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雨停时》六日飘荡

12、12 在热水中放

　　在热水中放松自己，有些昏昏欲睡时，楼知涯听到了门外雨灵安的脚步声。脚步声在浴室门外停了一会儿，然后走远，之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雨灵安回房间了。
　　稍微醒了醒神，楼知涯又回想雨灵安赶到餐馆时的样子，后知后觉龙女的表现或许不只是在为迟到一事而焦急心虚。

　　那么关键就是女神姐姐把人叫到神界后说了什么。

　　于是两人再一次在她的卧室里坐下，开始交换白天分开行动后的情况。

　　楼知涯在睡衣外加了一件外套，先说了自己这边的：“想着也许会用得上，我去魔族联盟国那边也买了房子，还设好了传送门。顺便查一下米莉亚这一世的资料。”

　　联盟国与王国的边界并不相接，中间只有一条两国建交后联合修建的总长32千米的官路相连。哦，现在这条路向西平移5千米，还有一条新的，据说建了五年，再过几个月就能竣工通行了。

　　“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目前看来，她的身份是没有问题的。”楼知涯交叠双腿，继续说，“她这一世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那所孤儿院有现任魔王的庇护，所以孩子们的待遇都不错。关于有前世记忆这件事，米莉亚自己说的是在她十岁的时候突然想起的，但在遇见我之前，她应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孤儿院的老师，都只记得她有一阵子总是让她们帮忙去图书馆借一些历史书。后来，孤儿院的院长发现米莉亚在魔法方面很有天赋，想帮她找一位师父，只是米莉亚自己坚持要到人类王国来，于是她进了伊斯特魔法学园，只在长假回去看望一下。”
　　魔族联盟国内生活着许多不同的种族，很难像人类一样办一所学校来覆盖所有种族的知识与教学。是以各种族对后辈的教习依然是传统的是由族中长辈和能者进行。

　　“嗯……应该说，米莉亚身上最不对劲的，始终都只有她记得上一世当魔王的事。”
　　雨灵安：“还有一点特殊，她虽然没有看出楼、你，是穿越者，但她把你当做跟她一样有前世记忆的勇者转世，某种角度来看，也不算说错。”

　　楼知涯从认识米莉亚到现在，并非没有想过这些背后的真正原因，只是因为这一次的任务目标不是作为魔王转世的米莉亚，她就把米莉亚的优先级放在了赫卡蒂之后。

　　上午，米莉亚带着赫卡蒂过来，把她们接近任务目标的机会送上门来，想到以后每个周末都能跟任务目标待在一起，似乎让前几日有些焦虑的雨灵安少了急躁，也让楼知涯分了些心思给米莉亚。

　　关于米莉亚这一世是个孤儿的事，是别扭小魔王亲口说的，在她们刚认识的那天，主动说出来卖惨的，以致于楼知涯那天对小魔王的任性要求尽数满足，让之后赶来王都的雨灵安看了都不解且恼火。楼知涯当然不可能只因为孤儿身世就对米莉亚充满同情，只是她也看出这一世的小魔王远不及上一世的大魔王暴戾凶残，所谓的任性要求，在她眼里都带着求偏爱的孩子气，她做起来也谈不上容忍。
　　她在魔族联盟国的孤儿院问到一些米莉亚的往事后，就去了孤儿院老师们所说的那所图书馆。
　　米莉亚在刚觉醒前世记忆时就看过记载了三百年前事件的历史书籍，而几年后在人类王国的王都，她与赫卡蒂发生争论继而与楼知涯结识，起因也是她那天去了图书馆，看了一本关于三百年前勇者魔王之战的小说。
　　若只是想比较两国对于同一段历史的记录有哪些异同，身为魔族的米莉亚犯不着到王都的伊斯特学园上学。
　　楼知涯猜测小魔王大概是在躲着谁。
　　毕竟魔族中不少种族的寿命远比人类的长，过了三百多年还活着也不意外。

　　然后她就知道了一位还在世的三百年前的亲历者——魔族联盟国的现任魔王。但现任魔王现年不到五百岁，三百多年前，还只是大魔王身边的一名小女仆。

　　在魔族的历史书中，大魔王与勇者一战，双方皆殒落，魔族当时的副将顺势上位，假模假样地与勇者小队的其余人签订了休战协议。之后新魔王一直在休整操练剩下的魔王军，试图再次进攻人类王国。然而，魔王的宝座才坐了两年，新魔王没来得及再次发起战争，就被前大魔王的小女仆干掉了，然后小女仆成了新的魔王，与人类重新签订了真正的和平条约。

　　雨灵安问：“许是震惊于曾经的女仆竟实力不输副将且十分懂得隐忍蛰伏，担心对方会趁她这一世还未成长而对她下手？”
　　“也许吧。”魔族的历史书上说现任魔王是大魔王身边最忠心的女仆，她干掉副将是因为大魔王的殒落背后有着副将的算计，楼知涯作为当时敌对阵营的勇者，并不能确定这一说法是否属实。
　　“好，轮到你了。”楼知涯踢掉拖鞋，盘起腿来坐着，“你到冒险者公会后发生什么了？”她一副准备吃瓜的样子，就差拿出一把瓜子了。

　　雨灵安在冒险者公会被几波人找麻烦然后狠狠打了他们的脸这事，也确实让楼知涯体会到了吃瓜的快乐，甚至雨灵安还没讲到后面决斗台的部分，她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办法，实在是太经典的风傲天打脸环节了。

　　收获了意料之外的反应，雨灵安一头雾水，她刚才说的那些，笑点在哪？
　　“我想起高兴的事了，没关系，你继续。”
　　虽然因为之后听到了更让人震撼的事情，雨灵安原先的这点纠结早就不算什么了，但怎么说她也为此苦恼过一小会儿。
　　她不自觉地瘪了嘴：“楼姑娘怎的一点不担心我？”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太像撒娇了，而臊得眼神乱飘。

　　楼知涯先是一怔，然后解开双腿往前挪了挪，走到龙女跟前。看着雨灵安上身随着她的接近而后靠到椅背上，耳轮通红还努力与她对视，她按下恶劣逗弄的心思，双手撑膝半蹲下来，与龙女视线平齐，她说：“因为我相信你，相信你能看出他们的实力远不如你，你教训那些人花不了多少气力，也懂得点到为止。不过，如果我在场，我肯定不如你沉得住气，大概在他们第一句难听话说出来时，就忍不住把这种自视甚高的人原地冻上了，或者一拳把他们打飞成星星。”
　　雨灵安紧抓着扶手的五指渐渐放松，楼知涯继续说道：“比起这种令人恼火的直白恶意，我更担心你应付不来伪装成善意的算计……而且，我们不早就说好，今天要随心而欲，只做自己想做的，所以，你做得很好。”

　　“如果还有什么会担心的点，那大概就是担心你哪一天以保护谁或为谁好的理由，不顾自己，只身犯险……”楼知涯直起身子退回到床边坐下，“我不会让你再陷入必须牺牲自己才能脱困的境地。”

　　最后一句，眼前人说得十分郑重，雨灵安的五指又紧张起来，她想问楼知涯是否想起什么了，可楼知涯叫她继续说离开冒险者公会后的事，她便接着讲了，反正很快也就要讲到那些事了。

　　再之后就是她遇到赫卡蒂，一起买了兵器并承诺帮赫卡蒂做一把木剑。说着，她还把三件兵器从系统仓库取出给楼知涯看，楼知涯评价：还行，对新手来说够用了。

　　“与赫卡蒂分别后不久，我便收到凯瑟琳的来信，她约我到神界详谈。”
　　楼知涯问：“你确定女神姐姐跟你说的东西不涉及机密，可以告诉我吗？”

　　雨灵安咽下心里对某四个字的吐槽，说：“凯瑟琳没说不可以告诉你。”

　　“哦，那你讲吧。”

　　“先说神界目前的情况。”挺直上身，双手交叠于大腿上，雨灵安在脑海里稍作梳理后，说道，“楼、知涯，你先前未同我讲过‘神界’的模样，那里确实……不太寻常。”

　　当雨灵安进到所谓神界的时候，她出现在一座开放的白色圆顶凉亭内，柱子上缠绕着绿色细藤，凉亭周围是大片的玫瑰花圃，围栏之外，可以见造型典雅的住宅。
　　她走到台面边缘，才明白从一开始就有的怪异感觉是因为什么：这里，没有天空。
　　四周明亮如白昼，而抬头看去只有无边无际深邃的黑。

　　上方并不是乌云遮住星月的夜晚天空，的确只是虚无的黑，而足够明亮的周围，也不见任何灯盏之类的照明物。
　　“天上”没有日月，而地上的玫瑰与青草并没有不健康，有三两只蝴蝶在花圃间翩翩，外围的树上也偶有婉转的鸟啼声传出。
　　雨灵安远远望去，能看到几块悬空的岛屿，它们被金色的线连起来，其中两条似乎连到了与她脚下这块土地。
　　在这无尽黑暗的背景中，那些岛屿的色彩也清晰映到她的眼中。
　　神界，是一片漂浮于黑暗虚空中的群岛，相邻的岛与岛之间有长长的泛着金光的自动扶梯连接着。

　　在雨灵安惊诧于眼前景象时，身后传来自带混响的慵懒女声：“来得挺快啊。怎么样，觉得神奇吗？”
　　雨灵安转过身，看到的是一位穿白色长裙的高挑女子，她脸上系着白色丝带遮住双眼。

　　这就是凯瑟琳……楼知涯的那位“女神姐姐”？

　　“原来楼知涯私下是这么叫我的？呵，怪不得她每次都先让我关掉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