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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平凡人的不平凡34 ...

  •   我希望我不再是饱含怨言,可我怎么会没有怨言。

      我们家但凡有要出门的场合,就会安排新衣服,我往往不喜欢这样,因为我的旧衣服会被老妈递过来新衣服的时候再顺手抽走,我往往把新衣服扔在安全的地方,起码不会弄脏,我也一直以为新衣服只是拿回来试试,还能退,可事实不是这样。

      我妈走得飞快,这些每天陪着我的衣服,上面有我的气味,有我的愿景,我还是喜欢精简的,有用,不求多,这些衣服要么会被拿到我妈的摊位上去卖,当然,是用洗衣机烘洗干净的,要么略有破损,直接就扔垃圾桶,即使我从垃圾桶里拿起来,也只得一句脏了,然后妈妈一把抢过,从楼上扔下去,在楼和楼的缝隙间,我就不会再闹了。

      新衣服的什么意义呢?小时候是过年会得到新衣,小时候穷,我多少也会欣喜,后来不是这样的,知道旧衣服会被拿去卖掉,多少有点儿无法接受,因为和新衣服不熟。

      “你不知道,现在年轻人喜欢的不是这样的衣服,你不懂。”

      这是我对我妈应该算是说的重话,我妈卖衣服,进货看新衣和时尚的眼光都在,但是老妈知道这是我的借口,没有跟我计较,但我还是小心翼翼的看了我妈一眼,我妈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等我死了,你怎么办?”很平静的一句说辞。

      “我就去死。”我也火了。

      我妈没再说什么,平平常常的走出去这间属于我弟的房间。

      我爸在我弟当兵期间,用半生积蓄,买了新房,跟以前住的老镇政府院,隔了一条街,听说老镇政府院那两间房也是老爸买的,新的政府院跟新家又隔了一条街,新家花费加上装修,大概二十万,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最大的房间隔成两个房间,一间爸妈住,一间我和我姐回来的时候住,但是因为进出会经过爸妈的房间,起夜也很不方便,所以我弟不在家里的时候,我们一般住在我弟的房间,现在最大的那个房间,是我弟的。

      我妈对新旧衣服的处理,果断中带着狠绝,这不针对任何人,但是我从来不需要任何人为我做决定,所以我会反抗,这个家里,没人尊重我。

      我姐的婚姻,第一场是本市县里的人家,亲戚姨娘介绍的邻居,我也去见过,一个家里蹲,偶尔帮他爸干活,得过且过的样子,但是姨娘和我妈都很满意,结果是个家暴男,跟个孩子似的,我姐怀孕期间被打,我姐跟家里说过他爸在他们面前打他妈,还说女人就得这样打。

      我姐打掉孩子,第二段婚姻,在临市,在市里有房子,但是在还房贷,一家去超一线城市打工去了,在七环农村租房子住,每日通勤四小时不止,还得早起做一家人一天的饭食。

      就这样的两个女人,劝我嫁人,让我试试婚姻,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合适,我妈那一辈的父母,劝和不劝分,所以到我姐这里,才有了改变,可以离婚。

      很悲哀,我弟一直置身事外,在女人的这些事情里,我爸把置身事外的弟弟护在身后,我爸也置身事外,而我,站在妈妈和姐姐保驾护航的婚姻身后,遥遥对望着弟弟那双置身事外的眼神,我弟总是这样,他被保护的太好,家里的很多事儿,都不会留到他面前去说,他用那双无辜的眼神盯着我,我只想哭,但是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我想做他那样置身事外的人。

      但是不可能的,我和我弟之间隔着男人和女人建造的鸿沟,我永远无法触碰到我弟,连伤害到不算,他那样看着我,我无法做出任何表情,我也面无表情的回视着他,他能一直盯着我,我却无法一直直视着他,我和他之间何止隔着爸爸妈妈姐姐呀!

      我一旦伤心,就封闭自我,独自舔舐伤口,这个家里,我是最想离开的。

      但是我爸也说,把我的事儿解决了,以后家里的所有,都是我弟的。

      我爸自己都是个酗烟酗酒的家暴男,我妈逆来顺受这些年,这些人怎么不清楚自己的情况,他们太清楚了,只是避而不谈,大多数时候,他们也只是不让我说话,我小时候还会反抗哭泣,后来再也哭不出来了。

      我第一次离家,是从镇上徒步走去姥姥姥爷的村庄;第二次离家,是跑去京城找小舅小姨。

      但是这样都不对,我不该再跟他们有牵扯,我不该去找任何人,我应该自己走,但我是个念旧的人,中学时期买的漂亮文具,我能一直留着,我无法接受我妈在我面前扔我的东西,我家在五楼,不是说我不能下楼把东西拿回来,但是我妈做这些事情时,无人阻拦,除了我。

      我总是无奈的,即使我现在赚钱了,也逃离不了回家的命运,我念旧,家里人也总会给我温馨的假象,只要我不开口说话,他们就能一直演下去,所以我不再说话。

      清醒的痛并不是痛,只是时时扎心而已,至少每次爸妈因为开心谈论到我弟的时候,我只会暗暗翻个白眼儿,顺便在心里说他们就是那样儿,我总是宽慰我自己,却再也无法宽慰别人。

      大专毕业后,我是一直处于负债状态的,因为我想专升本,上网课期间,有广告推广京城那边的计算机编程课程,说是学成以后可以在京城帮忙找工作,都是他们网课学校自己人介绍,我疫情期间在家里上网课也不认真,天真的以为自己真的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再上一次京城。

      我向往京城,是因为觉得是天子脚下,肯定很安全,是的,我从小到大活着的地方,让我充满不安全感,感觉谁都能伤害我。

      但是我没钱,网课老师推荐我从他们的小程序借贷。

      我无法跟家里人再提起京城的任何词眼,他们就会觉得我还想去找小舅他们一家,我姥姥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老家这边,重男轻女的明明白白,至少我妈,就从来没向我小舅走过一步,老家的教育,他们自己都觉得没问题,且誓死守卫,这令我感到悲哀,女性可以没本事,但是男性必须要送出去,送出去以后,家乡这边就独自跟远去的男性断了联系,家里的任何糟心事儿,都不会说到男性的面前。

      我在外上班期间,意外得知我爸住院,脑溢血,住院做手术,慰问期间一直三令五申不能告诉我弟,但是我知道,我爸我妈最听我弟的劝告,只要谈论到我弟,他们也会高兴,我主动联系了我弟,并在结尾恳求他不要告诉爸妈是我讲的。

      效果显著,我爸妈很高兴我弟的探病慰问,我妈还奇怪我弟是怎么知道的,我爸因为不想我弟起疑开的视频通话,我爸当机立断说是我弟看到身后医院的环境,从而得知我爸在住院,是我弟聪明,他们就此事还很高兴,跟亲戚们吹嘘了好久,我这个当事人隐居事后。

      我隐隐有种看破不说破的感觉,但是我知道我弟的态度不明,在这个家里,我弟是最大受益者,我弟若考上军校,我家也是最大受益者,这很难评,老家嫁出的女儿,就不能再接触家里的事儿,我妈还经常跟我和我姐说,我弟出息,我和我姐也能在婆家不受欺负,我知道这是真的,但是我就非得嫁人吗?

      因为我弟在军队,家里的事儿,都必须循序渐进,不能拖我弟的后腿,他们现在来祸害我了,我只能逃,但是我在疫情期间,边打工边上网课,我有房租水电气的费用,上网课的费用,两张电话卡的费用,日常通行费,几乎就是月光族了。

      我渐渐开始没有精力,即使是工资少的工作,自由时间也会有同事联系我解决事情,家里的家姐和我妈也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工作,经常慰问我,但是我觉得他们是不想我失去控制,我爸和我弟是从不会主动联系我的。

      我常常会因为我妈无意中的偏心我弟,而在电话中跟我妈大吵一架,飞快挂断电话,又会轻嘲自己的无奈,我总在深夜默默哭泣,又在结束后嘲笑自己的懦弱,也会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哪的某一,用各国语言告诉自己没关系,也会跟自己讲,他们就那样儿,这样的家人,不值得我流泪。

      生活和工作,还有各项债务在分散我的精力,我开始用录屏软件上网课,这就像那种上课认真做笔记,但是却是做无用功一样,自己骗自己,电脑录屏网课,我在桌前看手机消息,算计各项支出,这时候,生活只有眼前的苟且。

      我从不愿意自怨自艾,这样感觉我还在被家人把控,但是疫情期间,生活的困苦,让我拮据,我在省会市工作,离家四个小时车程,每天劳累的工作,只想让我在自由时间找个熟识的人聊天,我从不愿意主动跟我姐聊,她的第一句就是“晨旭啦,我好难受啊~”然后开始漫长的絮叨。

      跟我妈聊就看她心情,第一句是“今天过得咋样?”这是我跟家里人聊天的第一句,以此引导下面聊天,我妈心情不好,我就跟她聊我弟,聊我弟跟我妈聊啥,基本上很快就能挂,因为她会想我弟。

      跟范家欢聊,就是能说实话,现状的什么状态都能说,也能说家里的破事儿,但是不聊自己。

      跟王子彦聊,就聊我们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分享快乐,吐槽,和暖的小王子,因为是个零零后,就是个理想中的朋友关系。

      范家欢也是零零后,但是那不一样,我们是同一届,只能是朋友,不能是亲密。

      我是挺无聊的一个人,大部分时间都是选择性沉默,喜欢被动做事,自由时间放纵自己看小说,只是不想沉浸在现实中痛苦的沼泽,我怕自己也救不了自己,选择性逃避,会让我的本我和真我分离,对生活是一个样,对家人是另一个样。

      ……

      “晨旭啦,早点儿叫你,别到时候起不来。”

      其实我手机设置免打扰模式,来电和通知都会静音,工作期间的习惯,一份工资做几份工什么都需要你参与。

      “起吗?”蹙眉挂电话。

      “起吗?”

      总是问,非得给个准确答案才行,就因为我没回复。

      “起啦,你可有其他想说类。”

      “起来拾到拾到。”挂电话。

      晌午11:12我妈来了电话。

      “他晌午送他老表,可能晚上能见一面吧。”我们这边对男性一直都是极度宽容的。

      “不见了吧,让人等那么长时间。”也没提前说一声。

      “就见一面咋啦,你晌午吃泡面吧,我看看等一下你给我泡一份儿,我回去拿。”

      “你就买饭吃咋啦?”

      “烧茶泡一份,买饭得走那么远来。”

      “那怕啥,回家不也是走那么远吗?”

      “管,你吃吧。”

      我不想让我妈看到我没有按照她的要求去穿着,也不想让她吃这些没有营养的。

      过了十分钟,还是接到了老妈打来的电话,我有两个想法,一是那个男生送老表拐回来了,二是老妈不买饭。

      “你烧茶,给我泡好泡面,我等一会儿回去拿。”

      “还是不买饭?”

      “过节来,谁还开门?”

      “谁家没事儿天天过节。”

      “泡好了给我打电话,回去拿,昂~”

      “管。”

      “喂,管啦,过来拿吧。”

      “好,你往底下送送,我来接昂。”

      “好,你来。”

      “好。”

      “哎呦,累死我了。”

      “别给我拿,我有,她几个要。”给我妈拿了几袋蛋黄酥。

      “哈哈,还不舍类。”我笑她。

      “赶紧回去吧。”

      男生学习不好,老家这边就想让他早点儿结婚,找周边适龄女孩儿的家庭,一般都是亲戚的亲戚,很容易就会跟亲戚说,老家又是重男轻女这么个传统,我对老家的男人都很不待见,也只是心里又成见,万不能当面表示出来,这男人要是回家一说,七大姑八大姨再一传,我家的脸面,我的名声风评,都会不好,我甚至有点儿怕老家的男人,怕他们跟老爸一样,酗烟酗酒家暴,跟我弟一样,置身事外。

      即使再不重视相亲,因为我有要逃离这个家的决心,就不会给家里人留想把柄,早早起来敷面膜,收拾自己,但是我没化妆,全身新衣,鞋子也是老妈给准备的新的,只会让我悲哀难过,至少我还是我自己的。

      晚上三点多才等到老妈通知人来,我从楼上往下看,短袖,运动裤,运动网鞋,还戴眼镜,发型是飞机头,即使老家男人地位高,我这样的作态也让我难受,我根本不受重视,老妈给我准备再多包装也是白搭。

      到电梯刷卡到一楼,看到男生感觉熟悉。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到封闭环境还是问出来了。

      “咱俩是同学。”

      但是我还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是知道这躺我这边准成不了,因为在学校生涯,我被排挤,又因为老家这边的风气,男孩子们都很过分,他也是那些笑脸中的一个。

      到了栅栏铁门门口,那个带男生过来的媒人说要去找我妈聊聊天。

      “我帮你刷电梯下去吧?”

      “不用,我从楼梯下去,恁俩进屋聊去吧!”她笑着走向楼梯,我也只能作罢。

      男生从门口的脚垫上把运动鞋底的灰蹭的飞起,可能是看到屋里铺的地板明亮,这些都是老爸走之前特意拖地。

      我却有些无语,你都这样来了,还这样不在意女生家里准备的一切吗?我这样装扮,也只换来一句咱俩是同学,这让我死去的记忆又回来了,只是没表现出来,我太怕我态度过硬,就再也离不开家里了。

      老家这边交通非常不方便,即使各村已经修路,但是出行还是城乡镇公交,能把人颠睡着那种,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把人颠晕了,最普遍的交通工具就是电瓶车。

      我很怕老家男人们的话语权,我怕他们说我坏话,那些女人们当了真来治我,我怕我再也出不去。

      “你多大了?”我打算一招制胜。

      “我01年类。”

      “啊?我99类。”

      我直接做尴尬状不说话,起码我是真的不知道,老家相亲,不会提起给男方的任何信息,只让女方等着,女方的信息那边却是一直有问的,这个家里,除了我自己,没有什么是我的。

      他们媒人跟我妈讲,男人有自己的失业,在外地当老板,老家县里也有公司,老家有两套房,县里也有两套房,我知道都是假的,我一个二十出头的人,一无所有,他一个不到二十的人,就功成名就了,再说了,我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不会跟相差这么多的人在一起,再再说了,老家的男人,都是那样儿。

      “那没事儿,你现在在干什么工作?”

      他说话挺快,态度的转变,我怀疑是因为我家的装修,我爸喜欢旅游,虽然从来不带我妈,我爸喜欢旅馆的装修风格,我家的装修非常低奢,很耐看,是旅馆的那种感觉,床都是买尽量最大的,我弟的床最大,刚进门,他就在沙发坐定了,我家沙发是四件套,有两侧躺椅,中间长沙发,上面罩着紫色蕾丝边罩面,非常低奢,我很怕男人就家境这一点儿就满意了这次相亲,所以略在意。

      好在没有在屋内乱看,看他坐定我就开了客厅大灯,即使一般白天不用开,但是来了客人,我坐定后想开电视来着,但是他说话很快,我就再没了其他动作,也提前询问了茶水需求,人家说不用。

      “我在干服务业。”

      “哦我现在在读研究生,你以前是不是在八中?”

      “对,我是大专毕业。”还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你有考虑过教资吗?”

      “我考过,但是没考上,疫情期间考的人也挺多的。”

      “你考的什么科目?”

      “数学。”

      “可以试着再考一考,是挺难,但是我考上了,我们是校友,我上的体校,明年毕业。”

      哦豁,这弟弟,毕业后要当体育老师啊。

      “你是要回来老家教学吗?”

      “教资是全省通用的。”

      哦豁,这就嫌我没见识了,讲了教资很多事项,说话很快是个话唠。

      “咱俩加个微信吧?”

      “不用了吧?”

      我尴尬回绝,不知道他是想以老同学的关系加好友,还是以相亲对象的关系,但是我两项都没有好感。

      “那我就先走了。”

      “好,我送你。”

      我关灯关门,跟着一起到电梯口等电梯。

      “你跟程晴晴还有联系吗?”

      “没有,你俩还联系吗?”

      “没有,我俩是小学同学。”程晴晴是我们班学习委员。

      相顾无言,送走不见。

      “见一次面儿,积累点儿经验。”

      “好啦,谁没事儿干,积累这个经验,闲类。”

      “就是说,眼太小啦,对吧。”我妈在找补。

      “哎西,别管那些没用类。”

      “他说他上类啥学安?”

      “不知道。”

      “给你买类牛仔裤到了,我去拿快递去。”

      “俺妈,给我买个那啥,豆腐脑呗。”

      “管。”

      “这个衣服我拿去给人家换一下吧。”

      “退了吧。”

      “不管退啦,换一个样式,你穿穿呀,这个衣裳那么高级,你看你穿类懒散类,怪不得人家看不上你。”

      “是吧,太白啦,没有你在身边,我怎么安置它呢,我不类。”

      “我去拿快递……豆腐脑是吧?不知道有没有卖类。”

      “是类,没事儿,路上注意安全。”

      “昂~”

      “毛衣试试可好看,晨旭。”

      “哎呀,不用试,别折腾啦。”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看来能轻易放下的,不仅仅是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平凡人的不平凡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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