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种》小白北上

3、一年十二月

　　时玉醒来的时候，身边没人。
　　时玉睡的很轻，一般有些小动静时玉都会醒来，今天确是不一样，醒来时脑子连着也有些昏沉。时玉撑起身子，环视了房间一圈，在狭小的空间内并没有看见季礼的身影。
　　想起来昨晚季礼似乎瞥见了放在房间内他的衣物，说不上来的心悸，时玉连忙掀开被子，也顾不上穿鞋，一脚踏在冰冷的地面，去翻堆叠在一处被藏起来的衣服。
　　快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巨大的心跳声快把时玉的耳朵震聋。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时玉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死死咬着几乎到没有血色的唇瓣。
　　时玉该怎么向他解释，他并没有偷他的衣服，不是小偷，也不是变态。
　　季礼好看的眼睛浮现在时玉的眼前，干净漆黑的双眸直直的盯着时玉，里面尽然是玩味的嘲讽。
　　时玉低声对他说，“对不起，不是我偷的。对不起，对不起....”
　　季礼动了动唇，却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伸手来拉住呆坐在地上快崩溃的时玉。
　　那只手，粗劣的刀痕刻在厚重茧子的手心，年轮深深印在每一节指节。时玉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季礼的手很瘦，很白。并不如此般粗糙，这是一个属于成年男子的手。
　　时玉愕然抬头，却发现面前站着的季礼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爸爸，爸爸笑嘻嘻的一把拽住时玉的袖口，硬生生的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时玉听到他骨头发出清脆摩擦的声音，以为那是正常的，直到身下传来一阵剧痛才发现他的腿被踢折了。
　　跪倒在地上，口里传来一阵浓烈的甜腥，鲜血从时玉齿间流出滴到地上，拉出一道长丝，将他与地上肮脏的灰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耳边嗡嗡的响，时玉从快要爆炸的人声中依稀辨别出几个词，也不是什么好词，大概是脏东西，小偷，变态之类的话。
　　时玉迷糊的抬起头，眼睛蒙上一层雾蒙蒙的灰，看不太清，却明确的发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群密密麻麻的人，对着他说教辱骂。
　　时玉听不见，揉了揉眼睛想看的清楚些，一阵黏糊的触感从头顶而至，接着蔓延至全身，眼前的灰蒙被成片的血色笼罩，还有或细碎或大块的物体从时玉的脖颈处落到他的胸腔。

　　“欸，你干嘛啊？太过了....”
　　“过？一桶猪血杂碎就过了？老子还没泼硫酸呢。晦气，他偷我女儿衣服，猥亵她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我女儿怎么办？老子宝贝女儿就被这样的变态毁了，她怎么办！”

　　时玉意识模糊的想要呼救，“不是我....”才出口，声音就被阻绝，一张熟悉的脸凑近了时玉，那张常年鱼腥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一阵窒息的眩晕感铺天盖地的袭来。

　　“哥？哥！”
　　一声声急切的呼唤他叫醒，时玉睁眼正好看见一张俊俏的脸皱着眉看他。那双好看漆黑的眸子直直看着他，是季礼。
　　时玉呼吸停滞了一秒，才开始大口喘气，冷汗随着他的额间流下划过唇边，有些苦，有些咸。
　　又开始做那个噩梦了。
　　无休止的，循环。
　　时玉缓了缓，才抬头，低声说，“没事，做噩梦了。”
　　季礼轻笑了声，混杂着些怒气，“又没事？”
　　他漆黑的瞳孔有一瞬微小的放缩，时玉恍然间似乎在里面看见了一条竖着的横缝，深红色几乎快与黑色融为一体。然而当时玉细看时却再也没看见了，只好又摇摇昏沉发疼的头。
　　季礼：“我们不是朋友吗？哥，你关心我，给我住你房间，为什么我不可以关心你？看起来，哥，你最近压力很大吗？”

　　朋友？
　　似乎是吧。
　　虽然在此之前只见过一面，竟然直接也让他住进来了。但是，究竟是什么呢？少年们彼此的信任还是单方沉重的愧疚与恐慌。或者是，一股奇怪的吸引。

　　沉默片刻，“以前的小事，虽然经常梦见，但是已经没关系了。谢谢...”时玉干瘪的拼凑出一句话，季礼微微眯起眼看时玉，冷冷的看得时玉发寒。
　　这时候，他倒又不像昨晚温顺的小狗了，反而更像，冷血动物的...审视，
　　他并没有看太久，从床边移开了，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变化，但是，又开始像落寞的小狗了。时玉真为他的思想堪忧，看了眼手机发现时候不早，“吃早饭吗？...小礼？”
　　“好。”
　　回应的倒是挺快，季礼撩了撩过长挡住眼的黑发，“作为回礼，原来准备给哥做一顿早餐，但不凑巧我刚刚出去瞎忙活半天没有找到可以做饭的地方...”
　　回礼？有礼貌的好孩子。
　　时玉整理了一下衣服，说，“你还会做饭？”
　　季礼说：“以前学过，以备不时之需。也算是一门生活小技能。”
　　时玉点点头，内心肯定，“不用了。我家里不做饭，我们出去吃。”
　　“啊？我做的真不错的。”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到上学时间，我s做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贵族学校高中生对做饭竟然有如此大的兴趣。时玉无奈的说，“家里并没有什么食材，有的也快烂了，估计不太够你施展。”
　　季礼：“快烂掉的是什么？”
　　时玉想了想，“土豆？”
　　季礼舔舔他那颗很尖的虎牙，“没问题，我可以。”
　　说实话，时玉真的很担心他把自己的舌头划到。

　　真不能怪季礼看不到食材，当那几个表皮混着黄土的土豆从最下层的储物层翻出来时，时玉也沉默了一下。
　　季礼眼睛亮了亮，把土豆如获至宝的接了过去。

　　时玉回到房间，悬着的心还是没有放下来，眼前还是不断播放着梦魇中的内容，他急忙去翻房间角落处被时玉藏起来的季礼的衣服。当指尖触碰到那层不同于其他衣物的柔软面料时，时玉舒了一口气。
　　犹豫了几秒，还是放了回去。
　　未知的风险，时玉并不想去碰，至少还可以维持住现在，一般的朋友关系。或许会有人无条件的相信你，但是，他不能冒险。噩梦只会重演，误会是一块脏掉的橡皮，只会越擦越脏，只有当人们意识到，这块橡皮擦本身就不可以用时，这场闹剧才会画上休止符号，但可悲的是，没人会留意到这块橡皮。

　　优秀的人，不止在某一领域才优秀，他们往往涉猎广泛。
　　季礼做的土豆丝的确很好吃，时玉咽下一口，忽然觉得他读书耽误了他成为名厨。
　　季礼看着时玉，邀功似的弯弯好看的眼睛，“还不错吧，哥。”
　　时玉点点头，又觉得少了些什么，最后放下筷子两手给他竖起了大拇指。做完后，又瞬间后悔了，果不其然，季礼的肩膀开始一抖一抖的耸起来，眼睛都笑成一条线了，漆黑的眸子沉没在眼帘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哥，你表达的方式还真是.....呆死了啊。”
　　季礼笑着，“不过，我很喜欢。不过这样会感觉好些。”他伸出手，瘦长的指节一点点掰开时玉握在一起的手指，摊开，往自己的头上放去。
　　时玉感觉到他发质细软的触感，正好看见季礼狡洁的笑，掌控着他的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两下，一本正经的说：“很棒。”
　　他直直的对上时玉的眼睛，“对吗，哥？”
　　季礼的瞳孔的颜色很深，但时玉彷佛看见了他瞳孔随着呼吸的一括一张，他心跳的节拍也随着起伏，时玉深吸了口气，“嗯。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