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言纪》阿行君

4、梅琳的故事

　　梅琳是个女巫，生活在底比斯峡谷的附近。她的来历没人知道，甚至梅琳自己也不甚明了。她知道的是，自己只是个女巫，为了帮助传说中的少年而暂居于此，等候他的到来。她的记忆从那个银发的男子开始。
　　他自称高文，是翡然皇族，奉命将梅琳护送到此。他教会梅琳很多生活的技能和常识，包括后来另兰惊叹不已的厨艺，包括看护巨龙的使命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三个月，高文始终沉静如许，淡然如隐士。于是白纸似的梅琳深深染上了他的味道，不疾不徐，泰然自若。
　　高文离开的时候，两个寡言的人静默的站着，白马在微微嘶鸣。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梅琳的眼睛有些湿润。高文抚摸着爱马的背，一言不发，梅琳站在他身后，他看不见她眼里的雾气氤氲。
　　我走了，后会有期吧。最终，高文跃上马背。
　　梅琳抬眼看着他说道，会回来吗？
　　不会的，但是，你也不会永远在这里。
　　会再见吧。
　　是的，我们会再见的。
　　那么保重。
　　保重。
　　白马嘶鸣，那个人已然远去。

　　从那之后，梅琳的生活一成不变，每一天都像流水般匆匆而过。偶尔，她也会想起那个银发的人来，但是倏忽间便沉匿。
　　梅琳知道很多事了，知道如何与龙对话，知道如何去小镇上买必需品，知道自己的使命，知道她等的那个人一定会出现。但是对那个人，她想了那么多年，也毫无头绪。
　　这种感情是什么，梅琳觉得似乎只有再见到高文才能作答。
　　所以白驹过隙，梅琳依旧等候。
　　少年终于到了，和梅琳的想象中的傲然正派不同，兰•阿托里斯有不羁的灵魂。梅琳猜到屠龙的使命使得兰有被束缚的痛苦。
　　表面的玩世不恭轻狂不羁，实际上是兰对于自己内心愤懑的宣泄。梅琳兀自生出一种怜悯。而那个晚上与龙的交流，更是让她觉得困扰。一切都是注定的，但是为什么是这个少年。他不适合，这被设计好的耀眼的人生对他来说只是一种痛苦。
　　梅琳几次想要让少年离开，最终还是忍耐。她知道神设定好的剧本不能被篡改，她也想见到高文。所以少年继续向前，终于毫无退路。

　　在少年离开的第三天，梅琳踏上了去往翡然的路。
　　清晨的雾气像当初一样，迷蒙了她的眼睛。但此时背上行囊的人换成了她，也再没有白马嘶鸣，和高文相送的话语。
　　正午，梅琳到了那个距离峡谷最近的也是她最熟悉的镇子，特隆镇。梅琳在一个小小的茶馆里休息。
　　此时的梅琳感到有视线紧紧注视着她，她猛然间回过头去，瞬间的目瞪口呆。
　　银发，飘逸的银发，正在注视着自己的血色眼睛。
　　是高文，梅琳愣住了。
　　似乎是觉察到梅琳的紧张和自己的无礼，那个人对梅琳报以歉意的微笑。梅琳的紧绷的神经舒展了，不是他，不是他，这个男人比高文更加俊朗。
　　男子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向着梅琳走来。
　　女巫小姐，我可以和你聊聊吗？男子的声音，梅琳莫名的熟悉。
　　好的，对这个长相酷似高文的人，梅琳有种特别的好感。
　　您此行是要到哪里去呢，要知道，现在独自一个人出门的，如此年轻的女巫真是少见的啊。
　　我是要到翡然国去找我的老师。梅琳笑了，我们很久没见了。
　　真是碰巧，在下也要到翡然去呢，不如一起吧。
　　一起？梅琳有些吃惊。
　　男子微微一笑，我叫做亚瑟，对魔法很有兴趣，希望能得到您的教导和指点。
　　梅琳明了，这个大陆上有很多想借由魔法增强自己实力的人，眼下的男子也是一样。
　　请女巫小姐放心，在下对路线十分熟悉，而且在下绝不是那种浪荡之徒。
　　言辞切切，梅琳心里叹了口气，力量这么重要么。略略思忖，自己的时间不多，也不熟悉路途，而亚瑟很明显伤害不了自己。于是颔首。
　　真是太好了，梅琳小姐。
　　叫我梅琳就好。梅琳微笑，笑靥如花。

　　夕阳，驰骋，衣袂飞扬。
　　梅琳紧紧的跟在亚瑟后面，这是她第一次骑马赶路，虽然高文曾经教会了她骑马的技巧，但是这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亚瑟的纯熟。
　　于是，梅琳在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选马车。她是女巫啊，就算马车不快她还不能施咒让它变快吗。
　　很乌龙的情绪在梅琳脑海盘旋，所谓恼羞成怒，梅琳干脆施咒让马儿疾行如风。
　　但是，又一件乌龙的事出现了，亚瑟的速度，和梅琳持平。
　　连魔法都占不到便宜吗，梅琳的平静有些崩溃。
　　深呼吸，梅琳入定，否则她一定会质问亚瑟用了什么招数。
　　而在梅琳看不到的角落，亚瑟的嘴角浮现意思笑容。多么有趣的场景。

　　到了休憩的旅店，亚瑟很绅士替梅琳照顾好马匹，然后吩咐老板将饭菜送到梅琳房间，最后还亲自引梅琳去她的房间。
　　亚瑟先生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啊。梅琳轻轻的问道。
　　是的，因为这里都没有改变过。亚瑟笑的温柔且绅士，梅琳，你早点休息，明天也是一路的颠簸呢。
　　等一下，亚瑟先生，梅琳拦着亚瑟，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吗，我还没受到您的教导，就先被请教了……
　　亚瑟先生，我想问您到底是什么人。
　　我吗?亚瑟一副无谓的样子，我只是去翡然的商人。
　　商人？梅琳手中燃起一团火红，我没见过会魔法的商人。
　　我，只是对魔法比较感兴趣。亚瑟暗自冷汗，那个可是毒焰啊，烧不死的都能毒死。
　　亚瑟先生，两个选择，坦白，还是惩罚。梅琳说得气势逼人，而她其实也不确定这个人的身份，但，恶魔的使徒毕竟还是很多的。
　　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是个商人，我是去翡然勘察市场的。
　　梅琳死死的看着他，手中的毒焰愈发旺盛。
　　亚瑟叹了口气，梅琳，其实能见你也不容易呢。
　　梅琳对他突兀的一句感到不解。
　　从这里一直向西就可以到翡然了，你就可以见到他了，亚瑟的笑容看起来无比伤感，见到了他，一切就都昭然了。
　　你为什么……梅琳的疑问尚未出口，亚瑟化为一道金色的光芒，消失了。
　　亚瑟！

　　幽深的宫廷，莺啼流啭，芳草萋萋。
　　银发的男子立在一片夕阳里，酒红色的瞳仁魅惑而迷乱。
　　喘息，不止。优美的十指捏紧信笺。
　　你还是来了。
　　最终，放声大笑。
　　于是美景惊破，莺燕不再。

　　恍然不觉间，已从春季流过初夏。
　　梅琳穿着翡然的服饰，薄凉的纱贴在皮肤上，沁骨的凉意。
　　在翡然国都烟城里转了半日，都没有人听过高文这个名字。梅琳知道高文是皇族，但是到宫城中找人无疑是无稽之谈。
　　回到旅馆里，梅琳卧在床上小憩。这时，有人叩门。
　　您是找我吗？梅琳打开门，看着这位陌生人。佩刀，铠甲，是武士吗。
　　您是梅琳小姐吗？
　　梅琳颔首。
　　那么，我代表瓦隆公爵请您到府上一叙。武士欠身行礼。
　　梅琳解释道，但是先生，我并不认识公爵大人。
　　公爵大人的名讳是高文•阿托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