受对方指使躲在山上控制魔兽阻止镇民去其它城镇求救。但她的哥哥对魔兽群下的命令是直接将外出求援的几位镇民杀掉，而唯一逃出去的那个，是因为最后关头，格莉丝虽然有心阻止哥哥，但也只能做到让另一只魔兽去干扰了哥哥的控制，那人才能逃到密利拉城发布任务。之后，满脑子都想着复仇的哥哥依旧不听格莉丝劝说，将格莉丝绑了起来。好在她的哥哥还不至于为了复仇而完全抛却多年相依为命的兄妹情谊，只是限制了格莉丝的行动，没有对她做出更多的伤害行为。就这样直到楼知涯几人来到明岭镇，雨灵安找到犯人在山上的藏身处，这才救出了格莉丝，结束了这一场本就不成立的复仇。

　　格莉丝说着说着，脑袋又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

　　听完前情，雨灵安就也明白了格莉丝的请求。即便尚且年幼的格莉丝并没有参与进她哥哥和镇长弟弟的计划中，甚至在知道他们的行动后还试图组织过，镇民们也没办法忽略她是犯人的妹妹的这一身份，尤其是那几个死于魔兽群袭击的镇民的家人。如今她无父无母，兄长估计也很难被放出来了，若是她继续留在镇子里，之后的生活恐怕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可以与我们一道离开，但之后……”雨灵安看向楼知涯，问，“阿知，你有什么想法？”
　　楼知涯思忖了一下，对格莉丝说：“小孩，抬头，我有两个方案，你先听一听。第一个，你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回王都，然后我们会帮你找一户人家收养，在你找到满意的领养家庭之前，你可以和我们一起住，我家还有空房间。”
　　雨灵安听了，问：“你的第二个方案，不会就是由我们收养她吧？”
　　“就当家里多一个妹妹嘛。”面对龙女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楼知涯补充道，“也可以当作是再收一个学生。再说了，人小孩还没说她的选择呢。”

　　两位大人把目光投向格莉丝，询问她的想法。

　　小女孩垂头犹豫了一会儿，再抬头时给的答案也在两人的意料之中。她要跟着雨灵安她们一起回王都，共同生活至她成年或有独立生存的能力为止。

　　稍微休整之后就该启程了，密利拉城的那支冒险者小队也与她们一道离开了明岭镇，雨灵安几人也顺便到了密利拉城的冒险者公会，三支小队都提交了自己的任务，拿了奖励。
　　四人在密利拉城停留了一晚，第二日赶往王都，等回到王都，刚过正午，与克莉丝汀二人道别后，楼知涯她们先是带着格莉丝在餐馆解决了午餐，之后一起去逛街买了几件小孩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以及玩具后才回到家中。
　　格莉丝的房间安排在雨灵安隔壁，小孩看了看三个房间的位置，从楼梯上来后，先是楼知涯的房间，旁边是雨灵安的，然后就是她的房间了，而卫浴间设置在另一侧，里面十分宽敞，两位姐姐把东西交给她，让她自己把毛巾牙刷牙杯等专属物品摆上去。
　　八岁的小女孩，虽然过往的生活较为贫苦，身形瘦小，但身高发育情况还不至于洗脸还得另备脚踏台。

　　虽然楼知涯把小孩带回家，似乎是不在意房子里的科技产品让魔法世界土著感到奇怪，但雨灵安还是在楼知涯教小孩使用现代工具时站在一旁嘱咐格莉丝，以后不可以不经她们的同意就带外人进屋，也不可以跟别人描述房子里的这些东西。
　　格莉丝自然不会不答应。
　　快到就寝时间时，格莉丝偷偷看了雨灵安好几眼，似乎有话想说，但当雨灵安望过去时，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楼知涯注意到了，但也没说什么。
　　最后，格莉丝还是只对两位大人道了声晚安就进了她自己的房间去休息了。

　　小朋友的房间再没有声音传出后，两人在楼知涯房间里复盘这一次的明岭镇任务，然后对这一周剩余几天的日程做了安排，再讨论了周末对米莉亚和赫卡蒂的训练计划，最后互道晚安，雨灵安才回到隔壁房间。

　　第二天，楼知涯和雨灵安带着换上新衣服的格莉丝熟悉周边环境。

　　周五，雨灵安又被叫去神界修炼了。虽然楼知涯之前几个小世界都是单独行动的，但现在她以搭档不在的理由在心里给自己也批了一天的假，除了给小格莉丝做饭，没做其它计划。

　　小格莉丝是会做菜的，也有心感谢雨灵安她们而提过想承包厨房事务，但她对这个厨房里不会生出明火的炊具都还比较陌生，于是楼知涯只让她在一旁一边打打下手，一边学学使用方法。

　　大概是当初救出她的人是雨灵安的缘故，在两人之中，格莉丝明显更亲近雨灵安。这会儿雨灵安不在家，本就还有些拘谨的格莉丝就更加话少了。

　　楼知涯不懂怎么带小孩，拿出一颗翻译软糖让格莉丝吃下后又拿出几本漫画书给她。她觉得自己这样就像给小孩子塞了一部平板电脑后就不管了的敷衍型家长，但格莉丝这般内向，或许比较喜欢一个人安静待着，也或许就算对她有意见也不会马上提出。

　　然而，“楼姐姐……”没过几分钟，内向小孩就猫猫祟祟地拿着漫画书过来找她，懦懦地说，“有好多字，我不认得……”

　　一开始，楼知涯以为系统出品的翻译软糖质量下滑，才几分钟就失效了，经过格莉丝的进一步解释才明白，是因为双亲去世得早，然后哥哥也没注意过这方面的教育，所以小孩本来就识字少。

　　这样的话，她还要教小格莉丝识字写字啊。那么这些其它世界的书就不适合用来做启蒙教育了。

　　于是今天的空闲有了新的安排。
　　“好，我们去书店！去买字典！”楼知涯又忖了一番，“还要买适合小孩看的连环画和故事书，还有纸笔，还得在你房间里添个书柜和桌椅……”
　　格莉丝听着忍不住惊呼：“这……要买这么多东西吗？这样要花掉许多钱吧？”
　　“不用在意。”楼知涯摸摸小女孩的发顶，祭出了那一句经典的口号，“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更何况她们家一点也不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