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余朱辞

19、销毁

　　草原一望无际，绿油油的，散发着生的气息，风从远方带来若有似无的花香，一只蝴蝶停在希尔达的龙角上，稍作休息，随后跟着风一起离开。
　　埃拉罗德摘下她的帽子，面带微笑。

　　虽然很不想骂人，但是。
　　操你妈，被耍了。

　　希尔达感受到了来自埃拉罗德飘摇的杀意。
　　为了缓解一下气氛，希尔达在沉默中开口：“要不，咱们逛逛草原……？”

　　不逛不知道，一逛吓一跳，两人看到了一口枯井，里面散发出奇异的臭味，真要说的话，就像在夏天腐烂了半个月的鱼。
　　等等，腐烂？
　　一口枯井能有这样的味道，肯定有东西死在里面，希尔达决定下去一探究竟，杀手本能告诉她，这里藏着一个秘密。

　　“我也陪你去。”埃拉罗德发话了。“你也要下来吗？可是这里看上去很脏啊。”
　　“没事。”
　　“那我先下去，到时你直接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希尔达到了井底，四下观察了一番，这里空间很大，透过上面的光线依稀能见到有几个燃尽的火把插在墙上，地上都是烂泥和脏水，要让一个贵族站在这里，这真的可以称得上一次挑战。
　　希尔达伸出双手：“下来吧。”
　　埃拉罗德纵身一跃，被希尔达稳稳地抱在怀里，“谢谢，放我下来吧。”
　　埃拉罗德站定，打量了一下四周，庆幸自己今天穿的裙子并不是很长，要是沾到这些脏东西，那这条裙子可以不要了。

　　这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两人下来也没带手机，没有光源，先前的药效也还没过，希尔达没法点火照明，两人只能摸黑前进。
　　希尔达的双眼很快便适应了黑暗，正打算加速向前走的时候，身后的埃拉罗德传来声音：“小希，我看不太清楚，你先走吧，我随后就到。”希尔达回头：“那我拉着你走吧。”说完便牵起埃拉罗德的手。
　　希尔达的手凉凉的，小小的，也很柔软，明明需要经常握住武器，手上却没有任何茧子或伤疤，光滑得不像样。
　　埃拉罗德用大拇指轻轻搓了搓她的手背，随后回握住她。两人掌心相贴，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埃拉罗德，我看见前面有人。”
　　这里有人？埃拉罗德跟随希尔达向前走，在最里面见到了一位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男人，他趴在地上，伤口狰狞而恐怖，皮肉外翻，小腿像是被什么东西撕下来了，已经能看见森森白骨。
　　“先想办法把他带出去。”

　　顾不得有血或者脏水，希尔达将男人背起来，但这下就没有手牵埃拉罗德了，这可怎么办。
　　“要不，埃拉罗德你拉住我的尾巴吧。”希尔达将尾巴尖递到她手边，虽然有点滑稽，但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到了地面上，跟沃森解释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沃森有点急了：这附近没有村子，回到主城也不太现实，但埃拉罗德却表示：“失礼了。”
　　三人带着一个伤患回到了主城。

　　希尔达：？？？
　　发生甚么事了？

　　男人的伤口太过狰狞恐怖，引来了不少人侧目，埃拉罗德让沃森带路，去找医院把他安顿下来。几人到了医院，男人就被推了进去，现在没事做，只能在外面等。
　　希尔达的背上脏兮兮的，烂泥和血混在一起糊了一大片，埃拉罗德向护士借了一块毛巾，帮希尔达擦掉这些污渍。

　　趁着这个空档，希尔达打算问个清楚：“埃拉罗德，咱们是怎么回来的？”
　　埃拉罗德将毛巾换了一面，继续擦：“是我的血脉呀，嗯……我知道混血不可能做到，但凡事都有例外吧。”
　　听到这里，希尔达也不打算继续问了，毕竟事情也不是绝对的，如果这样的话，人类应该也是有可能觉醒血脉的，但他们早已灭绝，想这些问题也没用。

　　“好了，稍微干净点了，回去看看能不能把血洗掉。”
　　“不丢吗？”
　　“为什么要丢？”
　　“呃，我还以为你们把衣服穿脏了就直接丢掉了。”
　　埃拉罗德有些好笑：“那多浪费呀。”
　　希尔达想想也是。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告知众人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稍后可以去看看他，埃拉罗德谢过医生，就先回到旅店换套衣服，这次换成了常穿的黑色。
　　再回到医院，男子还在昏迷，小腿的纱布隐隐有些渗血，希尔达穿着新外套，还是短款的，此时仍然露着肚皮，闲来无事，就看着自己的肚子吸气、呼气，时不时掐一下，颇有嫌弃自己胖的意味。
　　埃拉罗德还是翻着从前台借来的小说：《霸道总裁爱上我》，貌似还是个替身文学，里面的一些片段简直可以把人雷得外焦里嫩，什么“女人，不要再妄想爱上我，替身就要有替身的自觉。”还有后面的：“女人，开个价吧，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
　　男主贱不贱啊，既然喜欢，当初让她离开又是何必呢，女主也是个脑子有毛病的，男主从未对她好过，但他的一句话又让女主回头，只因为心里还喜欢。

　　以上内容看得埃拉罗德想把书扔了，现在的人怎么都喜欢看这种东西？她叹息一声，起身准备还书。
　　“埃拉罗德，你不看了吗？”
　　“嗯，我正要还回去。”
　　希尔达兴奋地伸手：“那给我看吧！”
　　埃拉罗德：……？

　　希尔达看得津津有味，埃拉罗德看着手机上的财务报表，病房里安安静静，这时候，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呻吟。
　　埃拉罗德不为所动，希尔达也并未转移注意力。

　　“呃……”
　　两人谁都没动。

　　男人彻底清醒了过来，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这里应该是医院，坐在床边的两位女士是……？
　　“咳咳，你们好……？”

　　希尔达抬头：“嗯？你醒啦。”
　　“嗯，醒了。”
　　……

　　怎么不说话了，好尴尬！

　　埃拉罗德开口了：“我帮你垫付了医药费，之后记得还我。”
　　“好的……那个，请问你们是？”
　　希尔达：“你的救命恩人。”
　　埃拉罗德面无表情：要是我没被耍，根本懒得管你。但还是开口说道：“感觉怎么样？你叫什么名字？”男人挪了挪剧痛中的双腿，让自己坐起来，但这里还有两位女士在场，不能失态，他尽力控制住抽搐的面部，温声开口：“二位好，我的名字是麦兹克，一名普通的小企业老板的秘书，我们老板是东区的，名字叫莳爿，是一位能干的女性。”说到这里，男人有些脸红。

　　希尔达一脸了然：“哦～那不说这个，你是怎么出现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的？”
　　麦兹克仔细想了想：“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跟着老板来到晨曦办点事，路上突然就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眼睛，除了迷药，还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应该是某种药物吧，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双腿：“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希尔达有些无语：“你很喜欢吸迷药吗，这都伤成这样了还啥都不知道呢。”
　　埃拉罗德接话：“也许那一针是麻药呢？”
　　“有道理。那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啊，你们之前是要去哪里办事呢？”
　　“是一个新建的农场，我们来时还在施工中。”

　　希尔达回头：“埃拉罗德，咱们去看看吧。”
　　埃拉罗德点点头，站起身：“你好好养伤。”

　　两人没再麻烦沃森，让他回旅店休息。
　　花了一些时间找到了那个新建的农场，但现在却没有人在工作，工人们围成一圈，窃窃私语。希尔达拨开人群，走上前去，面前是一个坑，不深不浅，但里面却露出了一张脸，一张死不瞑目的脸。
　　“埃拉罗德，他们挖出了一具尸体。”
　　刚说完，身后就来了几个戴着帽子的警察，他们遣散围观群众，准备拉上横条保护现场。

　　“看来短时间内是没办法调查什么了，咱们先回去吧。”
　　“好。”

　　希尔达在离开之前，不知怎么想的，跑去给尸体拍了一张照片。

　　过了几天，两人去探望了麦兹克，他的伤已经好很多了，现在走路需要依靠拐杖，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希尔达继续找前台借那本《霸道总裁爱上我》想争取在今天把它看完。
　　病房里的设施还不错，有电视机，麦兹克将它打开，准备看看放松心情，埃拉罗德去周边逛街了，希尔达陪着他。
　　麦兹克调着电视频道，跟希尔达闲聊：“感觉还是你好说话，我觉得那位女士有点凶。”
　　“是吗？不凶啊，感觉平常一直都是笑着的。”
　　“不不不，孩子，你知道有一个词叫做笑面虎吗……”

　　最终，麦兹克决定看看最近的新闻。
　　“近日，在某新建农场附近发现一具女尸，并不是本地人，已上报给相关部门进行调查女子的个人档案，若有相关信息请联系警方……”
　　“嗯？哦，是这个啊。”
　　“怎么，你知道？”
　　“是啊，我当时还拍了个照片呢。”说着希尔达掏出自己的手机，将照片展示给他：“哝，就是这个。”

　　麦兹克看了照片，一时不知道是该悲伤还是震惊，上面的脸赫然就是自己的老板。
　　“不行，我得去现场看看！”
　　“看什么，尸体早就被带走了吧，这人你认识？”
　　“她就是我老板啊！”

　　埃拉罗德知晓后，一刻也不耽搁，拒绝了沃森的用饭邀请，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再次站到奥斯克的家门前，希尔达上前疯狂地拍门：“喂！奥斯克！给我开门！听到没有！”
　　很显然，没有任何人回应。
　　“小希，直接进去。”
　　希尔达抬脚把门板踹了个稀碎，门内的景象让两人都惊呆了：地板上全是碎肉和肠子，血铺满了整个地板，其中还进入了白色的脑浆，希尔达的脚边甚至还有一颗眼球，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这座宅子，里面的用人都死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奥斯克，埃拉罗德捂住鼻子，这里全是血的味道，又腥又臭。
　　“埃拉罗德！”
　　白狼听闻，前往希尔达所在的地点，这里是书房，奥斯克正坐在椅子上，脑袋不知被什么东西炸开，上半截已经消失不见，背后的墙上开了一朵艳丽的玫瑰。
　　希尔达走上前查看，他的肚子也被破开了一个狰狞的血窟窿，连胃都被撕裂，里面盛着还未消化的食物，简直恶心至极。
　　她回头看向埃拉罗德，有些茫然：“我们……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