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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邹衍收徒 冬儿三经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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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被秘密营救回秦的前一年,赵府的新年祈福仪式上,发生了一件震动全府的奇事。
那一日,府中红绸高挂,香火缭绕。我与母亲、妹妹随人群跪立于祠堂前,低头祈愿。钟磬声落,众人正欲起身,门外忽传来一阵清朗笑声——
“贫道不请自来,还望赵公莫怪。”
举座皆惊,回头望去,只见一位白衣老者飘然而入。他须发皆白,双目却如寒星,正是名震列国的阴阳家大师——邹衍。
邹衍本为齐国稷下学宫名士,精通天文历法、阴阳五行,能以星象推演国运,凭符咒调动风云。此番游历至赵,连国君都以重礼相待,他却含笑推拒,只道:“贵府有明珠藏渊,当在新岁祈福之时显耀光华。”
言罢,他目光如电,直直落在我身上。
“此女灵根深种,乃修法奇才。”他朝爷爷微微颔首,“只是贫道收徒,须过三关。姑娘可愿一试?”
我怔然抬头,见爷爷郑重颔首,便迎上邹衍的目光:“愿请先生试之。”
第一关,他执我右手,以指为笔,在我掌心绘下一道灼热符咒。甫一闭目默念,便觉一股烈焰自掌心窜入经脉,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在血脉中游走。我咬紧牙关,额间渗出细汗,那股力量最终汇入丹田时,我几乎虚脱倒地。
邹衍眼中闪过赞许:“能承受离火之痛,很好。”
第二关,他予我一块玄色冥石。此石触之冰寒刺骨,我需以自身阳气化解其阴煞之气。当我诵咒施法时,寒气顺指尖逆流而上,右臂瞬间覆满白霜。我强忍冻彻骨髓之痛,催动全身真元,终于见石面流转金光——黑石成金,而我已唇色发白,浑身颤抖。
最险是第三关。邹衍递来的朱砂符纸重若千钧,引三昧真火时,烈焰自五脏六腑燃起。我仿佛被投入熔炉,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就在意识即将模糊时,我猛地咬破舌尖,以血为引,终将符纸炼成金令!
还未喘息,邹衍的罡风已至。我狼狈翻滚,衣袖被撕裂,发簪落地,仓促间撑起的屏障摇摇欲坠。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我被震飞撞上梁柱,喉头涌上腥甜。
“要么站起来,要么死。”邹衍的声音冰冷如铁。
我拭去血迹,以金令为剑,调动全部真元。当最后一道攻击被化解时,我瘫倒在地,指缝间全是挣扎时抓出的血痕。
“善!”邹衍终于露出笑容,“三关皆过,你当为我关门弟子。”
苦修之路,自此始矣。
离赵第一年,师父带我北上阴山,于朔风凛冽中观星象轨迹。我需在零下严寒中赤足立于雪地,以自身精气引动星辰之力。足底冻裂,鲜血染红白雪,却仍要保持心神空明。深夜山洞中,我借着微弱火光学习上古符箓,手指因长期结印而变形肿胀。
次年东入渤海,于惊涛骇浪中修习御水之术。三次险些溺毙,最危险时被暗流卷入深海,靠闭气符硬撑到师父来救。咸涩海水灌入肺部的灼痛,至今仍在梦中重现。
第三年西行至羌地,为解救瘟疫肆虐的村落,我以血为媒绘制净化大阵。阵法反噬时,七窍流血,青丝顿成白发。躺在祭坛上三天三夜,靠村民喂食米汤才捡回一命。
最难忘是在楚地深山与百年蛇妖对峙。为救被掳孩童,我孤身闯入妖穴,左肩被毒牙贯穿。拖着残躯布下天雷阵时,雷电反噬自身,浑身经络如被寸寸撕裂。最终虽降服妖物,自己却卧床半年方能行走。
三载修行,伤痕累累。背上纵横交错的除妖时留下的爪痕,掌心因常年结印而生出的厚茧,还有每次强行催动真元时心脉处的隐痛——这些都是我成长的印记。
师父临别前夜,为我疗愈旧伤时轻叹:“这些年来,你从未喊过一声苦。”
“苦楚是修行的基石。”我望着掌间流转的金光,“若连这点磨难都承受不住,又如何守护想守护之人?”
当我重归咸阳时,已是三年之后。那年阿政十一岁,我十三岁。
嬴政站在廊下,面色苍白如纸。他伸手接过我递上的药盏时,宽袖滑落,露出手臂上狰狞的鞭痕。
“成蛟昨日宴上下毒。”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已习惯,“太医令是他的人。”
我替他包扎伤口时,发现更多旧伤——肋间的刀疤,背部的烙痕,甚至有一处箭伤紧贴心脉。这些伤痕刺痛我的双眼,让我想起那些在深山修炼的日夜。原来尘世间的阴谋诡计,比妖魔鬼怪更伤人。
“他们在我膳食中下毒七次,制造意外十二回。”嬴政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发颤,“阿姐,昨夜他们送来一个盒子...里面是照顾我十年的老内侍的首级。”
他眼底翻涌着黑潮:“你说要护我,可知要付出何等代价?”
我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催动真元。柔和金光自交握处泛起,治愈他满身伤痕。这三年修炼所受的苦楚,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纵使千劫加身,我亦无悔。”
窗外惊雷乍起,暴雨倾盆而至。一道道闪电划过,照见宫墙外影影绰绰的黑影——那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是一个个欲将我们吞噬的陷阱。
嬴政的指尖轻轻划过我因常年施法而留下符印的掌心,忽然落下泪来。温热的泪珠滴在符文上,竟激起细微金光。
“从此,”他哽咽着将额头抵在我手背,“阿姐就是我唯一的刀戟。”
雨声轰鸣中,我恍然想起这些年的修行路。那些在雪山之巅的颤抖、在深海之中的挣扎、在降妖除魔时的伤痛,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能够站在他身边保护他,替他挡去明枪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