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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楚江边城广孝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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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此篇取自仙圣篇中的一则,花畜间互为子母的佳话,是三界瑶姆力举宣讲的地仙修道、体悟性善之根本篇。今取其扼要传于世人,以于悠悠天地间,普感孝之大、爱之义焉。
话说在魏晋时代,乃处于泰和交更之数。何为泰和交更,此即是人世趋向太平,道风、人情皆互而养之。日月山川和合辉映,故此不独养人,尤连许多个仙、神、鬼众皆能安抚身心,调和性情,互遵善法,有情与无情同受泰和。更与诸位享一缕悠风,寄托点点茶韵,祭怀这脉脉大孝之情。
言归正传,吾等当去千百年前的楚江探个究竟。且看当时的楚江边环绕着一个小镇,这个镇上不过二百人左右,民风淳朴,乐善好施。按照风俗,老人们五十岁者皆不耕种,只在家中受儿孙供养。故这些老人家亦是虔诚拜祭神佛,个个家中设有小佛堂,供奉些香灯花果,朝夕礼拜。正是家家观音,户户弥陀之时。
自是:
无庙香火愈逍遥,他山远望似古刹。
风雨漫驳石阶绿,一春一秋恒不变。
天外楼台亦相望,好叫织女忆旧年。
人间画,满堂福,乡音不改拙朴风。
虽是竹篮荷叶粥, 上供三宝下施众。
只管心间诚诚念, 野菊秋草胜牡丹。
净水一盏奉佛前, 观音亦将甘露洒。
乐得知足好悟道, 净业清福胜神仙。
玉皇若是知此处, 金霞宝座恐难留。
定将布衣来掩身, 直入福地游一番。
讨得粗茶淡饭去, 实乃自在未曾有。
这一段小句,足可表透悠然之所在。正因如此,此处亦感召诸多仙众、鬼众前来受其香火,故山山水水之间皆透出一分灵秀与意境。非但如此,每年三月初三是这里的圣日,因众人皆须赶往此地的西瑶泉,洗洒头面以求一年之福喜。据老人们讲,此泉颇有来历,说是上古之时大帝为下界选封黄河龙神,众蛟龙为争得坐上黄河至尊之位,各显神通,一试高下,只搅得天昏地暗,三界不安。后各方土地共奏天曹,玉皇令西王母安抚各龙首上神,潜令东南西北四方龙王收伏下界小龙神,并宣旨,将瑶池王母的定池玉珠取出,置于下界深掩土石中,各蛟龙小神可以法力天眼将其取出。若此龙珠被谁安抚于天地中三日三夜而无动摇,便封其为黄河龙首之位。
于是众蛟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当时正值三月初三,王母圣诞,欲界天宫举办蟠桃盛会。王母特邀众神齐入宝座,于天宫之上共赏下界玉珠招选黄河龙神之况。这日,四方天鼓齐鸣,四大天王下四海号令,准允各方蛟龙共赴山川河石之上,遍觅玉珠。
一时间,四海涌起千重浪,八方骤聚万道光,风云卷龙咆,雷雨传低吟。这地界是天昏地暗,众灵惊骇。忽地之间,一束青光直射瑶池,只见一尾青龙俱化一团青光,于光中分身为二,左右相对顺时针盘旋成圈,头尾相就,异常光耀。融融之间,于光团底部现出一根光柱直射红土之中,一颗如脂般的净珠顺着光柱直升空中,汇入二龙盘绕的光晕之中,晃晃耀耀尤为罕见。此时西方立刻现出一道七彩霞光将乌云撕裂,渐布空中,玉笛天音悠悠飘至,广空之上皆现玉皇王母及众仙蟠桃一会之相,无数仙神皆赞叹此青龙之神力。
此际间,又见二龙昂首相对,将玉珠持于龙头,忽又以爪相托互抛至空,合二为一,口含玉珠直摇九霄,转而复下分化为二,吐珠而出,首尾相连将玉珠环绕其中,至此三天三夜玉珠安置天地之间完好无损,光耀俱增。王母大悦,下旨择封青龙为上古中华黄河之龙尊,护持此河绵延不绝,泽倍华夏,又特赐其美名曰“二龙戏珠”。另立一律,凡卫护天下正法之龙,皆应口含玉珠以示威仪。
后取玉珠低洼之处自现一池,其水碧澈甘甜,徐风吹过便自溢天香。无论身患何疾,只要取水一杯,净香一柱,面南三拜服下,七日自愈,无不灵验,故当地人都称为“小瑶池”。后来池边青石上自现“西瑶泉”三字,后人以为上天所赐,纷纷改称此名。
可见得每年的三月初三对当地人而言,自是非同一般。除家家户户供奉香花灯烛叩拜王母之外,也会有许多的人来膜拜此池,更有许多女儿家采摘山中最美的香花插在池边,许下心愿,然后以池水洗颜,羞面而去,想必是求些个容颜珍美之事,又怕人窥知,便个个闭月羞花似地匆匆离去。
不知多少岁月过去,这里依旧保持着不变的风俗与传说,引得许多外乡人纷踏游赏,一睹虚实。说也奇怪,这西瑶泉边不知自何年何月起渐渐长出好些奇花异草,有些花虽叫不出名来,但无论大小皆是白色,概无杂色。每遇春夏交接之际,百花齐放,犹似平步天宫,幻依瑶池。若是皓月当空,朗照泉池,便映现一月簇花之景,更引得众人嗟叹不已,却有碧海青天之感,寥赖时寄此落英而去,迷离间已羽化而登仙。人间有此仙境福地实乃温妙舒静所感得,正因如此,好些小花神频频而至,有慕名而来的,有来采天灵地精的,若有通者观之,真真是一年四季络绎不绝,不计其数。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一日瑶池百花冠主点计下界残花亡灵之数,逢遇此处颇具灵气,便驻足探赏,此方诸小花神见之一一现身来迎。百花冠主道:“此处花灵如数快快报来!”只见本方土地由松石后现身而出,手捧红底嵌丝花绫簿,上前行礼而言:“上仙,此乃本方花灵册,还请一阅。”百花冠主接过簿本,略略看来,三年之中共录有花灵八千九百位,却并未上报王母。此时百花冠主多有不快,回问土地言:“汝所职管之地,竟有这许多花灵未入上界统管之数,使得此等花木不知顺应四时,常开不落,又故弄姿态,与凡间之花貌各异,分明扰乱世风,引得那少男少女皆起贪恋之心,迷误正业,常许下个思郎求夫之愿,鼓弄春心,可该是祸患了,待吾禀了王母,定降下罪来,贬汝边地,受那荒凉之苦!”
那方土地小神听了这番训言,忙缩身跪地揖首道:“冠主莫怒!并非小神不守天规,确是这其中另有隐情,小神且有为难之处,还请听吾慢慢道来。”百花冠主道:“好生报来,若是有理但不予计较,若敢巧言遮掩,定不饶你!”这土地神连连道:“自是不敢伪言,若查有偏差甘愿受罚。”说罢土地起身而立,娓娓道来。
原来这小神乃是三十五年前由丰都大帝亲点,令掌管此西瑶泉一方四百余里的土地。初时,西瑶泉边并无此百花团簇之景,只有九颗玉珠深掩红土之中。想是那瑶池宝珠由地而出时,遗留下来的精凝之气,经天地日月的滋养而化。此九颗珠子各呈九种颜色,分绕泉池成一环形,只有一颗纯白的玉珠置于泉池正中央的潭底。这小神赴任之时,本地城隍老爷嘱咐其守护这九颗玉珠,令之安好无损,又请来金甲二神相助于他。因这九颗玉珠每遇月圆皆会发出通天彻地之光,非人之属皆可见得,故有许多精灵、鬼魅纷纷远道而来,寻找机会,欲汲取其天地精华,更有些个鬼怪欲将其占为己有,幸得金甲二神的威护方得以保全。
一年前,正值端午佳节,日头高照甚为炙热,一般虫蛊皆进入洞中躲藏。约正午光景,由西北天尽处飘来一片乌云,顿将光阳遮掩。那云中卷着风穴,所经之处寒气四起,土石皆被悬至半空,须臾间天昏地暗,人畜惊慌,股股黑云直落平地,这小神竟看不得是何方妖孽肆虐本地。此时,其急忙以木杖震地三响,请本方龙王前来助阵。龙王随即携左右二将及四土长星神君急入土地府,小神将此番景象告之龙王。龙王随派二侍者前去打探,约有半柱香的功夫,二侍者回府告之龙王,道那西瑶泉边,现五丈长的黄蛟,口大如盆,爪利似刀,怒目旋空,使得泉边的赤土层层卷起,潭水外溢许多。龙王听罢,言:“想是来寻取那九颗天晶之石,增其道术之用!”逐命四土长星上报天曹,请派天将相助,又自带了左右先去降那黄蛟。去不多时,忽听得一声巨响,由半空中现出一道金色光柱,连天彻地。那金光直伸西瑶池中,将九颗玉珠一并摄出,与光柱纷合为一,化现出一张巨大的金色天网。这网竟似无边,遮俱上下四方之地,好生威慑。此际间,西天半空中忽现七彩霞光,光中显现西王母率四部天兵临驾本地。只听西王母道:“孽畜还不现了身形,责受天法!”谁料话音未落,那西瑶池水四涌而起,刹时水尽潭空。那水旋直腾空,又于其中现出一妖道,形貌怪异,目露凶光,手中握一双方天戟,甚为张狂。见到天兵天将毫不畏惧,更无视天网所在,一跃而起,嘴中念着“咤咩”,那水旋忽地变作一根水银光柱直捅天网而去。一时间,阵阵寒气直逼山谷,凡被水花触及之处皆冰冻不化,实非一般妖众能及。天将见之,各持兵器上前护卫西王母,谁料这妖道冲出天网,直升西王母宝座前,大喝道:“吾自增道术,与恁个何干?无故布下天网毁吾道身,定要汝等好看!”说话间将铁戟抛至空中,双掌合推,铁戟直冲西王母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二郎神以天箭将铁戟打落。未成想这兵器被击打之后,反吸聚天箭许多神力,顺势化变成千百只,直奔天将而去。此时妖道狂笑不已,脚蹬乌云一跃长空,竟现了畜身。真细看去,乃是一条青黄相间的蛟龙。此蛟龙所行之处云起雨覆,颇有道力,令这些个天兵天将一时间亦应接不暇。正值此时,西王母将发髻上一银钗取下,投向空中。说也奇怪,那银钗似能感知黄蛟之所在,一道银光直入雨云之中,不多时,唯见得一注乌血由那混气中溅出,即刻雨止云收。那黄蛟由半空直坠丘陵之上,爪牙外出,顿首摆尾,将丘上的土石崩裂不少。此时西王母喝道:“孽畜!吾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且留汝一条性命。本座早知你今日之事,故与六将同来收伏,谁料汝却是野性难驯,终难成正果!三年前汝盗取龙宫玉珍珠增长道力,泽州龙王上告玉皇,上神皆心存仁慈,念汝未伤及生灵,故未擒拿,放其一条生路,望汝早成正果。未成想汝竟如此藐视天宫,不知悔改,反倒变本加厉,又欲盗取定潭神珠,本座不忍你再犯重罪,必以天网擒之,收了你千年道力,放归山林受其寒暑之苦去吧!”
谁料那畜生听得此言,非但不思悔过反狂啸道:“要擒便擒,何来这么多口舌?”西王母见之确无回改之意,速念“收!”,那天网由四方而降,刹那间将黄蛟俱缚其中。西王母令天将予以看押,带回天宫发落。谁知这黄蛟趁六神将不备,一口吞掉连接天网的九颗神珠中的定潭白珠,顿时增补了好些个元气,头尾相就,一跃而起,绑着天网一同逃离。二郎神君见庄,忙命兵将们四散包围,可那黄蛟拼死一搏,奋力一个回身,欲隐去身形。眼看这黄蛟身尾已渐渐隐匿,逃脱在望,忽地从蛟鳞中发出万道白光将鳞片撕裂,血肉迸出,白光如刀,由蛟身之中将此妖畜之体崩裂无余。
原来,那定潭神珠已具灵性,触感逆天之气时自会随应施法,降伏祸患。西王母见到此景甚为怜惜,道:“本座本愈留汝八千余年道力,逐带回天宫送与上神,待调伏了野性收归为坐骑,也不枉汝千年苦修。然,汝秉性难移,自毁前程,悲哉!”话语未落只见得那白珠散射之光皆化为无数小珠,遍布西瑶泉四周,有道是:
珠珠若似仙女散 悠游拂入赤绵榻
蒙蒙睡眼惺忪际 妖娆妩媚露娇颜
一时间,那天珠接了地灵之气,便应生了一潭净白如玉的仙葩来。西王母回首望去,只见白珠已落下,其他各色宝珠亦纷飞环池而列,西瑶泉水自然涌现,遥望此景,宛若彻玉嵌入浣纱中,映映天景照天颜。
自那之后,这小神查得各方花灵慕名而来的甚多,却不过呆个三五日或十天半月便走了,并无久留者,所以未曾上报瑶池,但却有一本流水花灵录,可拿与冠主过目。
一段因缘交代已毕,土地公又将那锦绣红底嵌丝花绫簿奉上。百花冠主接过细细查看,确是未有久居之主。故和颜道:“有劳公公半晌唇舌耐心道来,吾此番回了王母还需遣派一位花神来此掌管。一则是守护圣珠,二则各处花灵游走甚多,没个规矩可不成,到时还劳公公助之。”
土地听命自是遵从,话分两头。百花冠主返归天宫将此事一一禀报王母,王母便令下界峨眉山中六居府第玉善香妃前往守护西瑶泉的众花灵。这日正值九九重阳,玉善香妃上天宫接令受命。王母端坐紫云宫,见到玉善香妃便慰言道:“玉善啊!你在下界已修仙近百年,峨眉仙府的百品花草皆打理有序,四时生衍无一漏失,本座亦念你道心诚敬,今特派你再护那楚江边西瑶池畔,仙家圣珠所化之净蕊,勿令遗失,勿使妖浊,一甲子后功行圆满,直升瑶池如何?”玉善妃听罢,忙叩谢王母,接过令牌,不敢耽搁,即往下界去了。
原来这玉善妃是峨眉山中的一株白牡丹,因生于那道观旁,受了香火,又常听道长讲经布道,久而久之通了灵性。经日月精华的汲养,不觉感聚为女身。因相貌举止化现得与宫妃颇有相似之处,故众仙皆以“妃”称呼之。而此牡丹洁白如玉,行住坐卧,广行诸善,故得名为玉善妃。此仙虽化为女身,然丝毫无染妩媚娇柔之气,唯见其枝节中通畅达,俊秀挺拔,独具质量。虽生得貌如嫔妃,却无雍容浮华之态,倒是给往来求道之人供养一份弃尘脱俗之感。
一偈为证:
素日清观道骨丰 寒山冷雪踏门东
独立净株伴幽崖 茂林难遮玉面容
净月凝照对白衣 不饰粉黛别尘音
虽成凡木入浊土 未挪锦簇弄身姿
若君欲知造化因 克己复礼守德成
缘此之故,上神念其道心可敬,便下旨允他每于十斋日得入瑶池修习仙法,成就天仙之果。今日王母下旨令其掌管西瑶池,亦是玉善妃转增福德之良机。况玉善妃一片道心,更可与这圣蕊相配,和成一段法缘,岂不妙哉。
到此处方文入正题。话说这玉善妃自入西瑶泉边掌管一方花草以来,不觉已过了三个春秋,这泉边玉株亦显得淡雅疏致了许多。这日,玉善妃正端坐蕊上诵念《心经》,忽从红土垄中窜出一个七八岁的娃儿,模样俏皮,颈系荷叶披肩,腰束荷叶短摆,脚踝上套着个栓红丝线的银铃,赤着双足。再瞧这娃儿,左手拿着根翠笛,右手提着柳条篮,滚圆的小脑瓜子上编着个冲天辫,五彩绫子打着个蝉鸣结,乌黑的眸子咕噜噜地直转。此时,这小童子正猫着腰直窜入那花簇中,隐约地能听到银铃敲击之音。玉善妃见是个小娃儿,亦未出声,只于静处细细地看去。不料那童儿脚触红土顿隐了身形,唯见到一股股的红尘扬起,颇显顽皮。这小童儿忙了半晌又从红土中现了头面,呼哧哧地直喘气,打拍身上的泥粒,那小嘴里还嘟哝着:“哪里有些个金根银根?连半个也未见得!倒是白混了一身土,却不痛快!”这会子玉善妃站起身来,行至这小童儿的面前道:“小神仙,你在寻个甚物,这般费力?”小娃儿惊了一吓,未曾想这番折腾还有双眼睛盯着,这下子童儿更觉没面子了,好不耐烦地言:“吾自有道理,干你何事?爷爷从不做没分量的活计,看你这样也不是凡人,分属哪个山头的?快报上名来!若是有名有姓的或许吾还会网开一面,若是个没主的妖魔,今儿爷爷就替天行道,收了你的元神!也算吾没白跑这一遭!”
玉善听罢,心中暗笑,这娃儿道行不高话却狂妄了许多,且让吾逗他一逗。心想此处,便略略行礼道:“失敬,失敬!婢女不该偷看尊神的法术。吾是给娘娘临时行差,经过此处,见风景雅致,下来歇歇脚,不想惊扰了尊神,还请莫怪!”“嗯!这话讲得倒像是受过一些调教的。算了!本神不与你计较!不过你得告诉我是那个娘娘的行使,若是将来有人耻笑吾这一回,定是你泄露出去的,到时吾想找个教训你的去处都没有,岂不后悔?”玉善妃稍作思量,道:“吾是瑶池王母座下的花仙,奉旨下界司掌一方花木,汝可明白?”那童儿抓了抓脑袋言:“王母么倒是不生分!这方圆七百里地个个山头娘娘甚多,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不过吾可告诉你,这附近三座山头皆是我家大王管地,你若在这儿做花仙,必先禀报大王,否则怪罪下来可要你好看!”玉善忙追问:“你家大王怎样称呼?府第何在?改日吾定前去拜访!”那童儿一听,乐了,拍着肚皮言:“俺家大王本事可大了,上腾即仙品,下地化灵物,凡圣皆称宝,谓之药中王。神仙若食得,自辅仙丹成,凡人若吃下,益寿又延年。藏于深山中,千年无人知,天地自然育,造化显人身,悠游翠竹间,嬉戏碧水中,日月常相伴,红尘独逍遥!”玉善听罢,含笑道:“莫非是千年人参精?”小童听之,跳起怒斥道:“大胆!竟敢如此无礼!汝等小精小怪得称金圣大王才成,三日内你须去鑫岳山云谷洞府,朝拜俺家大王,否则定将你收去!”说完,朝那红土中一跳便没了踪影。
玉善妃这下又好气又好笑,气是气这小娃儿入了自家掌管之地,非但不如实禀报来意,反倒教训了自个儿一通。笑是笑其未见得上下,不知天高地厚,满口胡言。念其未伤及这方洁蕊便随他去吧。玉善妃本欲作罢,然心下里暗自思忖,这些个小草木灵不知天规地戒,又不寻个道术修炼,白白得了个天生地养的身,有朝一日精散气消,俱不知堕入何方去了,实乃可惜。倒是不如上报了百花冠主,点上名册,也给这群娃儿结个善缘。
玉善妃主意已定,便起身将本方土地请来,细问这些个娃儿的来由。土地听了玉善妃的意向,甚是欢喜,连连称赞道:“仙姑有如此仁慈之心实属难得,小神这就查阅木灵部,随助功德。”
如此细翻木灵部,方查得于一千三百五十六年前,一位天师驾云游经此地,偶于山涧小憩,无意间将那丹葫里的几粒小丸儿漏出。小丸儿随入了下界,触土即化,生出九百九十九颗小参芽,后经日月星辰的造化,皆成了童儿身,就地称王称霸,过起那无拘无束的日子。此等小参每日里自由自在,穿游于青山秀水之间,甚是悠哉。
玉善妃这下方才明了,怪不得这类娃儿与别个不同,如此说来此类本属天上仙品,因偶落凡地故未上报。复问土地曰:“公公再细查查这些个小娃儿,可有得生死之数?”土地转而又翻查几页摇头道:“此簿上未曾记录,是否需去本方城隍处一查究竟,因小神任职不过几十载,这群小儿之造化已千年之久,故详细处还未得知。”玉善妃道:“公公莫急,依玉善看来,这群灵物即是由天师无意散落下界,想来也是有其因缘的,只是如今得成人形,唯恐诸司亦未及时记录。世间万物皆有缘聚缘灭之定数,此是因果之理轮回之律焉!凡属此类,于生死簿中皆可一目了然,然此等玩物原是由造化而现,受天精地灵之蕴养而成。故虽记得落地成株之时,恐转株成灵之日多有疏漏,烦劳公公往城隍庙走一遭,将此事一一禀报,玉善亦去求见百花冠主,详报其实,请遵天曹之意,吾等再作个计量如何?”
土地亦觉如理,便拂袖而去,直奔城隍庙。玉善妃定心算来还有三日便是六月初六,南瞻部洲地界百花神祇须往瑶池,论对各自掌管司域花木之况,不如到时再报。
原来这世间种种的应生之物,可分为有情与无情两类。凡有血气之物小至蜎飞蠕动,大至人畜,共属有情,而相对静止之山川河流、树木花草等又属无情。而有情主动,无情主静,无外乎阴阳互化而成。天生一物亦动属阳,这地随之孕养亦静属阴,阴阳和合动静相辅即为极。极者本来焉,太者顺应之,亦可得知太极之意又可解为顺应本来之律也,岂不皆由轮转之生灭交替而自成。其无终无始,无上无下,阳因静而定,阴由动而生,唯静极而生动,动极而生静,动静而衡痒,阴阳而互感。失之阳者亦无一阴之理,散其阴者亦无有一阳可存。是可知天地万物运转无穷,四时有律,聚散有时,又互为相依。即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而现,凡应生之物皆同出一辙,有情无情亦由此分化而成。
这各属掌管之神所记寿夭之簿,亦有自然与应生两本。而其中由无情转化成有情之类,又分一簿名《化生明细录》,其中所述详细,大致分为两类。一者由无情之静物化生有情,另一类即由有情之动物化生无情。可知此类参娃儿乃是由天外之物入地,得以化成无情之草木,又因天地之蕴养化生成非人之有情。故其中两次化生皆不属地界记录之内,理应上报天曹,予以核算生灭之数,令其顺应聚散之律方为妥当。否则这些个娃儿无个章法,久混下界,一是怕误了道行,二来若做出个逆天之举岂不祸乱人间。
想是玉善妃久处于道观之故,对天地之理,生灭之数颇有见地,方才考虑得如此周全。由可见得这玉善妃一片悯物仁爱之心,原是未伤及圣株,本不与其相干,但却怜惜这参娃儿们的先资,欲请上神给予调教,也好证得仙位,不枉这精丹之体。此举可谓天地广孝之理,若是小量之辈,唯守护自家地界不受殃及便就此作罢,哪个会与不关己之处而又生利他之心。故促发一偈,聊表敬佩之意:
舞文弄墨天地间 自势大心对万物
冷笑官场污浊迹 远离世俗讨清闲
早晚青灯对古佛 二六时中避恶念
日日深宅隐陋巷 不思功名酒色事
唯盼佛光作接引 独揽自在脱尘劳
忽遇笔下芳蕊心 足使须眉愧惭颜
女儿素衣饰娇体 一屏一笑皆怜怜
谁知行慈广孝举 已将妩媚抛东流
爱物犹似惜己身 愿成人我之道心
堪比款款诸君子 独善其身为那般
能孝亲恩乃本分 怨亲同慈是广孝
诸佛菩萨本无心 唯以爱物即佛心
今能于此速觉醒 回头慈眼观百态
好丑善恶一并消 唯利众生孝圆满
他日得见玉善妃 稽首礼拜感恩德
世事伏起总不惊 生死轮回亦无意
自他不二等同观 共修佛道证菩提
话落此处待看下文。这日正值六月初六,地界百花小仙纷至瑶池王母处参学。不多时,众神一一赶往百花冠主所在之四馨宫,禀呈各自掌管地界花木之况。待到玉善妃时,其便将此等小参娃之缘由向百花冠主细细道来,并将心中所愿详述。百花冠主听之甚为赞同,唤小童取出一道“吉生令牌”交与玉善,并吩咐道:“此是吾司掌天宫及地界花草的生发之令,凡属下界之花木,三年之上颇具灵性者皆遵此令而显露枯荣。若有违令者,便可凭此令呈告一方土地,转请城隍定夺。或有不服城隍定判者,持此令可上报本宫,按其所行判论之后再传送玉帝批允,令转发此方龙王管制,待三年一度的天雷时,给予雷击之刑收其灵性,使苗株覆灭入其轮回,依律发落荒蛮之地生长或为田间之物,倍受煎熬,后供人食用,以赎其罪。”
玉善妃听罢忙叩头领旨,复逐问之:“冠主之意吾已了知,但不知执此令牌当如何行使?”百花冠主言:“你可先去那南山洲岭之遥云观中求见南国天师,询问此九粒丹药是否出于他手。若确是南国天师所遗之物,便可予以议计轻重发落,后再执此令,请本方土地呈文与当地城隍,批阅后即可前往参娃所居处加以规劝。”玉善妃领旨,拜别百花冠主直往西瑶泉去了。
返归西瑶泉之后,玉善妃便请本方土地将此事详尽禀报当地城隍,不多日便乘云直奔南山岭处而去。落地后,玉善妃环顾四周,不觉心中起了狐疑,这南山虽山貌隽绣,然一一寻望七座山峰并无一观一宇,如此可怎的是好?正于此际,忽闻远处有一老叟哼唱歌偈:
山高水险路三千 摇摇飘至觉崖巅
莫道群峦迭嶂起 遥闻引路送佳音
若是蓬莱故乡人 纷飞随音舞裙罗
还浮悠悠五彩云 但于高处好相识
偈歌诵至此处便依稀渐止,玉善妃听罢,宛然一笑,一跃而起踏上青流云,飞升至半空真细寻望。不多时,于环峰之东隐约见到袅袅扶摇的紫烟,不觉喜上眉梢。心下琢磨,此处必是南国天师之所在。玉善妃返转仙衣落脚而觅。驻足观之,确与先前景致大有不同,尔见游丝浮水络络相依,苍松老藤盘根错节,群鹤齐鸣百鸟啼和。远远地更有飞流穿拍石间之音,叮咚和悦缠绵不绝。此地虽草木甚多却未见得一株一蕊,然又异香扑鼻,这却叫玉善好生不解,思量间,不觉来到一处幽静庭院之中。此院并不太大,白墙黑瓦,院门左右生得两棵几丈高的银杏,树干恐是六七个壮汉也围他不过。那青石缝中嫩芽一丛一丛,一簇一簇,好不寂寞,立立地翘首探脑,好似个个都在打量玉善妃乃何许人也。
玉善妃东南西北寻了个遍,亦未曾见得半个人影儿,只得唤呼本方土地。声才发出,便见到一个七八岁的小道童,手里拿着个拂尘,打着哈欠嚷道:“谁个在那儿大呼小叫?好生没礼!害得吾跌了美梦。快报上名来!不然叫你好看!”玉善妃心想,这般小童倒与那参娃同出一辙,看来此处是寻对了。于是耐下性子稍整衣裙,上前行礼道:“吾乃西瑶泉畔的护花小神。今奉百花冠主之命前来拜见南国天师!”小童儿打了个哈欠言:“等着!等着!待吾去禀报了天师再来回你!”
约莫有半柱香的光景,那童儿匆忙跑来道:“天师允见,请随吾来!”玉善妃跟随那小童来到了前殿。原来方才玉善妃所行庭院不过是个后院,真正的天师殿气宇非凡,虽不及天宫之气派,然亦可与那人间皇宫相媲。大殿宝座之上端坐一位身着庞金锦袍的长者,头戴金丝纱帽,阔脸直鼻眉目刚峻,方口大耳,相貌堂堂。左手执一羽扇不时扇动,右手握一玉珠,其珠光交错,变换出四种色泽,甚是奇特。天师缓缓开口道:“何人求见?所告何事?一一报上!”玉善妃听罢向前叩头作礼,道:“小神玉善,自下界西瑶泉而来。奉王母座下百花冠主之命,特来启问天师,数日前可曾于下界遗落仙药九颗?”
天师听罢便掐指算来,又以羽扇向玉净瑶拂去,那净瑶的露水立刻变为一面镜子,将旧时丢落丹药的情景复现无余。观毕,天师道:“此九粒丹药确是吾无意失落于下界。可这天上一日地下三年,依此算来千年已过,今又怎能失而复得乎?”玉善妃笑言:“天师错解小神的来意。丹药虽不可以原貌取回,然还尚存,只是化为灵物游走于天地之间。”南国天师这时方才恍然大悟,道:“仙姑之意,莫非此物已吸聚天精地灵化现为人身,造出那种种逆天扰世之行么?”玉善妃忙应道:“天师切莫多虑,正因尚未造重业,为续其慧命,玉善这才前来祈请天师收归那些灵物,也好令其学个规矩,好生修炼,脱出色身、五欲六尘之浊,还归天师座下才是。若是荒费了这天生之气岂不可惜?”天师听罢,手捋长须道:“难得汝有一片怜悯爱物之心,此心乃是修道之基,积善之本呐!吾算汝今生舍报后,转生欲界三宫为西子妃,掌管下界九大名山之花木树灵,护令其修习正果。实乃汝之一念慈孝他物所造之因。是可知,人界之大善莫过于孝亲尊师,若能摒除私欲,将孝己父母之心转为孝敬天下万物之愿即可成就天人之乐善,尔能再将此心普对一切众生,令一切众生安乐颐养,并释以修习正法之机缘,不仅养其生命而又可续其慧命,此即是广孝也。汝今之心行若能长保不衰,而后必成至善圆满之果。望汝朝暮莫中断如此广孝之念,诚助一切有缘之众修善之行,吾当赐予宝物三件,助你降伏参娃!”
语毕,天师将拂尘一挥,空中立刻浮现青紫黄三件器具。青色为莲花盏一个,盏中心七个莲孔分为七种颜色,各放光芒,极是美幻。紫色乃是天灯一盏,灯柱上盘着青龙一条,张牙舞爪甚为威猛。黄色之物似如一面宝镜,然真细看去宛若一滴露珠,晶莹剔透,映透天地。
南国天师道:“这三件宝物乃是吾多年修炼仙丹时,以纯阳之气息心育养所化,日久天长便成之法器。汝可将其收入丹田藏中,若遇地界灵物不听教化时,只需口念‘吽’字,此三件宝物便可由其身中顿现于空,随汝心念而各显神通之力,助其降伏顽劣之辈!”玉善妃听之随收宝物,诚谢天师成全志愿之恩,复启问道:“还请天师告知下界这些个参儿之去向,玉善当如何劝其收归野性,修道登仙?”天师曰:“天地造而化生万类,生由何方理应归于何处。此类灵儿于定数中还与下界有九日之缘,汝可先返归西瑶泉,暗观几日,万不使这类灵儿造下恶事,时至第九日汝便可自去劝归那参王,只他应允了便无至忧恼,其余小参自会听从王命。又说此等参娃原为一丹所化,当初土地所记为九粒,乃是应天地之数而录,并非真漏下九颗。汝应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之理,此等皆具灵气之丹,与上即为一,入下即化三,那簿中记下九粒亦是表‘多’之意,实恐不止此数。”玉善妃道:“天师所言小神领会。因吾生于道观旁,对此中理数亦是通晓的,天师之意是要吾只与那参王论对即可,不必在其他小参身上多费时力,收一王之心即同收降一切小参无别尔。”南国天师听罢连连点头言:“去吧!给你个修因积果的缘,好生应对!功德圆满,再带那灵物来寻吾!”
说完拂尘一挥,殿宇楼阁皆不复见,玉善妃又回到来时古柏苍松之间,异香犹存,却恍若隔世。玉善妃细细端详着三样宝物,复将天师之咐嘱考虑再三,又将此处景致细细记下,生怕他日来寻时忘了误事。
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玉善妃便脚踏浮云回到西瑶泉。刚至泉畔,只见土地已在那里拱手等候,玉善妃忙上前行礼言:“公公何事在此等待?”土地慰言:“仙姑辛苦,为此个鲁莽小儿奔波求走,不知可有些眉目?”玉善答言:“公公多礼了!吾能得见这些个小娃也是宿世之缘,无论善缘恶缘都理当真诚相待,纵然是恶缘也应转恶为善,如此方才合乎修道人之德行。”那土地听罢自是点头赞同,又言:“仙姑有此仁爱之心实是难得,眼下有件要紧的事需告知仙姑,还请定夺!”玉善妃忙请土地道来。
土地言:“仙姑走后第五天,那帮小参娃敲锣打鼓地来到西瑶泉畔,大呼小叫要挖那圣株根去,非说那根儿是天金地银所成,吃了可长五百年功力。吾劝他们不过,生生毁了四株圣根。老叟慌忙上报城隍,城隍遣鬼卒将这等小儿关押城隍庙中,待仙姑回来处置!”
玉善妃得知,忙去查看仙蕊,果然有四棵连根拔起,花瓣散落一地,甚为可惜。玉善妃见此状心中多有不忍,一时地香泪夺眶而出。心下想道,这些个小儿不知天地之物生来不易,造下如此恶业,不仅令仙蕊受苦,更是牵累自身也要承受恶报。一旦身受痛苦又只知埋怨嗔怒,恶上加恶累倍增业,自他皆损。
试想世间又有多少有情无情皆是如此自相残害,却不明其所以然,由而生出了这种种讨债还债、报恩报怨无有止尽的轮回业缘来,使得夫妻反目,父子成仇,权利相残,家破人亡,弱肉强食,血流满地。
土地见玉善妃半晌无语,伤怀拭泪,忙慰言道:“仙姑莫忧伤过度,此事由老夫作证,不与你相干。吾等当速去城隍庙中将那些个小儿交与天曹,如实禀报,老朽思想王母自会公道处置!”
玉善妃听罢猛然一惊,道:“公公可否告知,自吾去寻天师至今,尘世已过几日?”土地微皱双眉细想了想,答道:“算来想是已有九日了!”玉善妃此时忽想起南国天师之咐嘱,这些个娃儿与凡尘只有九日缘分,命吾莫使造出什么祸端,枉失了灵胎,若真如此便是一坠轮回万劫不复啊!这下玉善妃方才恍然大悟,天师早已算得此中之定数,先行告知。这会子此等小参被关进牢里,上不见日月下不得地灵,怕是已命在旦夕。想至此处,玉善妃拉着土地直奔城隍庙去也。土地声声叫道:“仙姑这是怎地?可让老儿越发不解!”玉善妃只管乘风而行,只丢下一句话来:“公公,吾这里多有得罪,待到了城隍庙见到城隍便可一应明了!”
这会子土地两耳直灌疾风,哪里听得到玉善妃的话儿,只觉自个儿的长眉白须险些被风儿扯将下来。待睁开双眼站稳了脚跟,已经到了城隍庙的公堂之上。城隍见到二神之状,颇觉好笑,却仍旧正襟危坐道:“何人来此?为何不报?”玉善妃忙行礼答:“城隍老爷莫怪!实是不得已而为之,望城隍老爷容禀。令吾将其中缘由和盘托出,方了玉善之心愿。”
城隍闻曰:“速速报来!”于是玉善妃将这般参娃的因缘细细禀报,并希求城隍老爷能先将其放归山林,以免致其色身灭去而灵性俱损。城隍听罢颇受感动,然天有天规,家有家法,城隍所管之地虽甚为有限,但其惩罚亦不可随心所欲,弃之常规而不顾。玉善妃见状心急如焚,双膝跪地哀泣言:“城隍老爷,上天有好生之德,况那些个小儿也是无心之过,并非知而故犯以致恶不可赦。有道是杀其命复可重来,若是断之慧命恐诸圣皆泣。细思量这群小娃儿所犯之过也不至死,若是因关押而至无辜身亡,城隍老爷您岂不反失公正,也须受天规严惩,还望老爷三思啊!”城隍听之确是有理,于是应允将其放出,唯嘱咐玉善妃须跟随其左右,一是为防患这帮小儿再去祸害那些圣株,二是令借机劝化此辈早日归投南国天师处,好生修行。玉善妃见城隍也网开一面,自是欢喜,忙上前拜谢成全之恩,转而便随鬼差去牢中将参娃们放将去。
此时已近日中,玉善妃边走边想,吾定要将那参王说服,于日落前送其回天师处,若耽误了时辰恐前功尽弃。这心下焦急脚下快,不多会儿便行至监牢。那参王见有人来此,便急急叫道:“快放吾等出去!若伤了吾等性命,定将城隍庙翻个底朝天!”
玉善妃听罢赶忙上前道:“人参王!莫空口大叫!如今汝等毁了西瑶泉畔的圣株,城隍老爷只将汝等关押片刻已是从轻判罚,不知感恩,反出口大骂是何道理?”那参王看了玉善妃一眼,并不以为然,言:“汝是哪家端茶的丫头,敢在本王面前说理说道,好不量力!吾暂不与之计较,快将你家主子喊来,本王不与你多费唇舌!”
土地公在一旁厉声道:“好无礼数!这便是西瑶泉的花神,奉王母之命守护圣株,汝等小儿践踏之地一切评判皆由玉善妃主之,还不叩拜谢罪!”此时未待参王开口,那日去寻金银根之小参娃便抢前言:“大王!吾认得他!前几日吾去那泉边打探已见过此人。当时并未通报是护花之神,今日忽又说出个名头来,想是那小老儿胡言蒙骗吾王,切莫轻信于他!”
正当参王犹豫之际,那一群小娃中有七八个忽地同时倒地,一时间形貌皆损,由人身变为几根小参状,甚为罕见。再看那参王头上的七颗绿叶,刹时也枯萎了一片。玉善妃此时急言:“汝等小儿莫再胡为,若耽搁了时辰恐难以相救,是走是留方自定夺!”
那参王心知肚明,若余下小参接连散失精气,亦如同切断自身之根脉,不久连自个儿也要魂神颠倒,失散无余。故而语风一转道:“要吾随汝出去倒也不难,但需汝将吾辈送回深山中,令其入了红土接了地气,使这些个小儿保住元神,吾方应允同行!”玉善妃听了答:“一切随你,要走便快走,莫再纠缠不清!”
话语未落,只见得参王双臂交叉,昂首向东,嘴里咕噜了好一阵,顷刻间,这些个小参皆化作五色光团纷入参王头顶系着的宝葫芦中,随着一阵沁腹的药香,与参王同化作孩童般模样隐于玉善手中。这一幕将土地逗乐了,哈哈大笑道:“这些个玩物倒是纤巧,走亦懒得费力,还要别个抱着,真真是顽劣过人吶!”
玉善妃手捧参娃儿和颜作答:“公公切莫误会!这些个小参原是不能行走于直阳之下的,每过了东隅便只能穿梭于密林之间,就是西夕时分也须双脚不离土石方敢游走。否则一经阳火即刻身形消损,七七之内都不得由土而出,甚是哀苦。况且这类参娃儿最得那山妖地怪的欢心,吃下一味便可增五百年道力,若暴露于山野恐有去无回,故而其化作这小物隐藏吾身上,可避去诸多祸患。”此时土地方才明白其中原由。
话到此处暂不细说,且看玉善妃带着参王来到鑫岳山中的云谷洞府,选一片净地逐将那参娃取出,头东脚西端置其上,念道:“快快化作身形,免误时辰!”
语毕,只见那参娃儿顺时针旋转数次,扬起一阵红尘,钻入地中不见了踪影。这下可急坏了玉善妃,其四处寻去亦无法觅得,急请土地相助,劳烦土地公亦将这方圆几十里搜了个遍,也未寻得甚么蛛丝马迹。
无奈之下,玉善妃想起南国天师所赠予的三样宝物,忙对空念之“吽!”,一时间青紫黄三光齐放,玉善妃紧念“速收仙丹归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这三样宝物相互旋转,青莲盏中七粒莲子分散于地,其他二宝各自凌空直上,似等待那七粒莲子归来。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光景,由云谷洞中冒出一阵黄烟,顷刻间石裂崖塌,那参王由一块钟乳石中一跃而出,手中握着一根金灿灿的藤鞭,向土石里猛抽三响,不知由何方变现出千百个小参娃儿,个个手中持一小藤鞭,或黄或绿,或黑或紫,一齐呐喊助威,将土地老儿与玉善妃围得密不透风,借着势头,那参王立于一高石上喝道:“今日吾就要将汝等一并生擒了去,看哪个还敢花言巧语迷吾心智!方才还说要救吾辈,这会子又想用些个法器收降了事,还有何话说?到底露出了真面目!小子们,快给吾拿下!”
正在此时,玉善妃速将香囊取出,散落空中,一时间使那些个小娃儿四肢无力,犹如烂泥塌倒在地,参王见状大叫道:“汝到底是何方妖孽,竟有这等法术?非要至吾等于死地不可?”玉善妃道:“小儿休得无礼!吾今确是诚心相助,倒是汝失言在先,入土不出,逼吾施法,怎生的如此情理不通,好坏不分?亏汝还是天上之物,蠢愚不化,原该是于红尘中混的命!”
参王一听,其中颇有文章,便跳下高石,上前道:“汝如何知道吾是天上之物,快快讲来!”玉善妃道:“汝等数量虽有百千之多,然皆是一粒仙丹所化,所以伤及其他皆犹若伤汝无异,况今日已是汝等于下界的最后光景,一旦日落星起,便自化精凝之气消散无余,其中缘由汝自知晓!”那参王听罢,疑问道:“是谁告之?”玉善妃答:“此乃南国天师相告,有三件法器为证!”参王一听南国天师,蓦然泪下,双膝长跪稽首言:“上仙莫怪!非是小的无礼,只因久居下界,每遇精怪皆欲将吾等据为囊中之物,以增道力,故吾亦不敢轻信他言。实不相瞒,吾已了知大限将至,方才去那西瑶泉畔寻那圣株根茎,以补后天之需,这才闯下祸来,望上仙怜吾求生心切,饶过这一回!”
玉善妃摇了摇头,叹道:“吾取汝何用?吾来问汝,可愿弃尘求道改恶从善?”那参王忙答:“愿学!愿改!”玉善妃又问道:“汝可愿与吾一同去见南国天师,助汝返还仙乡?”“全凭上仙安排!”参王道。
这会子参娃儿已没了主意,心中七上八下,生怕定数一到魂神耗散,于是话也少了许多,口气亦柔和不少。玉善妃观之,有意再令其生忏悔之心,以便及早将毁坏仙株一罪抵减。于是问之道:“汝先前去西瑶泉畔取那仙根是何道理?。”参王忙解释道:“姐姐莫怪,方才已道明缘由,确是因小的也知气数将尽,心下惶恐不知如何应对,思忖那些个花木即是仙品,必集聚天地灵气,若是以此相辅或许有推迟吾之色身消散之功效,故而打发小卒前去查找。谁知竟空手而归,吾眼看时日将尽,急不可耐,才唤着那群小儿一同前去采之,以备不时之需。可未曾想被土地老儿发现,方才生出这些个事端,说来也有些冤枉!”
玉善妃听罢劝慰道:“小儿莫错怪土地公公。若那土地不将汝等送往城隍庙关押,恐汝等已将圣蕊毁之一旦,如此,纵然吾有意相救也是无力回天!应知汝伤及天上圣物,触犯天规,是会被打入天牢的。今日汝险些酿成大祸,全拜土地公之举保全了汝之慧命,还不谢过?切莫再是非不分,颠倒下去!”参王听罢方明白其中事理,跪地便予土地行礼言:“谢公公挽救之恩!”此时,土地亦面露欢颜,上前将其扶起,对玉善妃言:“吾观此等小儿也是可教之才,不如求那天师留其人形,授予修习之法,假以时日定可将功赎罪,修成正果!”玉善妃听之连连点头道:“吾之初衷也是如此,呆会儿还请公公与吾一同恳请天师为设方便纔好。”土地公自是赞同。
玉善妃又试问参王言:“汝可愿苦修道法,求得正果?”参王紧答:“小的求之不得!自入了凡尘,虽化了个自由之体,那也是受尽严寒酷暑,处处躲避山妖地怪之毒扰,流浪于天地之间,不识文字,未晓天规,终日混活于山水之间。忽有一时发现肢体开始干竭,才恍然知晓大限将至,却束手无策。今又遇此番境遇,更欲拜师求道,脱离无明惶恐之身了!”
土地和玉善妃听了相互示意,皆颇感欣慰。说话间已至黄昏,三位一同赶往南山岭。
三众同心,未多时便来至那松柏茂林之地,左右寻了个遍,却不见了先前之庭院。正于此无计可施之时,但见土地公以杖敲地三响,忽地之间殿宇楼阁立现眼前,参王不解道:“公公使何法术,能变偌大房舍?”
土地笑言:“此非法术而是礼术也!”参娃儿转着乌溜溜的眼珠颇为好奇,问之:“是甚礼术但授予吾,来日吾也变个模样,那当是何等威风!”土地道:“学以致用而非彰显自身之荣耀,汝若求道,必先懂得礼术,若不拘礼节,莫说学道,恐连道门都难进得!如同方才你我初来,皆不见一瓦一砾,而吾以杖击敲于地亦是通晓此处护法土地,吾等求见,速与通报之意。若是不通礼术规矩冒然寻觅,必是久不得见,如此耽误了拜师之机缘又该当如何?故欲求道,必先寻访高师。若寻高师,必先懂得师道。而以诚敬为求道之根基,应了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之理。拜师须与跪拜父母无二,是可知生命得之于父母,慧命得自于尊师。故世人讲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皆出自于一份至诚感恩之心,以此才可感得尊师予之谆谆教化,开启本慧。更加以自身恭勤修学,方可成就道果!”
参儿听罢,稽首感恩土地一番慈心教化。说话间一位仙童由内院行至门首道:“南国天师有请!”于是一行人随仙童向里走去。进入殿堂,未料宝座上空无一人,殿内也无仙家身影。此时参儿急问这如何是好,玉善妃正欲释疑,土地公忙示意离去。二位隐身后,玉善妃于空中传音道:“参儿须细听,拜师以诚,求道以真。依土地方才之教化改过修善,恭请天师收汝为徒!”语毕即各回本处。
各位看客可否了知其意?那南国天师请其入门,表明已愿意收参儿为门徒,又不与见面乃是表师道之庄严。所谓“求道” 必是至诚恭请方才能得。天上地下唯尊师道者而能成就正果。此之一行,既使参儿得以延续慧命,更成就玉善妃之一片广孝之心,真真是:
融融天地本一体 广孝感通得正果
法法殊途皆归一 自他等修无别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