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雨停时》六日飘荡

13、13 意识到凯瑟

　　意识到凯瑟琳方才对自己使用了读心术，雨灵安神色不虞：“请你也关掉对我的读心。”好没有边界感的女神。

　　“行，关掉了。”混响效果消失，“跟我来，在外面待久了，对你身体不好。”说完就转过身，沿着小径往住宅方向走去。

　　雨灵安落后一米地跟在凯瑟琳身后，对方的步伐不快，但身形长她许多，以致于她脚步要切得比平时快上一些，才能不被对方拉开距离。
　　啧，怎么有种输了的感觉，不爽。

　　还未走近，外观像极了教堂的白色别墅的蓝色大门便自动打开了，向屋里望进去，空荡荡一片。
　　等凯瑟琳和雨灵安进入别墅后，那蓝色大门又自行合上了。

　　凯瑟琳对此习以为常，走到中央位置后悠然转过身，开门见山道：“在邮件里，你问是否有不除掉能量过载个体也能保证世界能量稳定的办法，答案是，有。”

　　任务者的合同上都写着“推荐方案”，这本来就意味着正确答案不唯一。

　　每个世界都是在不断自我成长的，它们终会学会维持自身能量的稳定，到那时它们就不会再产生能量过载个体，也就不需要任务者去介入了。而在那之前，任务者如果不想杀掉那一个体，就只能把其体内的世界能量转移到自己身上，然后，杀了在小世界的自己，这样，既算除掉了能量过载个体，又可以同时借死亡脱离小世界。

　　但这个方法，楼知涯是不知道的，因为女神姐姐没跟她说过。

　　“而且，我不建议你们尝试这个方法。”

　　“为什么？”

　　因为那样做的前人都失败了。来自异世界的任务者，没办法承载那么多的小世界的能量。而且那些任务者失败的结果，不是脱离小世界，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成为任务员，在数个小世界里生活又死亡，但从灵魂层面上，这算是一种永生。而这样之后的“消失”，才相当于没有任何奇幻元素的世界里通俗意义上的“死亡”。

　　雨灵安当然是不想楼知涯消失的。若是按照那什么推荐方案，她只需要把所谓的死亡结局当做一场戏剧的落幕，她和楼知涯还会在后台再见。但如果换成转移能量的方案，她面对的就是她人真正的死亡。
　　凯瑟琳还是蛮喜欢她这位下属的，楼知涯完成任务后在神界休假的时候，她们也时常在一起……打游戏。
　　“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是任务员想要保护小世界。如果不在意小世界崩溃与否，那自然就无所谓杀和死。”

　　这话倒是让雨灵安想起其它疑惑：“神界为什么可以干涉其它世界？为什么要这样做？以及，你们为什么选择我当实习女神？”

　　凯瑟琳却只是轻笑一声，问：“你很好奇？”
　　“当然。”
　　凯瑟琳点点头，微抬右手，食指向左一划，在雨灵安和自己的身后各变出一把椅子，坐垫和靠背的部分十分柔软。她说：“坐下吧，怕你等会儿惊得站不住。”说着，自己就直接坐下了，还顺势翘起二郎腿，左手搭在扶手上，上半身□□，右臂曲起，轻轻抵住脑袋。

　　雨灵安看了眼椅子，扶着把手坐下。
　　“别这么拘谨。楼知涯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可比你松弛多了。”
　　听凯瑟琳又提到了楼知涯，雨灵安靠向椅背，也翘了个二郎腿，双臂交叉于胸前，催促道：“快说正事。”

　　“说话太累……”凯瑟琳只是一笑，雨灵安便感到一阵脑胀，难耐地按压额头，“你自己慢慢消化吧。”后半句又多了混响效果，只是雨灵安此时没精力去在意了。

　　雨灵安一瞬间多了许多“理解”。

　　神界对其它世界的行为，一开始是因为“天赋”，后来是因为“兴趣”，再之后是出于“共情”与“需要”。

　　而关于她自己的部分……

　　她的经历是某些人编写的，她的外形是某人绘制的，她的声音也只是某个人的声线之一。

　　她只是一款游戏里的一个角色。

　　维护小世界的能量稳定，既能保护小世界不陷入崩溃，又有助于神界的运转和修复。凯瑟琳是惯爱摸鱼，有了一个效果稳定的方案便懒得去想别的解决方案，但其她的神有在研究不伤害个体也能保全小世界的方法。

　　把雨灵安从游戏世界里捞出来，也是其她神的实验中的一步。

　　神界选她成为“实习女神”，是看中了制作组为她设定的性格和能力。

　　不过，凯瑟琳出于个人的恶趣味而把她送到楼知涯身边，是因为发现她与楼知涯之间存在某种羁绊：楼知涯是那款游戏的制作组成员之一，她的形象便是楼知涯所画。

　　至于云舟工造坊里那位同名同姓的楼姑娘，是制作组其它成员在楼知涯意外离世后，出于怀念意义，特地加上的NPC。

　　雨灵安花了大约十分钟消化完所有信息，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凯瑟琳见她回过神来，脑袋似乎不疼了，就带她去逛了神界其它的岛，拜访了其她女神。

　　其中几个还跟她过了几招。

　　呃，没有“过”，是雨灵安单方面在挨揍。

　　美名其曰为锻炼她的身和魂，以助于她更好地适应神界的环境。

　　虽然女神们下手并没有很重，但雨灵安身上也受了不少伤。好在凯瑟琳还有点良心，把雨灵安送回来之前，给了她一颗能快速痊愈的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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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灵安说完，心里七上八下地等待楼知涯的反应。不像在听她说到冒险者公会的部分时的眼带笑意还会吐槽几句，在她说神界的部分时，楼知涯一直没有插话，神情严肃，时不时就会皱一下眉。

　　“你到餐馆的时候，还没有吃那颗药，身上还有伤？”

　　“我……是的。”楼知涯不是第一次给她意料之外的反馈了，这一回，雨灵安也感受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关切之意，“当时急着见你，没顾上，就……药丸我已服下，现在身上没有伤口。”

　　“唉……”

　　楼知涯听雨灵安详略不当地说了那么多，倒也没去细究被对方省略的部分，她本身对于神界的目的就不像雨灵安那么在意，对于“同归于尽”的心理建设早在第一个世界就已经完成了，所以，任务员对她而言与任何一份工作都没有区别。
　　呃，有点区别，就是自主权比较大，而且福利不错。

　　但雨灵安跟她说的这些，让她现在有些苦恼，有些奇怪。

　　奇怪的是，她虽然起初在神界空间待个半小时就会浑身难受，但之后几次都没再感到不适，所以她后来在神界女神姐姐的岛上也有了自己的小屋。倒是没有像雨灵安这样，要挨一顿揍才能让身体适应神界。旁边也有其她任务员的别墅，不过楼知涯很少和她们遇见，关于其她同事的事情，基本都是从女神姐姐嘴里听来的。之前她以为同事们的待遇都大同小异，但此刻，她有些不确定了。

　　有些不好的预感，感觉神界给雨灵安这“实习女神”的名头背后有着什么谋算。

　　但若是以“适应神界”为理由的话，听起来好像对雨灵安来说也没有坏处。

　　“你以后还要去神界挨打，不，锻炼吗？”

　　“要求我定期去……”龙女难得地露出委屈的表情，“但不想去。”

　　虽然雨灵安本来就是抗揍的盾职，作为龙族的肉身也较为强悍，但神界那帮女的真不是人啊，每一个的实力都比她生前遇到的异兽更让她感到危险，即便她们并不会像异兽那样每一招都在想毁灭她。

　　楼知涯伸手覆上雨灵安的手背，柔柔地捏了两下，说：“不怕，你还可以趁机偷学几招，我相信你早晚会超过她们的。”

　　“嗯。”龙女蹙眉点头。

　　楼知涯还蛮喜欢看到雨灵安这样生动的表情，她回想自己以前为雨灵安画过的图，游戏里的雨灵安可没有这么多种表情。

　　对于雨灵安来自游戏世界，在雨灵安来到她身边的第一天，她就从女神姐姐的邮件里得知了。但那个游戏，她也有份参与，她在白天一个人的时候，才慢慢意识到的。

　　虽然在漫长的三百多年里，头二十多年在原世界的经历早已忘了大半，但有了提示，也能想起一些。

　　雨灵安是老板特意设置的白月光角色，所以有被所有角色偏爱着的近乎完美的人设，还有死亡buff加持。为了加强玩家们对雨灵安死亡情节的深刻印象，除了在剧情上设计成雨灵安是为了保护其她人而不畏牺牲，还把雨灵安设定为卡池常驻角色而不是重要NPC。所有玩家潜意识里不会认为卡池里的角色会宣判死亡，顶多重伤或假死而暂时远离主线，这样，当剧情里明确宣布了雨灵安的死亡结局，乃至葬礼和墓碑的CG图出现时，玩家们的情感才会更加强烈。
　　此外，之后的主线关卡里，当玩家的编队阵容里有雨灵安时，游戏还会给出一行提示：该阵容偏离剧情。你虽然可以继续用这个阵容过关，但这行字就像一把小刀在你结痂的伤口上来回磨着。
　　更别说在死亡情节的前一天，雨灵安才在朋友们的祝福中过了一个生日。
　　恶意满满的剧情杀。
　　虽然，在后续的主线剧情中，还会有其她被明确宣布死讯的卡池角色，但雨灵安毕竟是第一个这样的角色，对大部分玩家来说，在情感上更受冲击。

　　“那，关于游戏世界的事……”楼知涯苦恼啊，“虽然我不想这样去想女神姐姐，但她好像是故意在强调……强调你不是你。”

　　当初，楼知涯也曾思考过关于自我存在的意义，怀疑她像自己看过的快穿小说一样，只是某个故事世界里的路人角色，怀疑自己曾经的世界来自于某个人的灵感创作。而女神姐姐当时劝她不要这样想，说起“莎士比亚的猴子”，万千世界里，哪怕她的世界里真的发生了和某本小说的剧情发展一样的事，也只是概率上并非不可能而已，不代表她的世界就是脱胎于另一个世界的某本小说。

　　但最后又说：“真实感，有时比真实更重要。”

　　模棱两可的。

　　像是在说，即便她的世界是虚构的，她的感受也是真实的，那么，她的过往就是真实的，她这个人就是真实的。

　　但对雨灵安，女神姐姐不仅在邮件里告诉她雨灵安来自游戏世界，还跟雨灵安本人说她只是一个由别人设计出来的游戏角色。

　　像是引导雨灵安去怀疑自身的存在。

　　这与女神姐姐当初对她的态度不一样，也与设计任务者第一次到小世界总是不能跳过幼儿期的这一条规则的动机不相符。

　　她对此感到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