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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沙盗仙蟾 浊浪返仙檐 ...

  •   潭底妖娆落秋沙 壶萍纷飞点春波
      悠游嬉戏到伏夏 四时逍遥闹天宫
      话说上欲天宫温漫幽丽锦都十万,天将有一呐百川之力,河城郡落亦是无数,各宫主后貌美脂香,凝肌玉唇却不减威仪之态,又有八十一位百花冠主及众多花仙,娇颜婀娜之自不必一一细绘,却是扰之心思为之遐想万千。莫说吾等凡夫俗子流连忘返,尽是雪芹兄笔下的通灵宝玉,本是女神炼就,然化入幻境仙子处不消半盏茶功夫,亦难奈六根触及六尘境界,干下那蒙春之事。怎奈得天规是不允动儿女私情的,看来要想久保仙籍,还须时时警觉处处留神才是。如若都与天蓬元帅一般,唯恐那天宫遂无将可守了,人间恁不保多添了几桩痴情公案。今日吾当为诸位看客道出一段世人未知的因缘,尔令欲求仙籍者作个参照。
      却说仙海之上有道观三座,多是积善修道的诸位神仙往来之地,内贯之中有故阳长老护守。因累世积修善德,故此真士耳可贯听八方,意可通感三界,又常闭目而卧,伏仰于苍柏之下,倒行于九霄之巅,遇风即纳,见雨皆收,赤脚大仙送别号“玉壶”。谓之何意焉?众仙以为作饱满即流,壶月之解,实又与月无干。皆因玉作洁月之比,强为此解尔,不通不通。应是遇缘不为之所染,方合了本义。此皆云云之辞并不作真实,且看这长老修真之法却颇有奇特,但不染半点玄玄之术,只一味救心之要理,虽现道长之身然不拘一格,常上依三宝之志养其行,又归般若本体固其心,虽不作言语道断,却以倒悬浮云四处游化演示本真,宣流万法归一无别意尔。
      尓说此时正逢人间观音大士成道之日,每遇此时,大悲观世音皆于三界内启化群蒙,为六道苦难众生应机说法,教化愚迷普利羣蒙。故下界十方有缘诸众亦同聚南普陀岭故阳长老之处共赴法会,恭闻法语。
      有道是:
      下界礼拜泥木相 愿求消灾降福禄
      错将百果作交换 谁晓其中真妙理
      能舍能供皆佛心 心心相应道法同
      一念合摄净法门 故消罪业灭河沙
      世人巧言又花语 百福由此尽散失
      心佛不肖半盏露 但求方寸清净现
      念念相续见佛道 道道不二真供养
      慈悲大士度有情 随缘开解释法尔
      此般因缘凡胎俗眼虽不得见,然有许多善男女或于家中或入寺院诚敬供养,多有身心轻盈之感,神思和畅之觉,自是由感应道交而来。更因自身专注于诵经拜佛之中,于是令每日缠缚其身的业缘众生难寻踪影。值此一瞬尔,此等灵众顿然六神无主,不知向何处寻来。又因善男女虔诚礼佛忏悔,集借此力便可令各自的业缘众生于顷刻间感之大悲观世音菩萨的法音,心开意解,一念释然便得以超度,无再纠结牵缚。所以诚拜之人从此身心安利不在话下。如此,人世间每逢诸佛菩萨诞辰之日,皆须吃斋念佛,行善内省。众多寺庙亦开办法会,大开方便之门,广结法缘,接引有情。
      话叙此时言归正传。只说这会中有天人、幽冥苦众、天魔等众。观世音菩萨于会中自是解疑答惑平等普渡,更于法会待散之时,于心海轮中生起一偈传予故阳长老。于是故阳长老瞬尔喝出一偈:
      金海瑶池会蓬莱 来来往复皆有时
      沙尘微渺遍千界 界界缘法自相依
      盗得如来半粒粟 粟粟入土尽成林
      仙凡原谓一念尔 尔尔如是真道义
      蟾非禅境昔直心 心心照回反真途
      千千落叶自归根 根根相成万业基
      故阳长老乃开达□□之辈,亦了知其中必应得一段天缘。是可知仙人因一念沉迷而落入凡尘,又因迷而造业,因业别形,形异而境遣,不免造下颇多曲折。其中能得以再返仙班者,定有圣贤暗中相助。仔细读来那偈中藏着字头,连之一处乃是“金沙盗仙蟾”之句。
      话分两头,此偈即生一段因缘,不日便会期而遇。且说这天宫之上还确有金沙仙童,此童乃坵月仙宫百花冠主逦芷座下侍奉法器之童,原本是下界西湖郡主之子,因生得天资聪慧,故依东海龙祖之命,将其选入上御宫中,侍奉仙家修学仙术长养道行的,现随冠主左右奉茶倒水,各处行走,了知天宫戒规,谨遵不怠,为作修道之基也。
      这金沙自侍奉天人以来已有些个见地,勤修尽份倍得冠主厚爱。只是孩童秉性未除不免贪玩,遇到仙家聚会也去奏个热闹,有旁宫仙童来时若带得些新异玩意儿,少不得寻来把玩一番,耍足了再还将去,因从未耽搁正务,故冠主亦不曾过问。
      这日该巧业缘成熟,冠主唤金沙去太乙真人处讨些丹丸,那金沙领了命便踏彩板云直奔真人仙观。可巧太乙真人下界暗访道门行持去了,贯中空空无个做主的。金沙行思不如等他一会儿,兴许真人说话即回,好歹取了也免得再费周折。
      主意定下,金沙便围那观宇游荡,一如的紫气萦绕,丹鹤旋鸣,苍柏赫立,再无些个新鲜气象,越发觉得没趣了,逐随地而坐。不想竟压得一肉团之上,立听“呱哇”一声,还惊得金沙一个趔趄翻了个跟头,心里不解,此等境地怎生得如此蠢物。且说金沙到底是个小童,这心里想着那嘴上不免便言语出来,谁料那畜生还真真地说起话来:“井底的蠢材,未曾有些个见识,连吾面目皆不识的,真是少见多怪!”
      金沙踉跄之下本就不快,一听此话更是气恼,走将前去提起那畜生后脚细细看时逐大笑道:“吾道是何异兽,原是只秃顶蟾蜍。好生生的不呆将井底,跳出则个吓到本官,反倒污言于吾是何道理?”
      那蟾儿被悬半空脱身不得,更是呱呱嚷叫道:“汝莫得意,切勿伤之或是断手丢脚,太乙真人回来见丹炉少得玄武,即难聚真气,怪罪下来定将汝告上灵霄,将汝贬至下界江河化作千年老龟!”
      金沙气不过,抡起胳膊甩将出去,只听那蟾蜍呱啦直叫,嗖的缩身反跳向金沙头顶,扣趴不动,直恼得金沙握拳向头顶打去,蟾蜍却受不得疼,呱哇直跳入道观,往丹炉上一扑,化作紫金玄武一动不动。原来这小蟾非血肉之身,不过是真人丹炉上雕凿的玩物而已,想是受了法化汲了些许灵气,化生出来游玩的,不想撞到金沙叮当一阵,敌不过逐复了原形躲之。金沙看去颇觉有趣,又上前去寻戏道:“小蠢物原不过是个对象,还值得如此嚣张?若不是吾心胸宽大,定将你扔到天河去,看你怎的!”
      那蟾儿听得天河非但未恼,反编得好话来说道:“哥哥好身手,若是真能将吾扔到天河,俺倒有意豁将出去,给哥哥当个石子儿练练力气!”金沙莫名道:“你这蠢物莫拿花言嘲弄吾,谁个傻至如此?本童子不消与汝计较,做正经的去了!”那蟾儿听之倒急了,言:“哥哥慢走!方才造次之语切莫放心头,弟弟生于这紫金炉上,既无父母亦无兄弟,平日不过化了身在此道观方寸之地走走,说来也是个孤苦无依的命。今儿遇到哥哥,虽引的一番口舌,可正是不打不相识的礼数,既有正事吾自是不敢耽误,只求完了要紧的差事,好歹携了吾去逛逛,小弟感恩不尽!”
      金沙混气了这一会子,两眼还未消了火光,忽又经得左右贴己的话儿将两耳塞满,又发了小儿秉性,一时的怒色全无,拍起胸膛道:“看在你这蠢物还算知得好歹的份上,吾就不计前嫌,带你走一遭。不过还需等吾见过太乙真人,讨得丹丸才好去得。”
      那蟾儿虽是个无心肉的,偏就生的活套,寻思着待真人回贯,吾自不得方便,还须就地趁热打铁早完心愿才好,不然过了这村即没这店了。于是便央求道:“哥哥若是为求几粒丹丸,却也不必见真人之面,吾是日日守得紫金丹炉的,最是详知。哥哥若无须多得吾便使的出来,如此待真人回时吾再转呈,岂不省些时力,你吾亦可早些游玩,如此各自称心岂不更好?”
      金沙听之正合了心意,这般空等不知要到何时,即连连点头道:“即是如此,还请速取九粒金丹于吾,便可起程。”
      蟾儿心想莫说是九粒,就是九十粒那炉中也是有余的,自是不废吹灰之力,取将来衔于口中。金沙细看怎只取了一粒来,谁知那蟾儿向金沙手中吐出,随即一化为九。蟾儿急急问道:“哥哥,这会子该携俺耍去了吧?”金沙亦不知这蟾儿瞒天过海的计策。便收了丹珠,托起蟾儿驾起五彩云儿走将去。那蟾儿蹬腿鼓腮又问道:“此遭去何方,说出个名头来与吾,莫把俺作胡涂蟾!”金沙行云涉水不紧不慢地笑言:“小蟾儿先随吾交了差去,才好多带汝走几处。”蟾儿听罢不禁冷汗倾出哆嗦道:“哥哥,且将吾藏避好,莫惹得口舌,使得吾俩不欢而散。”金沙脚力极快,来不及琢磨话中之意,便已至百花廊庭,正遇到天颜荷觞二位侍女,急收了云上前道:“二位姐姐烦请通报冠主,丹丸已取得。”
      且看那天颜着一身红霞石榴裙,手捧玉盘,上置金钗一支,琥珀包珠凤配一对。面若桃蕊身似拂柳,削肩拂搭殷红锦带飘若鳞波,静如浮纱,动若流云。双眉纤纤似蹙非蹙,细目绵绵宛若羞花。好个品性,却不似凡间女儿着了红便媚俗了,真真是天衣无缝,仙女无浊也。
      那蟾儿化在道观松鹤之所,何曾见过一片蕊露,未待仙女启唇,便“呱呱”垂涎而鸣,直挠得仙蕊凋零。金沙道:“好个没羞,倒藏得住身且难藏其心!”那女儿亦未听过如此杂音,引得天真好奇,启开玉唇道:“怎个玩物?快与吾等姐妹看得才好!”
      还未待金沙将其取出,那蟾儿倒自个跳出,见了天颜舍命一跃便上了香肩,直吓得二仙女双手摇曳,险些将玉盘打翻在地。金沙见之,一把将蟾儿抓住骂道:“没礼的蠢物成何体统!真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那蟾儿混不屑贬骂,急急将头由金沙手中钻出欲再睹芳颜,却不见了二仙,恼得又是一阵乱叫。
      不消片刻,迎面走来一个挑灯的小童女道:“姐姐吩咐,冠主查对诸蕊薄头,一时半会儿不得回,请将丹丸置锦盒,待冠主回宫一并交待。”金沙闻说:“如此甚好,免得四处奔走不留神再将此物丢失,还是先交二位姐姐保管方为妥当。”
      说至此处那蟾儿倒不悦,呱呱嚷叫道:“同去,同去!”金沙只不予理会,将那丹丸放置锦盒交与女童,抓了仙蟾自出了百花廊去。
      那蟾儿没趣搭话道:“寻得这两位姐姐,再无心游逛!”金沙听之少不得笑道:“你且止了色心,即是见了,就凭汝又能如何?”只此一句,恼得那蟾儿半晌无声。金沙迟疑了片刻,由腰间抽出一根红丝线,将那蟾儿前腿缠起。那仙蟾正没精打采,忽被如此系住,气又不打一处来,大叫道:“哥哥为何捆吾?”金沙道:“看汝之品行,若不拴牵住唯恐闹出事端来。若是依之便带得,若不从即将送回观中,两不相干!”
      蟾儿听来思之,吾本偷了仙丹私逃出来,混不敢回去,此时又不能与之实言相告,慌忙巧语道:“哥哥莫恼,小弟自当从命,千万别把吾送回道观去才好!”金沙见之如此便也应了,驾云朝西天河而去。
      一路上无风自升,天散百花,香郁扑鼻,四方伎乐飘渺,引动悠思。浮空中往来仙家或车碾将护,三五畅谈,又有隐入七彩行云之间若隐若现之者,真是步步如画卷,目目似锦屏,只叫仙蟾应接不暇,流连忘返。
      正值迷离之时,忽由前方传来万兽奔腾之音,惊得蟾儿“扑哧”跳入金沙拂袖之中,颤颤不已,转瞬间又了无声息。未待蟾儿探头打看,又听有人向金沙问道:“哥哥一向可好么?”金沙回礼道:“无忧无忧!小弟欲向何方?”复言:“吾奉三殿大将军令驯放天马,由北天都向西天河而去,不知哥哥可有意与小弟同行?”
      金沙本愈往西天河,然遇着天马行空,恐那蟾儿不得自在便改了主意,推辞道:“这会子有命在身,不便同往,先行一步。告辞!”便听得各说“请咯!”即相背而行了。
      原来天上宫阙皆分四向,即东南西北,再分八方。唯其中无有布局,全表礼敬诸佛之意,因佛之智慧德能圆满,外览众缘和合之相,内摄过去、现在、未来无量亿劫。由无缘之妙有同灭尽之真空,在在处处充遍虚空,亦如须弥之力能纳收万有万能,故谓之广大。而欲界诸天皆围绕须弥而立,所以设四面八方而不离其中,确有归投礼敬广大圆满智能之意。
      再释天河名头。天河于上有八“座”(欲界天之河皆以“座”称之,表固本之意。此“本”亦作上善若水之说,乃指各方天人皆因勤修十善及慈、悲、喜、舍而得生此天),人间常言四面八方之中的“八方”亦扩指上欲天宫之八天河,其属阴,主柔,谓之孕养。而四面即指天宫分以四面而立唯守之于中,亦称固守之宫,其属阳,主刚。因六道之中皆分化阴阳,故万物造化尊其为纲尔。如此见得吾等所口口相传之种种言语,皆是隐表阴阳和合圆满之义,缘是今人粗心未多加品琢而枉费天地造化之法理,可怜空度时光也。
      话到此处当言归正传尔。且说金沙现前所要游耍之水乃为上宫八河之地,东首第二围水路名唤干迄河。此河源头接玉霞宫,流至玉皇惜疏宇(乃天帝贯通五蕴修道之所),内围有化、乞二神岭。据说此二岭中居有两只神雕,一白为化,一黑为乞,乃巫山神女的□□猛力,展翅即三千,旋回亦八万,掌护天下一 切险山峻岭,驱逐邪倾,保山脉应天心、地蕴、 人德而灵美绮丽尔。此河之水若得喝一口便增威猛雄力,昔日开天地之盘古,移山之愚公,救母之二郎天神,射降高阳之后羿皆饮过此河之水,故此河又名“天将盏”,此中小有由来,特略告知。
      那金沙因于下界水族后裔,故与上方司掌水域之神最为熟识,八方河池皆是其耍玩之地,但看此番怎地。
      不消多时,金沙便带着仙蟾来到东首第二水路干迄河,金沙将仙蟾牵出道:“这便是了,再没有比这合了心仪的去处!”那蟾儿早已呆将不住,一股脑地跳将出去,扑通一声栽进了河池之中。列位有所不知,这蠢物自化了身形以来还从未入得水去,今儿得了个方便,自是旁若无人,四脚忙个不停。先是喝了个饱,而后或上或下,或前或后游个不停,如若不是身形小些且有遍覆天河之志呐。
      如此这般,到底惊了那守河的管头。管头带着四五兵将气哼哼直冲过来,将那金鸿猫耳圈往河中一抛,不消片刻蟾儿尽被套住,自向上一提,水柱便将其托现出来,那蟾儿正得意着,忽被圈住,以为是金沙戏它,便吐水如泉地嚷嚷道:“好哥哥,好歹让吾再耍会儿!”那管头听之大怒道:“好个没臊的,要耍到别处,尽敢搅了本将的管域,找打!”
      这一吼却惊了金沙,原在那河岸打盹儿,听了声响起身看去,倒是老交情,忙上前行礼道:“兄长莫恼,这蠢物原是吾带来的,只怪小弟未及时通报,多有得罪!失礼,失礼!”话毕又连连作揖赔礼。那管头见是金沙,慌忙迎上陪笑道:“不知小弟到此,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原这厮是汝的把玩,误会,误会!”金沙道:“兄长切莫如此,小弟只是途经此地,即刻就走。”那管头听之倒觉有些没趣,打探道:“贤弟还有何要事?若是无甚要紧的,不妨去吾府邸小坐片刻,歇歇脚,吾藏了几坛旧时蟠桃会各仙家剩下的玉甘露,从未舍得用过。今儿弟弟来了,但不敢藏了,取出同享也好叙叙旧,如此岂不甚好?”
      原来金沙与这守护干乞河管头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亦是同时受东海龙祖亲点入上界培福修道的,只是拜与不同仙家座下各尽本分罢了。故而自然比起旁个又多了几分话头,金沙亦是不多推辞,便随之同入府邸。
      有道是:
      天上天下不一般 河面水底似两家
      这水府景致虽不及天宫浩渺广缦,然一潭一池亦是别有洞天。玉瑶香海凫沉沁腹,游鱼彩贝如若浮花,升降飘绕极色绚烂,遗憾无有天乐和畅。谁能知偏由那红珊瑚千孔万隙之中独流出那水空之泡,即吐即逝,汇融上下,此起彼伏,好有拍岸叫绝之感。那仙蟾再经不起这般琳琅,一时地将那突眼翻花了去,又因先前耗费的气力,敌不了困倦即化了紫金身睡去了。金沙见之倒松了口气,暂不须分出精神看管,只顾兄弟畅谈去了。
      入了后园,白玉桌上已是珠贝珍露预备齐整,只是少了个点睛之物。正于此时,那管头将腰间双眼镶珠玉耳兽牌取出向砗磲贝母之上辉映去,只见得砗磲裂开来,足有一人身长,睁睁地瞧见用紫晶瓶封了口的两坛琼浆。遂取了来,倒满了琥珀螺盏,二位举杯相邀一饮而尽 ,不在话下。
      叙到此处还须多讲几句。列位切莫以为这蟠桃会中,王母金樽中所饮皆是人间浊烈之酒,实不知此露乃是汲了上欲天宫八河源头之水,又滴入瑶池百蕊新露,由八十一位童子各持一坛,恭求南海大士,以拂柳点洒净瓶甘露而成。饮之便可消解百愁,不起贪怒之心,增长道力,故与吾等器中迷人遐思之水大有不同尔。
      且看二人杯杯相邀,樽樽互敬,先是叙了些下界水族之往事,又论起现前各自修道之见地,真是滔滔不绝如潮涌,涓涓细水亦常流。也不知怎地将话头转到这仙蟾身上,金沙便将此中来去到了个详实,二人即是当个把戏取笑了一番。
      正值快意之时,忽闻天钟紧撞了十二下。金沙与兄长顿止了说笑,皆知上天有急事召唤诸天神返至天庭。正是天命不可违,转瞬间二人分踏了云头直奔凌霄宝殿去了。且看众将齐列,各宫大小皆至,王母一侧分列宝座两排,各是天娥、仙女之众。玉帝一侧依次是三清天尊及各处星宿百官。宝座之下并列两排,分是地水火风空之官属诸神,退下一层十二天将,四大天王立于四方镇守。大殿前方一班神祇依旧轮番监察下界善恶,殿外还有赶来的各路仙家。金沙一见便知出了要事,于是与兄弟各归其位。
      须臾间天鼓骤然寂止,遂听天官传导:“宣太乙真人上殿!”金沙闻音不知怎的忽地惊出一身冷汗来,心里头是七山八下,似要大祸临头一般。转而思量自个又没作下甚逾矩之事,因何如此。
      原来是太乙真人归返道观,发现玄武不见了踪影,丹丸失盗,必惹祸端。又料得那玄武所化之身道力颇浅,行不得云驾不得风,非借外力是不得擅离此贯的。于是报了玉帝以求清理天庭,贬处此不守天规之辈而正天纲。由而可知金沙此番遭遇即是百口难辩也。
      有诗为证:
      春风无暇送有情 百枝摇曳各疏密
      只源一念轻心举 闹得四海也沸腾
      路遇小物生怜爱 谁知引遭逆缘来
      天网恢恢无疏漏 因果昭昭报分明
      福祸本自不相扰 违背警诫招其身
      奉君常记圣贤训 天灾人祸远相离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于天庭之上一番禀奏查实,不由分说,自是将那偷丹窃蟾的主拿下。只可惜那百口莫变的金沙胡里胡涂地便背上了罪名。原是蟾儿花言巧语蒙骗所至,自个儿至始至终也不知那仙丹原是窃得之物,可那仙蟾的的确确是自个儿带离道观的,然并非为一己之私,而是可怜那蟾儿……唉,可叹!此时说一千道一万也已是徒然矣。
      真真是:
      百口莫辩小人计 千言难解君子心
      事到如今金沙只得俯首不语。于是玉帝下令除去金沙仙籍,贬至凡尘三世为竹身受凿刻之苦,雕作成种种工艺物件,以令其刻骨铭心,谨记教训,三世之后随业流转再受轮回之苦。以此昭告天界,令众仙引以为戒。
      此诏宣发,龙祖不忍,苦苦哀求,恳请玉帝网开一面,待寻得仙蟾两相对质再于发落。玉帝听之稍作思量亦在情理之中,便令广目神君,使得天眼探查仙蟾去向。于是广目神君即以神力遍寻天宫,然四面八方处处在在费了半天功夫亦不见其踪影,如此却叫玉帝为难。正值此际,故阳长老遥至宝殿,众仙家皆敬佩其道法之自然,神足之自在,故纷纷稽首相迎。即便是玉帝王母亦是礼敬三分,尤设一榻令长老跏趺而坐。故阳长老道:“贫道乃无事不登凌霄殿,只因前些时日受南海圣观音一偈指点,推断字头中所指即是金沙与仙蟾之事,故于此时奉传大士之义,望玉皇再作考虑。”语罢拂尘一挥,便将原偈现于浮空之中,令众仙家同览。
      玉帝观后自是了知此中始末,然二犯缺之其一,若草草结案总是难以向众仙交代。慕阳长老已知其虑,进言道:“吾帝莫忧,天宫之上寻不得,不妨向那凡尘摸个底。这蠢物六根不净,自不会向修道净地中去,必是去那五浊恶恼之世混闹去了。但费得神将之力,往下界打量打量。”玉帝听之亦即连连点头,于是又命广目神君遥寻去。此际间不妨小注几行将这广目神通略释一二。且说其天眼只须心念一发自会随意应现所寻之境,若是无处可查即是两目如跑马观花般,不得停留。无论所寻之类幻化何等身形亦可直取原形将其识破。
      话落此处且看那广目神君不消多时便探见仙蟾去向,果如故阳长老所说,那厮正在下界化成一力士,于山林间寻思些花灵仙蕊的嬉闹,搅得一方不得安宁。更可气之处是其凭借自个力大拳硬生生将那土地老儿吓住,不允上报。称自个儿是玉帝派下界的大力神将,奉命看守这片林子,一切含灵皆在其掌辖之中。那老儿弄他不得只好强忍。
      有道是天上一日地下三年,这天宫半日之时那蠢物已混世两载。只因是未经胎狱之苦,这斯一股神气未消,所以略施小计也是个世间人难敌的,故山山水水相隔甚远之小妖纷沓而至,拜其门下学那般本领。可惜众妖有所不知,这厮乃丹孕铜铸之体,水火不侵,百毒不入,那一身本领再没有能学得了的。况此中还另有原由,便是那金沙当日系与蟾儿的一缕红线,若是在天上寻他百条亦无甚稀罕,只是入了凡尘,即能化为无边之法器,凭他千军万马也奈何不得。这其中亦无甚玄妙之处,略有不同的只是福报有所差减。天人享受天福亦是生生世世勤苦修道,乐善好施而来,故善业累积圆满之时便舍报升天而受天福,所以天上的福报自是比人间厚些,这“厚”乃是果,而由宿世 “累积”而来。
      正如人道施食于鬼道,吾等手中七粒米,但经诚念诸佛菩萨之名或心咒,随之观想即能由少变多,由浊变净,尽可满足一切饿鬼有情。如此七粒即可遍十方,这其中道理与天上之物落入凡间即能增力百倍其理相通。天神之福报大于凡人,而吾等所获七暇饱满之人身又甚于鬼道之福报,才会因此显现神力,实是不可思议业力所感。所以,天人所有神威之力,无非是福报大于凡夫而以。然凡夫之中昼夜精勤 “修福”者亦不在少数,因何不得其要屡遭困境焉?全因不懂得“惜福”所至。“修福”与 “惜福”乃是因行与果得之和合,修与惜此二务互为表里,相得益彰,确是吾等六道之众行住坐卧之要紧正务尔。唯如此方能修福而积福,否则所修小小有漏之福皆被吾等轻易耗尽,转而又作无福之辈也。
      话落此地同来见识这屡红线倒有何等威力,好叫那蟾儿招摇显势至如此地步。原那线儿本是极凈的,因系得仙蟾的身便随了好色品性,竟生出月老红线之能来。凡有想牵姻缘的,只须奉上香、灯、花果等供品置于蟾儿栖身的洞口,不多时便得了惬意。或有些恋色之徒,家中早有妻妾,偏又沾花惹草,迷上些媚色,总不得欢,便亦前来拜供一番,也可得个趁心。如此灵验竟招来些个阔少富商修起一座月老殿做讨好之用,偏偏是香火不绝,求者不断尔。这其中之底细凡人自难知晓,熟不知求与被求者皆造下无边罪业。可见得如今所谓牵红线之说多半与之类似,实在是失了道义而施其便,最宜诛戮慧命尔。且看这蟾儿当遭何天谴。
      这会子广目神君勘查明细,如实上奏,惹得玉帝雷霆大发,三清皆耻,不想道门出此下流之辈。金沙更是又悔又恨,向前跪请道:“此事皆由吾一时疏忽所致,那红线是吾亲手所系,还请玉帝宽限吾几时,准吾入凡间降了那蟾儿,收了红线再回天宫受罚,亦也了却一桩心事!” 此事慕阳长老复为之求情道:“玉帝,莫恼金沙。事已至此,于情于理于因于果皆是劫数所生,天机不可破,还请准其下界历练一番,成之则返,败之则贬,岂不彰显吾上天好生之德乎?”玉帝听罢情通理达,便准奏,但限金沙二时即回,算来即是人间一年零玖月。
      如此金沙拜别百花冠主与众龙祖,便被押至南天门外的行刑之处。此处位于南天门外的东上首,共有四处刑台,其他二台与今相传一般自不必多言,但说这分刑与嗣刑之二台,乃是吾等未知之处,略说之。分刑即是斩之义,或斩其慧命,即坠去凡尘遭受边地不得闻正法之音。另一处即暂保仙体,速下凡间了缘,无须受轮回之苦,但却须早早返还,不然仙凡之隔,一旦耗减天福便无力重返,只得飘游于尘世终将化散。这会子金沙所受正是嗣刑,即是保其仙籍,留其慧命入凡将功赎罪以观后效。
      说话间忽见太乙真人行云而至,见得金沙便由拂尘中隐现出一对天配来。此天配上雕有青龙白虎朱雀、独无玄武,唯见其嘱咐金沙道:“此去降伏那畜生定是好有一搏,那蠢儿饮了干迄河之水又系了红线,必是长了不少功力,恐不会轻易听从汝命。关键之时汝可将此配抛至空中,口中只须念道‘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合缘归本,收!那蠢物自敌将不住,复入原位也。只是须先将其引出洞外,若是隔墙隔壁的便不得全力尔。”金沙听罢一面叩拜向太乙真人请罪,一面谢过真人赐之法器助其降伏蟾儿。
      一事叙终亦到了行刑之时,那平素与金沙要好的皆来相送,叮咛金沙若遇急难只须对空邀之必齐来相助。金沙不忍众仙为之凄然,便纵身跃入千尺云海,化无踪迹。
      真真是:
      直上青云好畅游 百步千华软画屏
      轻信蟾言推业海 何日再返仙乡来
      常言道人去屋空,众仙家见之无不感叹。那同处行事的花仙亦是颇感伤怀,只听天颜唱道:
      玉粉娇,红粉娇,谁知何时亦凋零。
      入琼楼,受甘露,唯见风流抚云霄。
      悲戚戚,他年落入凡尘地,一样污浊掩情怀。
      怎堪伤,河泽易逝水易涸,多少乌丝转鹤发。
      惨淡淡,天地何生又何灭,沧海桑田戏迷思。
      恍惚惚,仙葩绽开即将谢,拨弦弄音曲终没。
      何有一法无聚散,风刀霜剑不相扰。
      空对月,藏远山,无寂寥。
      一曲悲情扰得百花皆无力。缘道此处,但看金沙如何。
      金沙此行如落万丈深渊,忽觉两脚落下时,双眼却被一道焦阳刺得难能睁开,且挪动了身子方才打量起所到之处。但见四周皆是密林,只自个儿脚下是一眼细泉,淙淙流有澈凈之水,远远望去似有炊烟升起。金沙缓了缓神,起身欲向高处寻一僻静山洞,好有个落脚之地,于是三脚两步似飞似走便到了山峰之端。回首望去,好一派人间景色,近处男耕女织,老少同乐,农田之中水牛耕走,碧水之间鸬鹚翘首,渔舟扶摇,山歌回荡。远处十里杏花,嵌山引水若天女织锦飘落凡乡,一时间却叫这人间气质笼面沁心,呆坐了好一阵方才将心神收回。
      金沙立于一绝崖边定睛望去,猛然见到邻山之上有一股紫气徐徐升起,便驾云前去一探。原是那峰中有一群猿猴正围着个老道静静地坐着,不知为何。金沙又靠近了些方瞧出个究竟,那道人长得毛头毛脸,想必那猿猴把他当作同类是也,故而学他个模样坐来,看来亦非一日之功,竟化升出少许紫气,确也难得,虽为异类却能依着葫芦画瓢到如此地步,实在令人称赞。金沙不由得生出一般礼敬之心。
      如此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尽折腾至夕阳洒辉亦未寻个头绪出来,这可如何是好。急的金沙直抬脚跺地,不想竟将此方土地惊动了。那老儿拄着小杖,好似谁个将其从地缝里推出来一般,打了个踉跄,转了半圈方才看到金沙,忙喋喋地上前询问:“上仙远道而来,小的并不知情,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金沙自个儿误打误撞竟找着个知底儿的,自是喜出望外,三步并两步走上前道:“不必多礼!吾奉天帝之命来此降妖,欲找一静僻处安身,公公可有现成的?”土地一听乐了,道:“上仙莫急,小老儿自有好去处,只是...只是...。”金沙听其似有些迟疑,便追问道:“有甚为难之处,但说无妨!”土地凑上前鞠眉弯腰地道:“上仙所来之处名虚云峰,共八峰十二岭,每一岭皆是百川吐纳之所,山泉密布。凡遇飞流迭嶂之处,皆隐有洞穴,其中冬暖夏凉,宽敞凈洁,乃众仙家修道之佳所。只因每遇此处偏有白葬守护,若欲入得其中还须过了此水神之关,如若不然唯恐不得其便也!”金沙听之不禁扑哧笑将出来,道:“还以为甚神祇动他不得,原是本家,恐见之还须跪拜于吾亦未可知。”然这老儿却不解,急急地劝道:“上仙切莫轻视那些个小龙神,却也是玉帝允批,录在正神之列。这些个白蟒虽是地仙,然呼风唤雨、剖山劈石之术还是颇见威力的。数月前不知从何方来了个修道的蟾蜍,说是喝过天河之水,力大无比,能排山亦可倒海,偏看中了山涧中的天崖泉,欲入于穴中歇歇脚儿。吾是看着他一路沿崖壁穿来,忙善心相告此泉尚有守护之神,不可擅闯,哪里想到大蟾并不理睬,径直地便冲将去。小神思想必有一战。果不其然,须臾雨似利箭风若狂蟒,战得是天昏地暗,那龙神见首不见尾,蟾亦紧脚立足一股气息化作如小山丘大小,直扑向龙首。那蟾似若仟斤顶,生生地叫那龙头动弹不得,本觉得那龙神已是败下阵来的,未曾想又反将身子盘过山岭,似蝎钩倒鞭,只听得哐啷一声直击蟾蜍脑后。那厮似石磨脱轴,挺挺地翻了下来,可压得百亩桑林咔嚓直响,瞬间一股灰气冲天,仔细看去却无了踪影。待云开雾散之时,垂目望去狼藉一片,花草皆损,古木亦毁了九棵,上仙若细瞧去如今还尚有痕迹呐!”
      金沙听得入神,亦觉得有些声势。转而一想,那土地老儿所说蟾蜍神形威力却似太乙真人观中的蠢物,又不好向土地道出天机,便想出一法,言:“公公所言之龙神如此神勇,金沙初来此地自当拜见,全为钦佩其恪守天职之志,还烦请公公为之引见。”土地见之颇有诚意,陪笑道:“不敢不敢,上仙欲见,小的必效犬马之劳尔。”
      于是双双隐之,一念之间来到山涧之中,向东未行几步便瞧见立着一方丈余高的墨石,屹然镌刻着“断泉”二字,苍劲似卧龙之爪,骨力尤撼山之气,但依这字之气象亦可见得此神之内力。金沙走过墨碑绕其后而观之,原那碑后还以“天篆”雕凿着此龙神之来历。文书言:
      祖籍道北漠岭丘河,乃西海龙祖驰广次子,英勇善战,尊道恪职。曾效力天军五部稽升将军座下,屡立战功,保《秉西山经海序》直传下界,开化羣蒙,故玉皇令其守护此断崖,不受邪经所扰,维固道土本清。待历劫者至此,共承天职,完满之日同返仙界,加封仙籍。
      上历五未申时,加召一四。
      金沙读完心中便有了底数,只是还有一处不解。原听公公所言这里本称作“天崖泉”,怎的这碑文中所记却呼之“断崖”?正欲问时,只听得“轰隆”一声,似巨石裂开之音,如此倒先引得那土地老儿忙喋喋地向前说道:“龙大爷莫恼,是老朽前来拜访,莫动着肝火!”
      半饷似无了声音,那老儿呆将着没了方寸,平地转了一圈,两眼一亮,叫道:“嗨!都怪老朽胡涂,却忘了引见。龙大爷!吾身边所站的乃金沙上仙,听闻您威猛善战,乃慕名前来拜访,一睹尊容的,绝非不敬之辈!”
      真真龙神通情,话音刚落便现了府邸宅院,化作人形前来相迎。金沙远远瞧着这身形倒有似曾相识之感,待走近几步四目相对时方才认得出,曾是儿时在锦鲤宫的玩伴。时隔多年虽面容略改,实由神气中还是昭然映出孩时模样。两好相见自不由分说,这龙神只管叫金沙兄长,金沙竟不客套,开口闭口便称贤弟。龙神自是备了素肴款待,土地陪了会儿,见二神皆是自家亦放了心,打算就此去了,便扰道:“禀二位尊神,小的有公职在身,自不便久坐,耽搁查记差事玉帝是要即刻免吾之令牌的!告辞,告辞!”二神笑起,恭送了土地便叙故论旧。
      话语间金沙见龙神正直方刚,秉性厚道,便将此番前来因缘一一道出,并有意核对当日所战之蟾蜍是否正是自个儿所寻之属。那护泉龙神细思量,回想起那日与大蟾较量之事仍不免露出怒色,转而道:“兄长所言真真是那耍刁的蟾儿,只可惜那日未将此怪拿住,白白地竟叫他跑了!要说此大蟾除体重力大之外亦无甚拳脚,偏偏有根红绳助了他的势气,此绳可长可短可软可硬,触之即成剑,刺之即钻至骨髓疼痛难忍,小弟后背曾被其绽裂,至今还隐隐作痛。那厮若抵将不过之时,此红绳转而又可化作千丈赤带如屏如障阻拦与吾,眼睁睁看之逃离却无法破入其中,待大蟾无了踪迹,只剩一寸截碎的红绳。吾举刀砍去,只见其如蛇断尾摆动不停,愈发缩了去却又断他不得,只捡了根似线般的样来,并无甚稀奇可言。”金沙听罢忙问道:“那红线何在?快取将来与吾相认!”龙神遂由衣襟中取出交至金沙手上。金沙细细看去即认出确是自个儿系于蟾儿身上的丝线,不禁大喜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那龙神听后道:“依兄长所言,此蟾即是上天要捉拿之众?”金沙答言:“正是,正是!只可惜现在不知这厮于何方兴风作怪,空有力气而难以使得。”龙神宽慰道:“哥哥莫急,这方圆几百里之内各处山头皆有自家兄弟把守,想那厮总不会去此甚远,且待今晚吾召集众兄弟探个详细,再同想计策助哥哥降他如何?”金沙闻之正得受用,于是那龙神将金沙引至一清净地令其小憩,只待夜至深静再作打算。
      如此一番折腾确使金沙疲惫不堪,只半倚着一方乳石酣酣睡去。恍惚间似听到有雷鸣般的脚步之声由四面八方向自个儿涌来,金沙大叫一声急忙起身却动弹不得,单是手脚乱推,只这会子竟见一只硕大的蟾儿瞪曝双眼向其扑来,金沙情急之下拼命挣扎,“噗”的一声由乳石上摔将下来,心中一惊大梦初醒,一身的冷汗好不惊慌。
      有道是:
      擒敌未为落千丈 除草不料先惊蛇
      好在只是南柯一梦,有惊无险,然这境界却搅得金沙心有余悸,呆呆地想,恁不知这蠢物入了凡地竟是变了副嘴脸,如此猖狂,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思绪之间忽听到四面擂鼓,不由片刻即是狂风四起,飞沙走石,滂沱大雨弥天而降。一时间电闪雷鸣,轰天动地,只这一瞬之余,金沙大叫道:“不好!那蠢物来也!”于是振作精神如风驰般行去。
      一出洞口险些呆住,外面乌泱泱聚集了足有七八佰位小龙神,又各带兵卒,个个驰风踏雨,擂鼓助威,却有难以抵挡之势。金沙不解,但见那龙神上前作揖道:“哥哥莫惊,小弟唤来一方弟兄,将哥哥所来之事告知,但查究竟,早觅得那厮去处。”金沙听罢方恍然答言:“原来如此!即是这样,有劳贤弟及众弟兄费心! 他日上天复命定如实禀奏玉帝,汝等替天行道,必当感降天心,普倍加封尔!”
      众龙神听罢自是欢喜,各个踊跃。且喜,此番金沙失意之时,竟得遇下方众弟兄助其一臂之力,喜出望外之余,心下实在是感激不尽。如此金沙便细细听查众龙神之报,不消半柱香功夫便得了那天蟾落脚之地,原离此处不远,只是隔了三个山头,已不属众龙神用武之地。
      据小龙神报,那蟾儿住霸一丘,将土地老儿扣禁地穴之中,又结交诸多山妖地怪为盟,日日吃酒耍戏,好扰得一干男女妄动春心,干出勾奸邪淫的事来。更有可恶之处即是每过日落,蟾儿便携一帮狐魅附倾那凡女穴脉之中,于是似与白日骤变个嘴脸般,不问远近亲邻逐个起欲勾当,尽挨到鸡鸣三响便个个离体,好叫那贞洁女子破了节守却不知怎地。更有奈不过人言的皆寻了短见一命呜呼的,或有平日心术不正者迷恋如此,直抛夫弃子外立门户接起客来,好不难堪。
      金沙晓知,气叹当初一念玩心竟祸害恁多无辜,睁睁的泪如雨下。立于一旁的龙神见之慰劝道:“哥哥切莫如此,事已成果,还应从长计议,早作打算,将乱世的祸根摄至天庭,令太乙真人教化降伏才是正经。如此那邪灵地怪便如群龙无首自将散去的,并无需你我多费气力!”金沙听之颇得受用,心中思忖自是旁观者清,当局者执迷也,若不是其一番劝辞恐误了大事。故拭泪道:“多谢贤弟提醒,这会子吾已定下主意,必将全力以赴收了此蟾!”
      话落此处且分两头。方才提及天蟾使这下界一般狐魅混入妇人之体,做下有损妇道之勾当,此话确可信得。列位或有不解之处,吾这里并不求事上之虚实,但只将其中之理说来,与各位作个参考。众所周知,如今乃末法时节,许多学佛之众家中皆有香火。而这一干狐魅正须得此物来供给神形,每每见某处炉香乍热便隐了身形寻之,若是此舍之主确是一心顶礼三宝尊,除了脱生死之外更无非分之求,此炉燃点之香便可称之为凈香,如若是对其诸佛圣像之前燃香专为求些个世间财色之事,便将这一坛化为浊气飘散而出,不由分说,自是同味相投,将这类精怪引至屋堂之内造次开来,然俗话讲,请神容易送神难,岂未知此中之厉害也。
      这正是:
      一朝入得门庭中 香火凌乱邪态生
      自误误他结仇怨 门户从此不安宁
      由此可知焚香礼佛当以正心为要也。至于狐魅入体夺舍一事自古即有,其类纷繁,此地暂不详述,然吾等当知商朝之败落即是因商纣王残暴施政,不敬畏天地正气,礼拜女娲圣母时生了色心,又凭白地作了首偈子相托,终因其自心邪扈而感召一般九尾狐入住妲己之体,迷惑君心不谋其正,剎害忠良,使民心散乱,自焚告终。此一公案足可证明内邪不正,外魔入侵之理,如此即是明者自明,暗者自愚也。又言对佛即诸圣像之前一心求其了脱生死,出离六道之众确确有之,然少之又少,真妄参半之者还是多数。由俗谛而言近乎平常,只是此财此福全是利他者便求得,若只为贪求一己之私,唯恐难逃业果之迂回尔。故托借此处为列位提个醒才是。
      即知:
      香不可不烧,唯正心时燃。
      福不能不修,为利他处求。
      一段因缘缘叙了,再看金沙如何摄那天蟾。
      只见那些个小龙神将各自主义汇合妥当之后又报知金沙,待一切思量周详,顷刻间便各自隐了起来,只留得金沙一个端坐卧松之下,这是何道理,且看下文。未待多时,只见一股轻烟,金沙竟化成了天颜的模样,仍是嫣红的罗裙,传情的双眸,明艳秀丽,确是难辨真假,就连金沙自个儿亦觉好笑,倒似真真的脱了男胎换得女儿之身是也。忽而又思量之,若是被天颜知晓定会动气不饶的,可也这也是无奈之举,如不施此计,一味擒斗,只怕又会伤及无辜,岂不更枉造杀业,况无缘无故反牵累了下界这般龙神,如此,只能在心中默默向天颜赔礼了。
      金沙踏上云头直往那蟾儿落脚的地儿去了。一时地于空中静观,只见隔山之处确有一股青黑之气冒出,想必即是那蠢物藏身之所。于是心到身转,落到了距黑烟三丈外的地方稍作打探。谁料到竟巧入一簇艳芳之中,金沙只觉香郁直沁肠腑,颇有些眩眩迷思之感。细瞧瞧,倒是些称不上名头的山野之花。虽拥杂了些,然衬着山谷之幽,亦略显婷丽,直引得蜂蝶群舞好不热闹。
      半晌定了神来更欲前行时,忽由那花影深处走出几个说说笑笑的女儿家,金沙转而绕行偏又被其叫住,不得已暂且停住脚来。不想那几个女儿生生上前扯住金沙衣裙半央半作揖地说:“天颜姐姐好生狠心,一季未来看看吾等,怕是将端午之约忘了不成?”金沙一怔,心下想谁个天颜,混叫则个,正欲将其推开,忽见自个衣袖红霞,裙钗粉黛,真正是哭笑不得。原是已化了天颜模样倒是自个儿混忘了去,这会子却怪不得此般小花仙,也罢,且装出个样儿来打发了,也好办正经的去。于是拂袖回身道:“莫闹莫闹,姐姐这遭是奉玉帝之命下界行事,切不可耽搁时辰,待吾交了差再与众姐妹一叙。”
      言毕便欲离去,可怎知那些个女儿七嘴八舌道:“好姐姐欲办何事?带吾等同往,也好跟着长长见识,又有个照应,岂不两全?”说着四五个绕成个环儿将金沙围将其中。这会子金沙可真真敌不住,何曾遭遇如此境地,又推打不得。
      真正是:
      铁树难敌野藤力,面目好改计难施。
      金沙心中嘀咕,天颜何时结了这般姐妹,怎地从未听其说起,今日单单运微命薄撞到了眼前,本得意施计戏天蟾,谁承想先将自身困住,正是万般无奈。金沙被这几个小花仙扰得无计可施,又不能将自个身份道出,急急正色道:“众姐妹莫闹,吾这遭可是去会霸王的。据说那厮是由上界逃下凡来的,占山为王,荒淫无度。如今姐姐还不知怎地降他,若是牵累于汝等或是被其抓扣住,岂不同做了件胡涂事?好妹妹,且耐烦几时,待吾先去探个分明再作打算不迟!”
      此话即出,那几位小花仙立止了央缠,金沙暗喜,不料随口数言便将之喝住,到底是女儿身,花拳绣腿自不敌强势。趁其不备转身开溜了,金沙长舒了口气。方驾了云头,忽又听那些个小花仙连连喊救命,金沙俯身看时,只见方才那几个花仙跪地祈拜,缘不知为何。金沙不忍,便调转云头落将下来,走向前细看时,那几位已哭作一团。金沙急问原委,才知那蟾儿夜夜令一帮山妖地怪四处搜抓女仙,故而好多花仙皆纷寻他处去了。金沙正欲问个真细,那身着粉裙的女子哭诉道:“前些日子有几位小花神亦想移居他乡,不巧正遇着金盏大王坐崖采气,居高临下一眼便被瞧见了。于是令其不得擅自私逃,昨夜将上红儿抓了去,这会子还未回来,想必今晚吾姐妹也难保其身了。”
      金沙听得又急又气言:“即是这般,方才汝等未何不报!”听到天颜如此气恼,那几位花仙慌忙释言:“姐姐来得突然,吾等不备,但听姐姐要去别处,吾等苦苦央求亦是欲借姐姐之力逃出此地详实报来。姐姐有所不知,本方土地也早被那金盏大王扣了去,好一阵子未见其面。这一方大小之事皆无管制,花木凋零百草枯萎,遍生荆棘,芒刺盘谷,生灵衰微,如临鬼门。吾等日日祷告上天护佑然迟迟无应,已是无路可走,不想姐姐此行即是替天行道,正合了吾等心意,姐妹们一并将实情吐出,一来是欲逃离魔掌,二来亦是想助姐姐一臂之力。此番姐姐独去,怎敌他洞中千百小妖,如姐姐独战而不能得胜,吾等纵避得一时,到头来还是要落之魔掌,倒不如同去一拼,死了倒也干净了!”
      金沙听至此处,环顾四周惨淡不堪,愈发懊恼,心中猝然感伤,神思松懈竟还了男儿之体。一时地只将这几个女儿吓惊失色,金沙忙作揖赔礼,略略地将这番因缘道将出来,方令这数字女儿家免去顾虑。如此一番,虽耽搁些时辰,反倒令金沙又成了一计,于是与那几位花仙商议,待月上枝头之时,自个儿仍化作天颜模样,更一同欢笑歌舞起来,直引那天蟾耐将不住,骗其自投罗网。
      打定主意,这几位直等到星月齐明,金沙随即化作天颜之貌,众花仙浓妆相扮,借衬月光之下若隐若现,闭月羞花般,合借夜风涌动,将蕊香引飘充漫长空。莫道是那情性不定之蟾儿,便是山涧中的荆棘亦无了锋芒。金沙以法力将戏唱之声投向天蟾双耳,此刻那蠢物正百无聊赖,吃了几杯酒横躺竹石间昏沉,忽听到女儿欢唱之音,正是酒力当头顿生色心,独自寻个去了。
      到底酒倾五腹,虽两耳听得真切偏脚下松软,一走三晃,累得吁吁直喘却总也到不得那柔音传来之地,急躁之下摇身现了原形,驾风而行。如此升至半空,一眼便瞅见月光之下几位身形玲珑,彩衣妖娆的女仙簇拥一处时说时笑,时唱时跳,如天女下凡。这般引得那蠢物垂涎三尺,停至一棵古槐上盯着看去。
      此时金沙已由那股浊风之中了知蟾儿来至四周,故暗中摘得一片枫叶,以指为笔写道 “天蟾即现,裂石共援。”心念中道 “速往小龙神阅。”随将叶投至半空,只见那叶若飞鸟而去。
      此事方妥,那蟾儿支不住前后,竟直摔将下来,似山石滑落。这边一般小龙神接到飞叶传书,紧跟一声巨石之音,只当是金沙之命,忙遣各路龙神由四面而升,布阵八方,直冲其前,一时地天昏地暗电闪雷鸣,风卷骤雨狂拥迸发。金沙见状心中暗想“不好!出师不利也!”又见那些个小花仙吓得颜色憔悴,于是忙将其收入随身携带的宝瓶之中,急升至空。只见那蠢物惊慌逃窜之中竟缩小如蝇,任其千军之勇却无用武之地。金沙心中盘算,这厮几时通得这等把戏,还是假装败下阵来早退为妙,以免伤及无辜。当下传音于龙神立收风雨,再等时机。这边龙神感会此意,即令众兄弟退去,瞬间天凈开华月,地安现百川。
      此时天蟾躲藏一石缝之中,半晌方才蹦出来伏地三跳,竟变成个虎背熊腰的砍柴人,手持柴刀,谨慎而行。金沙一直隐于半空直盯天蟾,见其欲化形而逃,立即又变作天颜模样落于天蟾前方垂泣。这蠢物此时听到有女子之声,似有警觉,便转身避之。未走几步似又听到前方传来哭泣之音,心中不免生起疑惑,随即又绕道而行,不料仍旧如此,两次三番便已有些明白,这女子非凡尘之类。只是这四面受困当如何应对,犹豫片刻蟾儿摸向腰间,幸而红绳在此,心下踏实许多。这会子有了靠山也不怕甚女子,蟾儿心中暗思,若她不为难与吾,便不去理会,凭她哭将成河亦不与吾相干,低头过去,免得节外生枝。她若与吾作对,且叫她尝尝这红绳的厉害,思罢便于是径直地走去。果然见一红衣少女背对而泣,只觉其举手投足之间似曾相识,天蟾因方才之事心有余悸,虽放慢脚步却未敢停下。
      金沙见其未落圈套,便转身面向天蟾装作不识,可那蠢物一眼便认出是瑶池的天颜,一时地将那般五脏涌沸,忙上前道:“好姐姐,怎地一阵风将你给送来了?”金沙故作姿态道:“哪来的村夫?从未相识,怎地糊叫开来!”那蟾儿慌讨好言:“姐姐莫恼,确是旧相识。那日与金沙童子同往瑶池送仙丹,那蟾儿便是小弟了!”金沙扭捏道:“这会子细看去倒有个人样,只是这副德行还有些相似罢了。”这蟾儿一听天颜有叙旧之义,便问道:“姐姐怎不在瑶池自在,落到这荒怪之地独自流泪?”金沙一时编不周全,吱唔间忽瞧见蟾儿怀里露出一段红穗儿,定睛看时料到便是当日系之腿上的红丝线,许是入了凡尘方才略显不同,于是有意要将其骗将来,故言:“吾在那天池边梳妆,不想腰间一缕丝罗带滑落下界,便追到此处,正欲取时不想吹来一阵黑风刮得昏天黑地,如今那丝罗带又不知去向,吾没了系带,半步难行,可巧那上面还嵌着王母赏的一颗绿玉眼的海珠,一条丝罗带倒不打紧,只是丢了那上头的赏物可如何是好?”说着又拂面哭来。
      金沙边哭心中边疑,这说个没头没尾的名堂也不知好不好使,便侧目偷看去,见那蠢物并无接应之意,故又急央道:“如今衣裙不整走动不得,如何是好?”
      天蟾这边一心想将其留住,听之正中下怀,假惺惺劝道:“姐姐莫伤心,不如先随小弟回了洞府,吾派些脚力驮着姐姐寻去,岂不省事?”金沙心想,如此一来岂不反入了虎穴,还是就地擒了的干净。于是缓了口气道:“如此便使得,若是眼下有现成的暂系了裙罗,吾与你一路说说笑笑的去,顺便观赏一番这人间景色,岂不更好?”
      那蟾儿见天颜一口答应本就喜出望外,心下即不想耽搁,怕夜长梦多,未细琢磨便往怀里将那命根子拽出来,递到天颜面前道:“姐姐先使得这个,待回了洞府再寻个合适的换下可好?”金沙见得心下窃喜,想着可没有比这更合意的了,当下抽将过去束在腰间,如此一计巧得便是又生一计。那蟾儿心急,恨不得驾风使云将天颜邀将回去,可又怕露出破绽不敢轻举妄动,闷着朝前赶。金沙在后面未行两步便喊着累要歇歇脚,蟾儿强不过,便找了处干净之地寻得一方青石,令天颜坐下。金沙故作疑态道:“这会子本仙倒有些不解,汝即是金沙把玩之物,怎生生的分在天上地下,方才吾还在瑶池边瞧见金沙,亦不曾听他说起仙蟾之事,这其中有何隐情?”那蟾儿听罢便燥了,道:“姐姐此言,分明不信吾即是那仙蟾!”金沙道:“方才那风将吾好扰一阵,这会子缓过神来细想此事颇有些蹊跷,断不得草率。若是入了骗局被你摄了去,回不得瑶池,岂不失了仙籍,复入薄地却叫吾如何?你须化了真形让吾瞧个分明才跟得去,若不能便是天上地下各作两头。”
      金沙这话又将蟾儿逼进死胡同,真是百口莫辩,只得缩身哈腰现了癞皮的身子。金沙见了一把抓起抽出腰间的红绳,嘴中念道:“化!”,瞬尔那红绳还复为丝线,立将那蠢物横腰系上,提在手中道:“千山万水寻不得,三言两语套中系。”那蟾儿气不打一处,狂喊道:“姐姐这是作甚,快放小弟下来!”于是直蹬着□□腿,似那转圈的花炮旋个不停。金沙见状哈哈大笑道:“你这混账种子,在那皮囊里包着下流之气,跑到人间祸害多少红男绿女,造下这等业障,断送他人善根,更使得那一般邪怪狐魅同流合污,待到天庭见了玉皇交了真人再处置与你!”
      这时间那蠢物荡悠地天旋地转,听得这番痛骂倒停了挣扎,定睛看去,天颜怎须臾间便改了面貌,竟是金沙!这下可算明白开来,急急道:“好哥哥你放了吾,你怎变成天颜来戏耍于吾?这遭若向那天庭吾两皆需受罚,不如咱同为兄弟,在这人间称王作圣,岂不快活?”
      这会子凭那蠢物好话说尽,金沙亦是一句不应,且看这蠢物好一阵子叫嚷蹬跳闹个轮番,,险些由那红线中滑落。金沙此时再不敢疏忽,于是取出太乙真人所赐之法器,口中念道:“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合缘归本,收!”霎时,将那蟾儿化收了去,再出不得半点杂音来。金沙疾速直向天宫而去,不多时便来至南天门。此后之事自不必一一道出,善恶分明。有道是“天心无私” 。
      据说那天蟾被打入乌河化作一方青石,受流水拍打,日头曝晒之苦,经历千年,成器之时,由一僧选入寺中雕凿成驮塔之石龟,何时塔倒石碎再入红尘还那当日祸殃的风流债去。而那选中此石的僧人即是贬入下界的金沙,因于天庭之上金沙痛改前非诚感天地,玉皇大帝本欲保其仙籍,不料历经迂回之金沙却厌倦天宫之逸乐,更不愿重蹈覆辙,便舍离了六根享受,皈依佛门,辗转七世修行证果,将那青石引进佛门,仍就是了却这一段善恶之缘尔。
      这便是:
      举手投足皆是缘 善恶参半不分明
      达知沧海即桑田 烦恼门中转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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