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言纪》阿行君

3、翡然族的少年

　　在茂密苍翠的森林里，盘踞着沉睡千年的龙。
　　兰记得，自己的启蒙老师凯曾经这样告诉年幼的自己。
　　那条龙是恶的化身，作为命定的勇士你有降伏他的责任！
　　在年幼的兰的眼里，凯的话比父亲的话更有威严。他说的，就是正确的，是自己的准绳。所以从那时候开始，小小的兰漂亮的蓝眸一点一点变得坚定。屠龙，拯救苍生，是他一直以来的信念。
　　时光荏苒，兰已由小小的孩童成长为玉树临风的少年。
　　十六岁，在翡然国是成人年纪。身为翡然王子的兰，自然拥有一场盛大的成人礼。那日浮华，白日里盛大的狂欢，黑夜中不断绽放的焰火，人民的喜悦，还有来自于父母的殷殷期盼。
　　所有人都说，我们的王子，是会杀死巨龙的勇士。
　　兰在无边无际的溢美之词中愈加飘然。
　　然后是夜色阑珊的院落，他的寝宫后院，凯默默的等候在那里，承着一身月光。
　　兰醉眼朦胧的望着凯说，老师，你也要说和大家一样的话么，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醉意使他笑得尤其轻松。
　　不，不是的，兰殿下。凯的眉头深锁。
　　他愣着，听凯继续说下去。
　　我想要劝殿下，如果可以，请不要杀死那条龙。凯说着，单膝跪在兰的面前。
　　酒醒大半，兰定定神，伸手扶起凯道，老师您这是说什么，开玩笑吗？
　　凯执意不肯起身，他抬头注视着兰，无比坚定的眼神染上月色。有那么一瞬，兰仿佛看得到一汪清泉。
　　这是老师的坚持，兰明白凯的脾气，谦谦君子如玉的形容下有磐石般的脾气。
　　老师，我答应你，但是，可以告诉我原因吗。兰看着凯说道。
　　原因是，殿下可以杀死那条龙，但是在殿下杀死龙的同时，也就从封印中放出了他的灵魂。殿下，一个人类，是敌不过巨龙的。所以殿下，您如要屠龙，只能效仿您的祖辈，把它再次封印。
　　我的，祖辈。
　　是的，您的祖辈，真正的传说中的少年。凯的目光变得炽热，翡然国的开国之君，以一人之力封印了巨龙，从而占据了大片土地并且人心所向，这才有了翡然国。
　　真正的，少年，君主。
　　殿下，您可知道翡然国国号的意义么？凯说着，笑了，就是那龙的名字啊。
　　以龙，命名的国家。
　　凯继续说着，这位开国之君，而他在仙逝之前，曾写下诏书，写明了只有拥有天空色眼眸和黑发的皇族才能延续他的使命。这就是那个传说的真相。
　　那么，凯老师，翡然皇族，就是为了抑制恶龙而存在的种族了，是吗。兰淡淡的问道。
　　是的，殿下。凯凛然的回答，这是神赋予这个族群的光荣。
　　兰淡然的颔首，然后吩咐凯去休息。
　　待凯走远后，兰拔出佩剑，剑身陡然出现几寸许的银色剑气。
　　手起，入鞘。伴随着院落中一株高大樱树的殒落。生生被斩成两截的树，倒落时扬起粉色的花雨。

　　兰那精芒闪烁的瞳中，尽是愤怒。
　　因为是神，所以就可以把麻烦扔给人类，人类还要受宠若惊的接受还要感激涕零，祖祖辈辈都陷于其中。
　　因为是祖辈，是传奇，就可以随便的掌握一个人的命运，即使那个人，是千年之后的子孙。
　　兰如此的愤怒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这一切都是巧合，也是冥冥之中注定会有一个屠龙的少年出现，只不过那个人恰好是自己，只不过自己恰好是翡然的皇子。
　　但是他被骗了，几千年之前就有个自己不知多少辈的爷爷，知道自己的诞生，交代了自己一辈子的大业。而更久更久的时候，一个叫做神的混账把一个大麻烦给了自己的家族，让家族里的每一辈人，每一个人都变成压制龙的砝码。虽然兰不知道神这样做的原因，但是肯定对神自己的利益有益无害。
　　混账的神，混账的世界。一切都是定好的，自己不过是个戏子。
　　少年的兰第一次有种被欺骗的愤怒。
　　但是愤怒过后，兰还是继续他的屠龙事业，因为这，毕竟是他从生开始的信仰。而且，不按照神的剧本去做，后果也是可想而知。
　　于是“带着我只是个演戏的一切与我无关”的心情过日子的兰，愈加轻狂不羁。

　　时光飞梭，兰已经十七岁了，到了走向屠龙的真正征途的时候。
　　兰还记得，他离开翡然去到恶龙所在的底比斯峡谷的那天。天空尤其的蓝，风很柔和。兰的母后因格莱王后，更是泪眼相送，兰心里更是翻涌这柔情和不舍。
　　他没有带上随从，名为不想让子民送死，实则他明白，神设定好的剧本一定会圆满落幕，自己还是轻装上阵早去早回的好。
　　于是，他一路风雨颠簸的来到底比斯峡谷。也在那个深林中遇见了梅琳。因为那个传说，他知道自己会有一个神奇的家伙相助，但没有想到，会是那样纤柔美丽的女子。
　　第一次，兰见识到了原来女子的温柔分很多种。有的是宫内侍女的服从，有的是那些娇艳的公主的做作，还有，像是面前这个女子的，由内而外的柔和。
　　她的名字很好记很动听，叫做梅琳。她的身份是女巫。
　　接下来的几天，兰惊艳于梅琳的厨艺。
　　再然后，就是召唤神赋予的利器——石中剑剑魂时，她迸发出的撼天动地的力量。
　　之后的日子之于兰，犹如走马观花，好似霎时间，他便结束和梅琳朝夕相处的日子，独自走向森林深处。
　　梅琳不与兰同去的原因是，她的魔法的气息会让龙警觉，从而过早苏醒。事关成败，兰不好意思再编造借口邀请佳人一同前往，于是只身走了。

　　黄昏，沼泽，只影。
　　这已经是最靠近龙穴的安全地带了，兰仔细看着梅琳画给他的地图，就先暂且休息吧。合上地图，兰开始忙碌于安营扎寨。
　　月上稍，篝火熊熊。兰对着猎来的兔子一翻饕餮。
　　正当他满心沉醉于美食之时，一点奇异的星芒从沼泽中升起，向着兰越来越近。
　　倏忽之间，星芒化为人形，悬浮在兰身前。
　　兰警觉的抬起头，与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相对着。
　　雪色的皮肤，雪色的头发，绝美如画，周身散落着细小的星芒。兰定神，发觉面前这个女子竟是幻象，用魔法制成的幻象。
　　你是谁，兰一手放下兔子，一手悄然握紧了石中剑。
　　别紧张，我亲爱的王子殿下，幻象开口，声音宛如清泉。我是你的引导者，有人称我为，湖上仙女。
　　湖上仙女。兰重复了一遍，那么仙女有何贵干?
　　我是来帮你的，凭你现在的力量，赢不了龙的。湖上仙女的声音很淡，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像，一池如镜的湖水。
　　兰看着她，似乎要在她的脸上寻出破绽，但是一无所获。
　　那好吧，你说，怎么帮我。
　　很简单，我借你我的力量即可。
　　哦？兰露出一丝好奇的表情，怎么借呢。他的眼神肆意打量着仙女。
　　仙女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似讥似讽。
　　把你的手给我。
　　兰听话的伸出手。
　　很好，仙女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她一只手拉住兰伸出的手，另一只手拔出石中剑，在自己和兰的手腕各划破一道。两道血痕相融，仙女的幻象蓦然发出刺眼的光，光由兰的伤口流水般进入了兰的体内。
　　幻象消失。
　　你真是个乖孩子。空旷的沼泽之滨，只余下这嘲讽的回音。

作者有话说

　　我是很乖的新人。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