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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紫琉仙善护天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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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总为山水悦 道土重重难相见
多叹凡夫空对月 几时识得天外蕴
且看那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多闻这儿女情长千古嗟叹,却无几个真知可将那天外大爱合应畅发,令之如生羽翼漫步青云,悠妙驰泰,聊彻天际,意会大千乐净其中尔。今日托笔道一段上古时初开天地之事,借洁案净宣混入点点青墨成个因缘,自他皆品论一番,讨几位宿世知己共会其中。
话说盘古初开天地之时,大地蒙动,万物始发,虽有博广之源却无智者授法,大地中荒蛮之气聚冲他方。轮转于此土之众,稍遇外力所触须臾即亡,若长此以往恐所剩无几,故上天诸尊悲悯其界众生,即号有缘智者化生下界,将物类生存之法、繁衍之律授业解惑传道。由此分化五方,又依人之性情再分色相,以便有缘大圣随类教化。今即择东方中华属域,一段未曾知闻之事,略表一二。
众所周知,欲界天宫有一女仙居于广寒宫内,掌管月灵之华,手抱玉兔以表护众之义,以月为宫表其修离热恼杂染之意。每以独姿而现,章表清静为女众之德,又月无光发,全借日光而生辉,此即阴阳之道相辅之理尔。
应今之因缘却与诸位道来,这月宫之地非只广寒宫一宫乃尔。若以吾界而分,东有齐寒宫,西有紫寒宫,北有长寒宫,南有广寒宫。此中有月光琉璃净刹,乃月光菩萨所居之殿,分别授教月之东西南北四方女神。此四方女神即为月光菩萨四土护法之神,共成一城,设五方为坛,合中谓城全释称名为坛城,亦名教化法王总持界。俗语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确有实指。
只说这月光界中紫寒宫内有仙众称为紫琉仙郡,因何称之为 “郡”?此即应下界而称,多指掌管一方地域而论。紫琉仙本是瑶池王母座下侍女,常传旨至龙宫,每遇龙王为调伏龙子龙孙而请法,上祈诸尊宣□□,紫琉仙皆驻足恭听,颇有悟处,心下明了法教圣因乃须多劫累修得来,虽现生天道,然终有天福享尽之时,只怕有朝一日做不得生死之主,更不知投生何方,到底是苦不堪言。故而向王母请祈,希愿去往南海观世音座下,拜求解脱之道。观音大士慈悲,观其仙缘未尽,故令紫琉仙入月宫随月光菩萨修行,又令其于下界掌管三岳枯荣,精灵之善恶,了其仙缘,解行并进,故而才有了今日之佳话。
却说紫琉仙自修行以来,精勤克果,从不懈怠。一日于座上入定,忽感身似野马直奔黑径,两旁鬼哭狼嚎凄惨至极。隐约间,一行暗影难辨之物逐个移近,不消片刻便立于紫琉仙身边。待其真细看去,个个毛长面衰,老少皆不着衣物,头蓬面垢,张牙露齿,相互发出哼哼不清之音。稍过片刻便围坐下来,似无甚恶意,只是个个盯着紫琉仙相觑不语。紫琉仙心下不解,稍动念头忽由定中出离,恍惚之间尔见月宫境相依然,自个儿却如梦归。此后每入定观便遇这般境相出现,紫琉仙只怕自身陷入魔障,多有惶恐,故前往月光菩萨座下,恭敬合掌,顶礼承白,启问菩萨是何因缘。唯见月光菩萨身现紫铂金光,二八丈高,宝相周匝七宝聚足,曼陀之花自空飘散,入地即发一音,似若经钟齐鸣悠传四方。须臾之间,东北南三宫女主相继而至,皆叩拜月光菩萨同请法音。少时,四方天主亦赶赴而来护众听法,八部天龙自各方而聚。此时天鼓共鸣,普摄三界,众缘闻其法鼓雷动,钟鸣罄悦,皆纷沓而至洗耳恭听。各处安坐之际,忽由月光菩萨顶上圆光中现观自在菩萨之像,双目微闭,跏趺而坐,手拈杨柳净枝,七宝严饰妙莲台,于微妙际示尊容,妙色严净,即传法音。大众仰观皆五体重拜,须臾之间即闻四方华音如潮涌动而起,各出庄严音,应众生缘纷诵一偈。
曰:
九界迭开缘心相 六道轮回因识变
自此苦恶息从生 唯待悲愿度穷劫
若谓菩提藏何处 一念慈悲即了得
止入妄识绘真智 返本还源悟妙空
语毕音止,于心轮间现出一明点直入月光菩萨顶门,至此全相收为极光,瞬消无余。与会大众皆不知其意,唯月光菩萨得其加持,自解心开。时紫琉仙向前顶礼月光妙音菩萨,曰:“弟子每入定观皆有一类众生,颜色凄惨,身形干枯而不着衣饰,久坐于左右却未有恶意。然口口不通极为不解,今特启问吾师,此何因缘,弟子愚钝,难得究竟,惟愿菩萨开解详实,以消吾心障尔。”
俱时,月光妙音菩萨出广漫音,发柔和语,驰游四方界,涌动流畅,其声尽充虚空法界,融融道来:“彼心莫扰,此相非彼之魔障,实乃横空业力凝妄成相而生一界。其苦如暗冥,爱欲敌须弥,心障似矛盾,两两相对生,前念愈觉悟后念速愚迷,颠倒化乾坤,分别立阴阳,强强谓天地,八苦常相缚。如若寻因缘,尔乃求解脱,虽未识其面,个个有宿缘。今遭遇,当度之令证菩提心,自度当度他,此谓大乘基,汝切莫懮恼,领佛真实义,正法明如来,为度娑婆众,化现观世音,历劫不思议,汝当学此行,发大清净愿,早将有缘度,同证无上果,速速指心开,念念莫迟疑。”
语毕,月光菩萨由心轮间透现一金色莲花月垫,更由其上射出一道极净白光投入紫琉仙顶门间,一时,与会大众皆得此光由顶门契入。无上加持,皆了其广大因缘,共发菩提心,即自他等度共生极乐净土,作礼而退。自此,紫琉仙便通晓那定中之景相,乃下界有缘疾苦之众无有依怙,身心危危,感发哀求方现入定中。如此这般,即喻示紫琉仙顷刻化生他界之因缘成熟,正所谓随类应现,教化一方也。
话落此处即分两头,先略略述其因缘,使各位看客了知佛门些许道理,何当明其和合之律也。佛家讲万法唯心造。这法并非只谓之佛法尔,广义来讲包容九界万象,如有情之人畜鬼神 ,无情之山河大地,星系宇宙总总能见能感之生灭幻相等,总而括之皆谓之法。又一切法唯心所现唯识所变,故知吾等眼耳鼻舌身口意及其所触皆由心识所化,唯以和合之缘,生灭轮转相续成相,小至一沙一粒大至十万千千界皆无例外。又当知诸法既有生时亦即有灭时。所谓万法皆空,因果不空此即道法总律耶。如此说来这天地之间有为之事岂不多余,然依其总律无一得实,还有甚解处,此种作想看客之中确存甚多,故再为复述之。
方才所言“万法皆空”,其后还有一句即是“因果不空”,且看若无心识之因又何来万法之相尔。此中“色空”之理乃即生灭之律。五蕴之能亦指空而不空之性相,外展称宇内摄即为宙,因缘得见,随缘而幻灭。故佛门之论“空”实指生灭本体,论“色”乃由生至灭之相续呈像括而言之。故而《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中有“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一句。如此看来这空与色亦即是互为因果,互为生灭,互为道用尔,唯透彻因果之人方可参会其中妙义。缘此,普劝大众应深信因果,小至自身大至沙界皆是因果感应,若还有些许狐疑且看下面分解便可明了。
话说紫琉仙授月光妙音菩萨点化,会得因缘成熟,将入那欲海横流之界随应度化有缘之众皈依正法。诸多身形凄惨之类即是根熟之众,于定中相见实乃因缘成熟。佛家常说“众生有感,菩萨有应。”此即理所当然也。
如此,紫琉仙便时时精修不懈,恭待法旨之日。果然,于月光菩萨座下听法未满两会,忽听四空上下钟鼓由远至近,随其鼓乐钟鸣遥见天女散花,有一尊者手持金裱卷轴,脚踏青莲,悬浮于紫琉仙上方尔宣:“接法旨。”俱时紫琉仙恭敬跪拜。尊者展轴诵念道:“恭奉大悲观世音菩萨圣意,置下界污浊横流之所,孽海情天之地,南瞻部洲有数根熟苦众与汝有甚深因缘,故显像于斯,遇此之际特令化身成胎,入六道空轮,拔生死,度有情,传天书,随应度化,自觉觉他。授常伦,辩天地,识六相,知四时,了生死,出三界。七世后功德圆满,归正菩提成就果位,交旨叩谢佛恩。”语毕,紫琉仙行上礼,接法旨叩谢佛恩并恭送尊者。际时,空现芬陀尼花,形象各异,香气清溢。又于顶上见大悲观世音菩萨威光应现,出喜舍音曰:“汝此去那娑婆阎浮提界,浊恶迭嶂,爱欲横流,切莫迷离真性,忘失本心。吾特于此际告诫,感遇天书之际须精勤护净,汲广义授之于众,令其顽愚等辈有所敬戒。”
此时大悲观世音菩萨又以杨柳枝洒净瓶水,为紫琉仙涤除心障,令其增长勇猛精进之力,以助其行道。更嘱咐紫琉仙入其娑婆当先拜欲界天神,于西王圣母座下领取天令,再入那阎魔罗界禀呈疏文后方可入其生死轮回之趣,现无常之体利度有情。
文到此处还暂请各位看客稍稍听吾作些许解释,以便后续无有疑误。此处紫琉仙虽以“仙”而称,然有别于欲界内称位。汝等当知百界千如之说,亦如三千大千世界,每一千界又分为大中小各千界,其大中小界各又成一千界,各分有大千小界,大千中界,大千上界,又有中千大属界,中千中属界,中千小属界。又分小千大圣界,小千中圣界,小千小圣界,如如之数难难类列,故粗略而述之仅大千之属即有八万二千七十六尘。尘:为上方计算星群之称谓。每八十九万三千一十八左(左即同个)为一尘,二万七千尘为一满界,每一满界内又以七色赤橙青蓝白黑空(即为无色)为一区,一般一佛皆主之一区为教化之所。一所之中又以赤(红)橙(黄)青(绿)蓝白所立五方,五行、五蕴、五藏。五方佛即是一佛应化五身,而方便接引众生所现。每一方皆有其上下四维,日月星辰,紫琉仙所居之月光菩萨之月宫乃中千中属界之土,并非吾等举头所见之月尔。故汝等当知紫琉仙此时已证得须陀洹果,亦须天上人间七次往返修证增上莲品。
话落此处,还看紫琉仙这番历程如何。却说菩萨法旨不容怠缓,紫琉仙拜别月光菩萨即随化光音直入“道次”(道次:即指不同法界相通中道)。正欲入欲界天时,忽见一尊者手持书笺稽首来迎,紫琉仙忙收身化形跪拜而曰:“弟子不知尊者在此,未行五体之礼还望恕罪!”尊者释然一笑曰:“切莫自责,吾奉兜率内院教主弥勒菩萨之命,在此恭候!”紫琉仙未知是何因缘,顶礼问曰:“弟子愚拙未得先知,还祈尊者开示。”
只见尊者将手中书笺展开,五部法文便应运而现。五书如轮,旋转而立,由东西南北中而列,又有无数七色舍利如天女散花,自上而下由里向外自然飘落,继而环绕五书外围成一金色光环,自左向右转动不止。尊者徐徐开示道:“圣女此去娑婆正遇佛之末法,虽有释迦如来所传三藏十二部,终因末劫众生根契浅陋,有口者多,观心者少。或热于文字,或迷于表相,寺庙之中多魔障,空留经本无人解,故而今将兜率内院五部《唯识论》分选其纲目略而述之,汝将其传写流通于娑婆,助诸有缘之士参悟善恶因果,归回道本,得其天真,精勤修习,积功累德,了脱生死,出离六道,跳出火宅,免受末劫之苦尔。授!接!”尊者语毕,此五书瞬化一道金光由紫琉仙额间入其藏识,通印于六根六慧之中。
紫琉仙此际若幻若化,身形似已击碎,散落无际之空,微感己之无处不在,然实无附着,似充彻无量大千,遍充无尽虚空,其中之微妙有实而无相,有觉而无动,自在无碍从未曾有。待紫琉仙授佛法化毕,再欲恭拜时,尊者已不见其踪影。
是知天命不敢违,还当速速去往欲界通禀呈告,早持令牌入那五浊恶世解救群蒙才是。念到此处,身早已随之而动,不觉已达。紫琉仙环顾四际,却与上方世界略有不同,一应的雕栏玉柱,奇花仙葩,廊宇楼观无不雕龙画凤,镶丝砌珀,满眼斛光,泱迷不暇。远处似有丝竹弦管悠漫绕梁,叮咚罄鸣宛若凤凰缠鹃。其间微风徐回飘裹缕缕沉香,细细拂弄入鼻,似留一抹蜜梗于口,吐纳间五藏已酥,更不知六腑何去。真真是个长欲之界,万般皆消何,精勤顿散失。
然紫琉仙毕竟是证得果位之体,六根触及此境,当下一句佛号提起昏沉便击碎无余,立觉通透清凉,复还如如,随往高阁而去。一入其门首,即有二位金甲天将将其阻拦,天将气宇轩昂于眉庭,却不见半点怒色。紫琉仙逐即明了,此亦是欲界天宫的护天神将,专司掌南方天门。未待紫琉仙开口,便见得远处有一老儿急急应叫:“不得无礼!不得无礼! 快请尊者进前!”紫琉仙听得那老儿叫“尊者”,四下张望,却只见自个儿被拦阻,除此之外再无个。正不解惑,忽听头顶百鹤齐鸣,扰得紫琉仙仰目望去。不想未见鹤踪,却观到一朵五彩云织锦的绣帘,明晃晃地倒映着一潭碧彻净水,若一轮悬镜。只见那镜中照现一位尊者,方头阔目,身貌庄严,高才勇哲,耀目洞达,外现巍巍,内显智智,光妙徐回,相好端严,然却被左右天将拦阻,还有一老儿快步凑前,此种情景正是······。一念已生,猛然低头觑见自个儿正立于此悬镜中尊者之位,这会子方才明了,那老儿为何口称尊者,原是随类应现以尊者身度脱下界众生尔。心下明知再举头望去,空中干干净净并无鹤鸣悬镜之类,思之皆由一念迷疑,方有此随心所幻化之相,休觅水中月,镜中花了不可得也。
偈言:
莫道琼楼好揽月 梦中反照梦中镜
早将回头真细看 无有一物是本来
且看下文。却说紫琉仙化作尊者与这老儿互道个中缘由之后,二位神将便收戟恭迎尊者入之内殿。原来西王圣母早已接得上方法旨,特令仙翁来恭迎。紫琉仙随登西王晧阁(西王晧阁乃西王圣母处理内务之所),一入其门,便见一方天檀包金的高匾上写着“上谕仙宫”四字,两边又有一副对联,上联是:两耳细听天外事,下联是:双目勘查个中因。虽不见工整却亦能领略此处乃是查判、定夺善恶之司,殿内装设也颇显威严。除悬挂字词通以天檀木装裱外,其他殿宇楼观一概为脂玉而成,亦即只有黑白二色,故觉与殿外判若两处。
正值紫琉仙品味之间,忽闻天鼓由四面响起,如万潮翻涌,鼓浪助澜。忽际间一声罄鸣潮退鼓收,殿旁走出一位天官高声传报道:“西王圣姆母设位西王晧阁,众神恭候迎驾!”音落遥散,但见四方祥云彩霞纷涌,齐入西王阁内,又见顶空现一双凤,口衔金缕华帛伞盖,自左向右旋转。其后即现车马宝辇缓缓前行,足有二十位金甲天将护卫两旁,正气威摄,宝辇之后仙女散花异香沁思。那宝辇之上端坐一位帝王模样的天人,顶冠袍带皆如男身,并非圣母装束。
迟疑之际已听天官远远传报道:“恭请上方尊者入西王皓阁!”于是紫琉仙便随入,只见阁中设有宝座,其上所立尊容正是方才宝辇之上帝王之辈。见到尊者亦下踏迎上道:“本座迎圣来迟,请尊者莫怪!”紫琉仙忙上前还礼道:“切莫多礼,天宫掌理下界,事务繁杂,偶有要事耽搁些许也是自然,还请莫挂于心才好。”
说话间二尊已互为宾主安坐各位。又有二仙女端上紫瑶鎏金盏与琥珀夜明缀宝盒。此时西王母颜色和悦道:“尊者由上方至此劳神费力,本座献上天宫御园中千年百蕊之露,以解身心之劳。”紫琉仙合掌谢道:“多谢西王母一番善意,只是吾不思饮食,这千年甘露恐无福消受了!”西王母笑道:“尊者此话却是有理。四圣天界盖无需饮食,汲以禅悦代之便可。缘因如此,本座更要劝尊者开三界苦口,一饮而尽。”紫琉仙听之便更为不解,然前后思量其中定因缘,随问道:“西王圣母执意要吾饮之,其中必有道理所在。吾方到此未知情节,还请多多指教。”
时间,西王圣母令一旁侍女取来一面铜镜,逐投向空去。一时那巴掌大的镜子竟化成一硕大圆盘,自左向右旋圈并放出六道金光,将天道、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之境分类现之。紫琉仙细致看去,除天道饮取还属洁净之外,其他各道不忍久视。西王圣姆见尊者颜色悲沉,即收了此物,恳切言之:“尊者所见即是三界罪苦诸众。但看这形色不屑之众个个皆须饮食,本座也知吾等所视为上妙香扉之物,对尊者而言如枯藤败叶,苦涩难咽。然尊者若欲度这六道众生,便需化同类之形与其同饮同眠,如若不然唯恐难以令其受教于座下,只得敬而远之。若真如此,岂不辜负了诸佛菩萨之嘱托?”
紫琉仙听罢恍然大悟,立即将那千年百蕊之露一饮而尽,顿时只觉一股凝烟,滑入口中立散表里,似感身心冲盈许多。于是谢过西王圣母又将上方法旨呈上,待西王圣母批盖天印准其入于六道传教化度。转而西王母令左尉神君将法旨与一方印令交于紫琉仙,并嘱其道:“此印乃吾之令牌,于此三界内行道之途若遇有障碍者,当以此印之力召唤四方天王及诸天将立现其前为作降伏。若需往来六道之间方便教化,持此印无须多费时力,四海龙王、十殿圣君随意调遣辅其法印。还望尊者随身带之,开化群迷,广行方便。”紫琉仙听罢恭身迎接,会意而去。
有道是:
三界之内多魔恼 六道之中起挂碍
天心好德助其力 辅传正法摄有情
一时间紫琉仙随法力直下阎摩界。通途之中耳根常听凄厉之音,层层境界疾速而过,愈行愈觉昏黑迷暗。又闻各个不同之器铿锵之音,实感恐惧,难于分辨之时又身心顿止,悬浮维空之中。此时西王母所赠令牌自然而出,化八方震首图立于尊者面前,犹似一扇八角园门,只在瞬尔尊者便穿越而入。其内景界正是阎魔罗界,然若无西王母之手谕,即便行至门首亦不可得见此界之境。故佛经所言“若非业力即须愿力非此二力既不能得到狱所”,确是真实不虚尔。
话说紫琉仙入得此门,十殿圣君已列队恭候,见尊者由空而至,皆孤跪合掌叩首礼敬。紫琉仙即合掌回礼毕,十殿圣君即引其入一高宇。紫琉仙行至门首观望四周,只见幽山密林苍苍茫茫,隐约间还可见山涧之中有点点火光,忽明忽暗。明时便罢,若灭时似有千万万哀嚎之音甚是凄惨。一时的紫琉仙驻足而立,那五殿阎罗圣君稽首道:“尊者所闻皆是业道罪苦之众不离情欲,生前又未修善因,故坠大幽邃山,日日不见光亮,唯仰赖世间有德行之人,于诸贤圣像前供点明灯,诚心礼拜。那灯之明光便会随其供养之力为照亮此黑邃山。若坠至此处之众见之,便可借此灯之力得见诸佛圣贤之像,随即消除因业报而感受冰冷入骨之苦。若有思念其生前家亲眷属者,便可凭借此光力遥见其面,与生前无二。如若此灯燃尽,此等众生又落入寒苦幽思之中。故而灯灭之时,此等众生啼哭哀叫百千忧苦,难难出离。如此须过千万亿劫方可消除,再入轮回,寻那情痴之债,或泪或血,追逐生死,转而恶业招满之时复入此山,重赴忧苦轮转不息,流浪五浊无肯代受。”
紫琉仙听罢悲彻心骨,即合掌向西如临佛面,遂发悲愿“愿吾尽未来际化五根五力如佛前明灯,行住坐卧皆光照无明,教化愚痴,解脱黑邃之苦,往生诸佛凈国,永离三途及断恶业之因,毕竟解脱,吾方成佛道。”
发誓愿已,顿见阎摩罗界一切幽暗处皆放大光明,如破密云,与下方之光相接,其间无量亿劫沉沦之众随即飞升而上,以三宝威神之力得脱地狱,速往光刹佛国。十殿圣君见此大悲之力,无不称叹共跪于地五体重拜。
偈曰:
生死相续难出离 粉肝碎肠无肯代
纵再相见面目非 一场情恨重复演
儿娶母来女嫁父 讨还恩怨因果中
六道轮回难停息 无尽虚空由此现
迷将世间颠倒生 祸起五欲茵曼连
早点明灯念佛恩 罪灭河沙得大雄
一段因缘即毕,畏其世间苦恶之报更遭此殃,只可惜凡夫眼根重障俱不得见,或有于梦寐中相遇而不解其意,醒时又无处可寻难知根底,于是又各随杂念起伏于生死之中,不得自由也。真真是造化弄人,醒时睡时皆是梦,谁睡谁梦两不知。
此时十殿圣君已将紫琉仙引至阎摩罗界道趣之门。所谓“道趣”,意为一道之因缘生灭,善恶表判之正轮。入此门者亦须有百世之福慧,凡得见者亦不会于六道之中为世法迷乱心性,定能于六根所触六尘之际反闻闻自性,悟其苦空无常,开启法藏之门随缘度化,自利而利他尔。诠释至此,但看这阎摩罗界道趣若何。
紫琉仙向前端看,便见得一方碧玉矗立前方,高约三丈,四边平滑似经打磨,宽展平正外若翡翠内似琉璃,确有绮丽之处。正欲真细看时,那方玉忽环放紫金之光,由石屏中透显出相续景象,又于浮相之上化出一首偈子来:
浮华一浊世 放逸六道途
入时尚明了 随胎便迷离
一偈未读完那字渍便模糊不清了,只现得种种人间景致,或山川溪流或男耕女织,又有士农工商之种种行当,交错引现,烘衬出各个幽静与繁杂之景音,并无更多新意。正欲止息眼根之时,忽由景境深处传来古刹钟鸣,那法音随力而广散阎摩罗界。十殿圣君随即合掌恭拜,紫琉仙虽未知人间法器之道用,然因此钟器之上镌刻了诸多佛号及经文却通诸法性,令其顿生欢喜贪恋之心,不由寻音而觅。只这一念贪爱即使紫琉仙化入法境之中,投生到峨眉山下应生成女胎。
话落此处,但反观紫琉仙这段因缘是如何而生。佛经上说“一切法由心想生”,这心中一念起,法界昔从生。故又云“于一切法而不执着,更无一法可得尔”。即使于佛法亦应如此,金刚经有云“一切法无所有,不可得,必竟空。”这其中所谓“法”包括世出世间一切因缘所生之相,佛法亦在其中也。由此便可明了,吾等不着世法虽已难得,然总观贪着之真义,世出世间二法皆摄,决非将出世一法置于“贪”念之外尔。故而紫琉仙这番慈航因一贪之心而入,必将经历种种贪途直至悟道为止,方可了度生之愿尔。此是后话。且看小菩萨呱呱落地如何。
有道是:
入得人生即是苦,四时冷暖皆无主。
喜怒哀乐病疾殃,衣食饥饱体肤劳。
虽有片刻欢愉时,转尔即失难长保。
纵将荣华独享尽,生死大事总难逃。
金银不换少年容,宝器难容还魂汤。
颠狂狂,浮华一世五欲盛。
悲凄凄,黄土垄中葬风流。
谁与参,阎王薄头记分明。
何其味,草根馒头北风汇。
独坐荒凉忆旧年,落落尘沙隔阴阳。
偶遇故人匆匆过,两不相见各穷途。
谁与参,稻香麦枕保个身。
谁与参,一撇一捺道不同。
投于人身好闻道,借假修真不二中。
二道合一即为人,不枉五浊走一遭。
风雨楼,百尺杆,船到桥头自然直。
道法皆自然,返璞即归真。
人成法亦生,法成无上道。
不于外化得,即心自圆明。
若通法界性,如来见如来。
只此一念间,两边度有情。
如此这般,现需得此成器之人身才好自利利他。然成人之初至能读能诵且须混沌数十个春夏,故而诸贤圣师入其人道皆免不了受这等时日煎熬。又有因一念无明牵引所生者,更需耐心等候善根成熟,遇缘悟其本然方可承奉天命教化一方。故应明其六根所触即为“师”,有心求者得法化,无心求者四处寻。观其古今来而不往者多如繁星,这其中确有诸多是被一时浮华迷障了机关的,故而许多大菩萨下世去点醒小菩萨,再续法缘。旁辞不提,只看这紫琉仙如何。
一段话毕,紫琉仙转世为人已九个冬夏,而他所成的确是女儿身,又因家中仅凭耕种为生自然贫寒,虽是如此,亲族之间却甚为和睦,白天有力的皆忙于耕种,不过留下老幼守户。农家对于女儿们只是教些女红洒扫,并不送去识字,故紫琉仙虽已年满九岁却未取名。
这日正值寒冬,大雪封山,庄稼人便无有事忙,三三两两凑头接耳话些个家常。不知是哪位婶子起了事端,偏偏要拉着九岁的紫琉仙到后山的土地庙去求个名字。说也奇怪,土地庙倒是常有,但求名一事却未听得。原来这其中还有个典故,说是几年前此地来了个狂道人,在山上的土地庙中住了些日子,白天走街串巷给乡民打卦测个八字,有时还会为些个啼哭不止的小儿开个方子。如此一来二去的,乡民们有些个小殃小疾的亦都去那土地庙中寻那狂道士。说起这道士确有些话趣,一味地看病开方测字解疑,但却不求什么,只须日中给些许残羹冷炙果腹便可,若是有美味佳肴反开口大骂,一时吓跑了好些闻名而来的权富。久而久之,前来的穷人愈发多了,附近十里八乡的老少皆得了狂道人的恩惠,个个都心存感激。
就在这太平年月,隔山的村子却出了件奇事,接连数月,夜夜农家所饲家畜皆无声息即不见了踪影。县衙连连派人探查并不见盗者何人,一时间流言飞起,或说是异兽所致,或说是鬼神降祸等等,众说纷纭,说是说却无力解得。这可使农家哀愁不已,眼瞅着辛苦喂养的牲畜接二连三的丢失,确是一家的营生减去多半,若是再遇少许风雨不调的光景,恐家中老小当要挨饿了。
一时的此时传得沸沸扬扬,十里八村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少不得有些个好事之辈告于了狂道士。那道士虽其貌不扬,不修边幅,然却是得道高人,上座片刻便已观到其中详实。狂道人独自一人于当日三更之时半行半游来到临乡。夜半之际月朗星稀,渺无人烟,倒是诸多鬼魅四处穿游。此时,狂道人倒挂于一棵古槐之上,以道眼行步四方,忽见一土丘之端徐徐地冒出股股黑烟,少顷现出一尾丈余长的黑蟒,眼如碗口,直放电光,悄无声息,目所视处如巨灯明照,一切景物犹若白昼。如此电光于村落中寻扫片刻便停在一处,似窥见所需之物。狂道士正欲向前细看,一阵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隐约间似见两头牛划空而过,与那电光一并消无踪影,四下望去晚凉天净,一切如故,更无异端。狂道人觑见虚实自回到土地庙。
天近黎明,遥听得附近乡民吵吵嚷嚷,说是某户人家又丢了两头牛,狂道人便知即是昨夜那丘中巨蟒所为之事,故而取了纸笔静心凝神画了两道灵符,又取了一方黑砚趁着红日未升余月近消之时,借那冷月之力对砚诵咒,将咒力应于石砚之中。说话间便有一位壮汉前来拜访,话语之中壮汉便提及失畜之事,狂道士便顺水推舟,将那两道灵符与一方砚交予壮汉,并如此这般地叮嘱了一番。那壮汉连连点头似已会意,便急匆匆向那山丘跑去。
路人见其跑得如此,都上前询问究竟。那壮汉只是不应,径直向前跑去。如此这般,引得诸多年轻力强的也跟着同行,一路上人越跟越多,足有百十来人。只见壮汉爬上一棵老槐,将那方砚放置在昨夜狂道人倒挂的槐枝上,又一口气登上土丘的北侧,趴在地上寻了半晌,急急地扒开一块红土粘成的硬石,逐露出一小孔。那壮汉忙拿出两道灵符堵住孔穴,又速将红土块照原样压上,看看头顶旭日未生方才长舒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此时跟在后面的人纷纷跑上来,个个上气不接下气,更想打看个究竟,于是皆凑将上来,瞪圆双目欲知分暁。壮汉将气喘匀方才开口道:“大伙莫问甚多,若有胆大的,今儿晚月出之前跟吾去那老槐之上看个真切。但先各自回家早闭门户,将门首悬挂一面镜子。若愿来者万莫忘随身携带一方明镜,以备不时之需。”
诸位可想而知,大山里的庄稼人平日里亦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曾有何新意,忽遇如此玄妙之事,个个精神百倍,将那铜镜擦了又擦,早早钉到门上。年轻男子每人于兜里放一面小铜镜,呆呆地从日中等到红日偏西,隐约见到一轮新月便家家闭户,将那红烛点亮。又聚集三五十人手持火把向古槐走去。
还未行至一半,似由地下听到一声巨响,震得山坡上的碎石直滑下来,砸向人群。惊恐之下好些个年轻人有将火把扔掉者,有窜到石洞躲避者,更有那胆小的一溜烟便跑回村里去。过了好一阵子队伍方才得以前行,待一行人缓缓聚集到古槐之下,先前得到狂道人口传的壮汉显得尤为谨慎,双目圆睁,屏气凝神,向四周细细查望后告之众人道:“呆会儿能攀爬之辈皆可于古槐之上寻一方之地守候,将那铜镜持于手上,若见对面土丘之上微光点点,汝等便一同用手中铜镜将月光反照其上,切莫生惧怕之心,下面好汉将火把高举勿令熄灭!”众人听罢皆异口同应,不由分说大伙儿皆各就其位。
未过多久,不知何方位一股寒风汹涌而出,多少鸟雀惊飞四窜,百兽蒙动,古木怒冠,风去时一片狼藉,尘埃横扫虚空。多少幼鸟落树而亡,远虎咆哮山鹰惊旋,夜狼哀嚎。如此寒入骨髓之气却令人肝胆俱损。话分两头,此地当先解一番风力才好续之下文。先说风乃天地之力,是知天地之间万兽百灵皆是生精而聚气,以气而养血,血润筋骨而现神色勃发,天地人本源一辙,是故地行有气,天行有风。又春夏秋冬亦如人之喜怒哀乐,故而风自然有轻重缓急之别。古人云,人行有“风”,凡圣不同耶。此中之“风”亦可谓之于气,气和而兹养,如春之风拂生万物,如夏之风气聚而勃发昂然,如秋之风气爽而高畅悠然于天地,如冬之风气藏而止万籁俱寂。若人敬于自然之律恭守四时而思,自会聆听天地教化之音无时不在。引此而论,识气者见风之动势必可辩其物类归属,判定对策。又古诗言“山雨愈来风满楼”,可见得风即为自然之气,若愈知雨势大小闻风便知。狂者风猛而烈,定促发雷动电闪,急者雨密而骤,缓者雨绵而润,止者即霜即露水自动之相。是可知人生天地之中,若不能造化自然却是枉负自然之造化也。列位切莫错会其义,汝谓之造化非生养之粗义,此中“造”释为明,明明德之“明”也,又释解为明自然天地之德也,“化”指教化之理,正己化人之法,合谓明其天地万物之德本,止乎于正己而化人之道,天道人道道道同归尔。如此简明之理,吾等同为人者不可不知,不可不明,愿斯同勉也。
此地话落意解,当再续前文。方才说到那股股寒气逼人,如上所述应对天地必有祸殃,若指以物,定是成些气候的妖精怪魑,此类俱属练就极阴之气而成一相,若愈幻化必先采集人畜体髓之精阳。何谓“精阳”?精阳即指转化天地阳动之气,而直养血脉的所谓“混阳”之气。故那巨蟒藏匿于此,正是以邪术修炼之,若不早予降伏恐还将殃及村民之命,且看这一行人遭遇如何。
话说此风停息约过半柱香功夫,即见山丘南侧果然现出点点似黄似绿之光,众人见之忙以铜镜将月光返照其上,那点点寒光立退却而下。不多时又是一声轰然巨响,一样寒风四起鸟兽争鸣,古槐上数十人险些掉下树来,好在那些个庄稼汉手脚利落,卯足劲儿抓住老杆才化险为夷。说话间只见山丘之南又现一簇寒光,众人复以镜返月光之力将其逼散。原其狂道人令壮汉将灵符压于那巨蟒穴孔之上,实乃堵住其出口,又以镜面反凝月之光令之恐退,故而那蟒方才以尾之力猛击山石愈再开别径。然每开一孔皆被月华之力引动符力所摄,此时蟒身如百箭穿刺,疼浸骨髓,半晌方再拢聚气力摆尾缩行。如此辗转数次皆无济于事,便无了动静,众人等得困乏不堪便松懈了下来。四处张望之下,眼看东方泛白,在树上蹲了近一宿,铁汉子也成了勾头翁,有几个已由那古槐上滑将下来,底下举着火把的人更是腰软背酸,几十个壮汉面面相觑好生没趣,便三五成群的往村子里走,如此一来,这一伙人渐而散了去。
此刻独有那壮汉举着镜子依旧盯着那山丘,忽地一道血红之光直冲出来,若似一尾火龙。刹那间山摇地动,哪里还将铜镜握得住,噗嗤一声壮汉由上方摔落于地,半晌无应。再看那巨蟒,见月落日明,俱收丹阳之气举力冲出,指望能另寻藏身之所,谁料想那狂道人不知从何而降,半腾空中大喝一声,抽出一把极阳之剑向那火柱飞去。托借少许余月之光,若似银针倒扎而下,瞬间火柱直落山丘之中,此际那置于老槐之上的黑砚飞升而起,直压盖于山丘之上。少顷,朝阳彻照,一切恢复如常。
好些个未走远之村民皆亲眼得见,惊呼那狂道人即是神仙化现。一传十十传百,敲锣打鼓鞭炮齐鸣,上上下下足有一二百人涌向土地庙去拜活神仙,谁知早已人去屋空。那狂道人已料定此举必招是非,故将未了之事书于壁上,便羽化而登仙了。
但看壁上留下何等词句:
众乡邻,贫道于此小住,多蒙诸位供奉,感恩戴德。今降除乌乌蟒贫道之力,乃此畜该遭此劫。因本方不久便会感生圣德之辈,誓愿教化一方,福泽天地。故而,凡家中有十岁以下之女童,可带其前来求名,供桌之上有铜钱九枚,先令女童合撒,正面为白,反面为黑。凡一白一黑而列者可将土地公神像下所压字条取出,其上所书之名便是授予此女童法号。若有违者皆遭雷击之苦。切记,切记!末后题有“狂道”二字,并无详实年月。
此事一出,远近村庄里的十岁以下女童纷纷前来投撒铜钱,足有五年皆无一个合了数的,久而久之众人也就将此事淡忘许多。今儿可巧,几个婶子们闲聊又将旧事提起,多少有两个打趣地拉着紫琉仙吵吵嚷嚷的来到土地庙。紫琉仙投胎成人已九个冬夏,因是女儿身平日不便随处走动,今儿因有长辈相伴,才得见山野风光。
这一路上踏雪而行,山里景致虽无红梅引路,但却另有新趣。那枝头捧着一线残雪,山雀轻落抖去些许雪片,亦露出点点腊梅细蕊,股股馨香袭面而来。紫琉仙驻足而立,神思骤爽,竟然吟唱出一首偈来:
初至园外对长空 早现疏影掩玉容
幸有啼鹃点拂纱 独露身姿香正浓
听到此偈,同去的几位婶子皆哑口瞪目,谁也不知这女娃子何时学得如此本领,便是紫琉仙亦不知其中原由,怎地触景即成一偈,立感身心清寂通彻骨髓,有如毛塞顿开,刹那亦生忘我之感,甚觉自在。此时紫琉仙初绽笑容。
说来也奇了,自呱呱坠地以来,紫琉仙皆未曾笑过,亦很少言语,回答他人之言多半是摇头点头而已,长辈们误以为此女有些聋哑,故也很少与之交谈。直到他七岁那年的秋末,因见到落叶纷纷方才开口道出两个字“轮转”,其父亦兴冲冲向祖先告之其女非聋非哑,然偏僻之地也不曾有人听得明白,更无人琢磨。只是今日这一偈,却令众人刮目相看,其中有位年长些的婶子推其道:“快些去庙中撒撒看,说不定你便是那有缘的女娃,今儿若真真遇到了,倒是能见识土地爷身下的名字喽! ”旁人听得亦觉得欢喜,于是推着拉着便到了庙门前。
列位可别小看这些个村姑,但凡古人,无论男女老少皆懂得些许敬天礼地的规矩。犹是庄稼人所依靠的也只有这脚下几分地,故对土地神倍为信奉。又缘于那狂道人为民除了害,他曾住过之地自然多了几分不同,远近前来祈福之人愈发多了,土地庙也自然香火不绝,四时供奉不断。紫琉仙一行人初到之时还遇上一对乡亲到此还愿的,满面春风,若有所得,匆匆行礼也就离去了。
此刻紫琉仙方才打量起庙中摆设,首映其目的故然是端坐于正位的土地公与土地奶奶,笑容可掬,和蔼可亲,犹似自家的老人一般。二老手中皆各拄龙头杖,土地公手托元宝,土地奶奶手捧寿桃,各穿红披风一件,看上去像是乡邻自己缝制的,如此这般便更添了几分亲和之感。再看红漆条几之上炉香袅袅,蜜糕、酥梨各两大盘,旁边还有些许散置的干果,皆是时令之物。
紫琉仙正欲跪拜时,忽从门后窜出只小猴儿,跳至供桌之上捧起几颗花生,站直了与人一般的走去。旁边的婶子有惊又气,连连叫道:“小猴崽,快走!”那小猴听了非但未怯,返龇牙咧嘴发出一阵阵“咝咝”之声,那婶子上前抬腿便踢将去。此时紫琉仙急跪倒在地,用身体护住小猴,谁想那小猴一跳扑上供桌,无意将那装有九枚铜钱的小竹筒碰倒在地,那铜钱纷落地面,吓得小猴扑簌一跳爬上了房梁,再也不肯下来。待旁人将紫琉仙扶起来时方才发现,那九枚铜钱一白一黑按序排列完好,众人面面相觑,皆无言以对。方才撵小猴的婶子,红着脸跪倒土地公神像前假模假样又拜又念叨,言:“公公显灵,竟将九子排好,吾是明白的,这孩子核当您身下所压多年的名儿,今吾即替他请出,还请您老人家挪挪宝座。”
言语将毕便一手推起土地公像,另一手轻轻将其中红笺抽出,极快地展开来,竟无一字。那一旁同来之人都忙着凑上前去看个热闹,原本皆是不识得字的,偏巧的那纸上全无一字,这倒是给这帮人起了个话头,于是七嘴八舌议论开了,只将紫琉仙扔在一旁。那抽了红笺的婶子随将笺窝作一团,弃于地上,只管呱呱说去了。此时紫琉仙方才有机会将纸团拾起来,偷偷藏进袖管里,又跟着长辈后面,临走时并不忘三拜庙门,又冲那梁上的小猴笑了一下,便下了山去。
这一遭虽是一无所得,却让紫琉仙与此庙结下了善缘。此后自是无人再提及取名一事。虽至如此,紫琉仙却深信那狂道人之语。许是前世累积善根所致,自小紫琉仙便对于僧道别有一番亲切之感。又因生于峨眉山下,此山乃是汉传佛教文殊菩萨的道场,故而禅院钟鼓之音伴之六时。对于幼时的紫琉仙而言,恭听山上晨钟暮鼓之音,便成为日日依盼之事。
有道是:
栀子沁心质洁白 白净无染自芬芳
芳蕊偏正本一色 色尘真味几人得
紫琉仙入世已近十载,根净未染,甚是难得。这日他与往常一般,坐于院角等待钟鸣,因是天寒地冻手脚冰冷,便顺势将双手插至袖管里取暖。无意间触到那张红笺,便将其取出,展平再看时,不料那红笺上分明写着几行极小的字句,只可惜自个偏又不识得半个字,这可如何是好,情急之下便胡思乱想起来。此时忽听那峨眉山中沉钟争鸣,紫琉仙若有开达,欲独拜古刹,请师解惑。如此主意已定,从未独自出此院门的紫琉仙竟未告知父母,由后院直上峨眉。
有诗为证:
菩萨自落凡薄地 蒙蒙且度浊境季
依旧因缘生灭法 体相逐变性未移
但看紫琉仙寒天孤身独上峨眉,这般坚定,实非常人之行持。细思量,从古至今多少祖师先贤皆因法缘成熟,一念顿悟,踏破尘规冲出凡笼,义无反顾而直求圣道,想来则必有前因。此时紫琉仙虽是勇力已发,然毕竟年幼体弱,峨眉秀美但山路崎岖,唯听钟罄之音声声历耳,所通之径却倍感迂回。透过密林见得日头已至正午,这会子紫琉仙体乏饥寒,不由得坐到一棵苍柏之下小憩,远望山下田园草舍炊烟四起,免不得想起爹娘此刻寻不见自个儿,定是焦虑万分。正欲返回时忽闻有人唤之,抬头真细看去,原是一位老尼在小尼搀扶之下,由山涧石梯缓缓而至。紫琉仙忽见生人稍感慌乱,一时地竟不知如何应对,只是呆立无语。那老尼走近几步问道:“许是村里的女儿走迷了路,回不得家去。即是相见,与贫尼便有些善缘,跟吾去庙中用些素斋,再令人送汝回去,可使得?”
紫琉仙原本便是欲寻出家师父,正求之不得时可巧遇上老尼师徒二人,又闻可同其前往庙中,还用得斋饭,甚合初衷,于是上前行礼,连连道:“谢师傅!谢师傅!”三脚并两步蹦跳着随行其后,何等畅意。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看紫琉仙入得庙中,一股沁心之香迎面袭来。路途疲顿尽消无余。回头之际钟鼓齐鸣,庙门已闭,众尼排列而出,因午斋前须感念诸佛护法护佑,令其饮食无缺,故当先行上供三宝跪拜礼请,而后还需下施饿鬼神众,普施三途救其饥饿之疾。待上供下施之仪唱念即毕方可各用斋饭。紫琉仙初闻法音亦觉好生熟识,许多诵偈隐隐还续得上口,一切景象初触宿世法缘,当下即生落发之念。
用斋即毕,老尼唤紫琉仙同入禅房。原来老尼本是此庵中的住持,法号德真。其自幼出家,现已七十有二,早已功夫纯熟,对世出世法皆已通达。今一眼便观到紫琉仙善根不浅,故以午斋为名将其引入庙中与佛续缘,待打发了小尼便将禅门紧闭,简单问了些身世年龄之语,言谈之间便觉其虽是农家之女,未识字通文,然谈吐举止却不同俗流。
正值老尼审思之际,紫琉仙逐将红笺恭敬呈上,跪拜道:“师傅慈悲,请为吾读解详尽。”老尼接过笺纸细读即毕,甚感惊诧,问道此物从何而来,于是紫琉仙便将此中因缘一一告知。那老尼亦是知晓当年降伏乌蟒一案,更有不思议处。那狂道人曾于临行前化梦将此事告于老尼,嘱托接引紫琉仙,并将一卷天书藏于土地庙处,拜请老尼转交紫琉仙行持。如此这般,今日乃因缘俱足也,方令此一段法缘现前。老尼略有所思,又看那女童,心下不免迟疑,虽是菩萨转世然毕竟年幼不定,况家人尚且难解其中因缘,又当如何规劝。紫琉仙见老尼半晌无语似有疑虑,亦耐不住,急问道:“还祈师傅读来!”老尼亦无他计,只得将签字所书慢慢读来:
签曰:
道果因缘乃前生 入世烦劳随业转
报得爹娘体发恩 唯续慧命还本真
赋曰:
昨夜悬枕遇家亲 今朝挂单逢法侣
来亦匆匆为何生 去当缓缓济众生
解曰:
拜请天书土地府 老尼指路得真常
此番暂且不论,只因一来二去天色渐晚,老尼恐庵中小尼不解此事反起了疑心造下口业,便与紫琉仙相约暂住庵中一宿,明日一早同去土地庙再续前缘。于是告知众尼,女儿家走不得夜路,又因天寒日短择其明日再作安排,今与众尼同吃同住切莫引出是非才好。众尼听之有情有理亦无多语。
翌日,鸡鸣便随众尼一同洒扫,上早课,用斋。天方黎明老尼便带了知客师与紫琉仙一行四人由后山门而出,只交代当班小尼勿要懈怠,好生用功,待其送女童至村边便回。于是四人逐即下山直奔土地庙。途中无需细说,只以数语代过。自古道:人行好事莫问前程,凡事利他首善也,唯利己者恶也,故善人自有善神护。
正所谓:
东南西北好事忙 上下左右善业扬
行持正道天自佑 无须讨扰费思量
又说天地之间各方神祇,原是记录善恶上承而下化的,紫琉仙一事虽未现终究,然那本方土地早将此事奏禀城隍又转奏天宫。西王母已将此事来龙去脉禀报玉皇大帝,故上天令本方土地备银锭二十两,绸缎四十匹,米粮十担,送往紫琉仙父母堂前,并每年秋月一样份数相送,直至二亲归西。那土地化作一年青僧侣,唤山神化些个脚力一并驮去,已于昨日午间送至紫琉仙家中,又告之家人其小女在某庵中愈意修道,庵中住持不便前来,故请之代送所需,还望求得父母准允才好。庄稼人自小贫苦,那里见过这等资俱,又因古时皆以男娃延续香火,此户除紫琉仙外还育有二子并不孤单,如此却也趁意,便无他话。
落笔再看紫琉仙。紫琉仙与老尼一行四人已至土地庙中,燃香点灯恭敬礼拜后,老尼便依梦中所示天书供养处将之恭敬取出,直呈紫琉仙令其独览。紫琉仙虽不识人间之字,然却通晓“天韵”。此处所谓“天韵”乃是万相生灭所应生之符号,颇似吾界之曲谱,尔是感应上下四维所生之律动所成。此亦法界通用之符,非某一界所属。
话分两头,还来细看所书何相。那天书并无几卷,若以吾等字样算来不过七百字。
紫琉仙所化身之女童观后不禁泪湿衣襟,顿开慧门,霎时父母未生之前面目种种,如野马神驰般朗朗彻彻瞬尔越过,十方诸佛之教诲贯通耳根,天地万有俱无,维空尽灭,又砰然一触,物我分显历历,华光融融点点,分外清明。如此这般,紫琉仙能作所作自然通达,虽只须臾之顷,却三世皆晓。回身但见老尼三人合掌对其礼拜,紫琉仙立即跪拜老尼道:“紫琉儿今番明澈,全凭师傅接引,还请受弟子三拜!”老尼见之忙上前将其扶起道:“切莫如此,此乃宿世法缘,今才得聚一会,只是不知汝今后当如何打算?”紫琉仙道:“吾此番入胎转世蒙蒙已虚度近十载,至此方恍然大悟,故吾之今生当度有缘。如若复返家中恐必逃不过婚丧嫁娶之俗事,到时有违父母之命恐伤其心,倒不如使其作我丢失之想,不过三五载时光两兄年纪长大亦皆淡去,待吾成人再以出家之身感报体发之恩岂不两全?”老尼听罢亦道:“如此倒也少了些许障碍,吾这里还有一虑,便是汝虽心仪开达,毕竟体相未成,不妨暂随吾回庵落发修行,待到世间女子行笄礼之龄再随缘度化,不知汝意下如何?”紫琉仙此时亦领受善意,全凭其安排,随即同老尼一行回至庵中。
择日剃度后,紫琉仙受戒苦修七载,法号道安,一直于庵中接引往来香客,随缘教化。另将天书中所传六度之法撰编成册宣讲不辍,亦不知开解多少迷途之众殊途同归,得证菩提,更无有一刻间断教化之愿,直至八十有三方往生佛国。后众人于其坐化时,取出天书法卷同化,却并未见得其上有半字天韵之符,皆难难会意。
有偈为证:
独护天书凈其身 无字还作有意篇
诸佛未言半句法 只因众生所知现
一朝明达如来意 法性周遍随缘起
本然众生度众生 佛生无二化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