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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博弈 ...

  •   次日。天已大亮。
      谢天谢地……没人叫他起床。

      顾逾之能感到自己睡了很久,但全身的酸痛像是将他锢在了床上,眼睛也顺带着睁不开了。
      昨夜沐浴费了太多时间,等自己爬到床上已经是深更半夜了。
      其间连一向少眠却少显困意的兄长都有些等不住,跟他道了一声去睡下了。

      翻身。顾逾之总算睁了眼睛。横了身子,脚垂到床边,搭在鞋上。一派马上就要起床的样子。
      结果头一歪,又是睡了过去。

      丫鬟受老爷之命,去看小少爷有没有起,轻轻推开门便看到一幅这样的画面。
      小少爷整个人呈“大”字躺在床边,被褥杂乱,被踢到一旁。
      丫鬟没有打扰,轻轻带上门,回去禀告顾烨。

      此时顾烨与顾逸之两人正在亭中,继续昨天被打断的棋局。
      黑白相接时,传来叩门声。

      院中很静,只闻棋子落在棋盘之声。
      府内没有人有动作,仍都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叩门声并未就此停下,时而响起。声音有序,并未变得急躁。
      但坐在亭中的二人充耳不闻,只是专心盯着棋盘落子。

      叩门声响了很久,其间断隔也是越来越长。到最后甚至半个时辰才敲一下。
      断断续续,一直到了晌午。

      屋内的顾逾之总算是爬起了床。也没好好穿上衣服,就开了房门走出来。

      衣衫不整,但府内的人也是见怪不怪。候在门口的丫鬟进屋拿了外衣递给顾逾之。
      小少爷近年长高了许多,为他更衣梳头时也得垫着凳子了。
      本来想直接披上,想到今天家中要来人,只能自己穿好,由着丫鬟给自己细细穿戴上。

      “饿……”穿好了衣服,顾逾之嘴里嘟囔,抬脚往厨房走。
      本来在闲聊的下人们见有人过来,都噤了声。见是小少爷,倒是松了一口气。

      谁不知道这府上最好说话的就是小少爷了?这么些年,小少爷从未责罚过下人。有些手笨的,小少爷也是向来体谅,甚至语气重的话都未曾有过一句。
      倒是大少爷,虽然看着可亲,但府上的人在他面前都是老老实实,生怕犯错的。
      再者,府上的佣人们基本都在府中呆了有些年头,都是眼看着顾逾之长大的,便和顾逾之也亲近些。

      家官说老爷他们都用过了午膳,问顾逾之是不是饿了。
      顾逾之道饿,家官便吩咐把先前另备的食材放下去做。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顾逾之拿了块糕点,放进嘴里,有些好奇地问。

      “少爷您有所不知,这门外的敲门声响了一个上午啦。”家官答道。
      一旁的厨子添着话:“是啊,老爷、大少爷就坐在亭中,听着那声,动都不动,也不做声。我们可也不敢动呀。”

      顾逾之只是听着,大概猜到应该是西樊的人找上门来了。
      看自己父兄这态度,西樊人怕是今天怕是只能无功而返了。

      事实证明,顾逾之猜得没错,甚至猜得还不够大胆。
      接连的三天,顾府的大门从未开过。
      就连任着一郡太守之职有工作在身的顾逸之也是泡在了家中的藏书阁中,没有出门。府内唯一有人进出的,只有供下人用的侧门。

      西樊未灭时,封官用的是九品中正制。
      九品中正为何?按品授官。
      “品”又何为?学问好,品德好为品。“士族家世”也为品。

      虽然西樊皇帝不过问江左之事,但封官之事却是好好做了样子。
      派了人下来传话,郡内县内,凡有“品”者,皆可任职。一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这一手就是安抚了江左众士族,将官职全喂到了他们嘴里。

      早在前几年,顾逸之年纪轻轻,便被中正官举贤,任了太守这一职。

      自打西樊覆灭后,本就地位岌岌可危的扬州刺史早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州治也顺理成章转到了吴郡来。
      顾逸之现今需处理的事务也就约等于了一整个江左事务。
      许久未享受过休假是何滋味的顾逸之,难得得空,能在家里陪陪家人,当然是乐得轻松。

      但是正是处在闲不下来的年纪的顾逾之可就不乐了。

      两人现在正在藏书阁中,顾逸之正草草翻着什么。
      “兄长……什么时候才能出门……”顾逾之下巴抵在桌上,歪头看着他,整个人都蔫蔫的。
      顾逸之闻言抬头,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兄长也不知。”
      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顾逾之突然抬头,坐得端正了些:“陆钟他如何了?兄长知道吗?”

      那日陆钟会让自己说了“明天见”后,两人并没有机会相见。

      “我听闻陆钟公子和陆大人大吵一架。”顾逸之回答道,“但事后陆府却也未曾接待外客。”
      那看来这一架吵得还是有些效果……顾逾之想着,又将脑袋搁到了桌上,双眼无神地看着书阁外的树木。

      此时的陈晃正在顾府外焦头烂额地转着,欲哭无泪。
      陈晃,现任长史,太守的秘书长。
      吴郡太平,原本事务并不多。自家太守能力极强,自己这个长史每日的日常任务基本就是站在太守身边为他加油打劲。

      西樊一灭,州治移到吴郡。虽说自己的官衔未变,但确确实实也算升了官。
      可陈晃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自己本是江左新贵士族,算是捡来了这个职位。

      就这年头,除了自家太守,哪有什么正经读书人?
      士族中人人口中“清议玄谈”,谁讲那治理政绩,便是谈论“俗事”。陈晃当然也不例外。

      这几日太守竟然无故失踪,陈晃看着治所中堆成山的卷轴。一打开,无外乎“民生”、“商市”,看得陈晃脑汁儿都快被榨干了。
      没了太守大人的这三日,陈晃愿称之为连食了散后都做不了美梦的日子。

      顾府大门紧闭,没有丝毫要打开的迹象。
      陈晃心都快碎了,暗暗腹诽身旁直直在顾府大门口站着的两人。

      他知道。那二人其中之一,是姓程的。

      此人你不认识就算了,无足挂齿。
      但你说程姓有啥了不起?那可是西樊皇帝的姓氏。凡是程字开头的,沾亲带故,便能成一方之主。

      方才自己来时,这二人正在叩门。一见自己来了,却是让了开来。
      陈晃只当作不知道他们是谁,也是先叩了门,但没有任何动静。
      被成堆的公文逼急的他可顾不得那么多,什么作为文人雅士的礼貌早已飞到九天云外。
      陈晃在府外大喊着“太守大人,我是陈晃啊,我不能没有你啊”,声音带着哭腔,似要冲破云霄。

      没成想,这一嗓子后,门却是打开了一条缝。
      是顾府的丫鬟,见到门口的陈晃,左右看了看,确定他身旁没人,然后道:“陈大人,您快别叫啦,进来吧。”

      陈晃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终于是进了顾府的门。

      在厅中等了一会,才见顾逸之前来。
      陈晃见了顾逸之,什么都顾不上了,扑到他脚边:“太守大人!您救救我吧,我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顾逸之忙拉起他,道:“长史快请起,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在下实在是羞愧难当啊。”

      跟着兄长前来的顾逾之见了顾逸之的表情,差点笑出声来。
      和兄长一同长大,顾逾之再熟悉兄长不过。此刻兄长的表情,分明是开心到不行。

      陈晃好说歹说,终于是请动了顾逸之。
      顾逸之道他先去同父亲说一声。厅中便只剩下了顾逾之和陈晃。

      陈晃这是才算是有心思与顾逾之攀谈一会了。

      “顾小公子。在下陈晃,曾来过顾府几次,却从来未见到过小公子。太守大人常提起自己的胞弟。现下见到了,真当是百闻不如一见,顾小公子竟生得如此俊俏。陈某真真是险些被晃了眼呀。”

      马屁张口就来,顾逾之算是知道他这长史是如何做的了。
      顾逾之应承几句,只道是是,兄长也时常提到陈大人。
      两人互相说着瞎话,终于是等来了顾逸之。

      ……要不是盼着这次兄长出门能把自己也捎带出去,顾逾之哪儿会在这跟陈晃瞎扯。
      你以为平日为何见不着我?本公子忙着玩儿都来不及。

      顾逸之道已吩咐了下人,车马已在门口候着了。三人便一同往外走去。
      陈晃一想到太守终于要回来了,此刻简直是春风得意,喜上眉梢。

      下人刚为他们开了门,便见有两人候在马车旁,正等着他们出来。
      顾逸之面色不变,径直要往车内走。

      那二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顾逾之站在兄长身后,默默打量他们。

      两人应与父亲年纪相仿。看上去却没有顾烨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一点没有像是要来江左当皇帝的样。要不是顾逾之提前知道,只怕还以为又是哪家的伯伯叔叔呢。

      他们其中一人抱了手,道:“在下琅琊王氏,王渊。”
      没等顾逸之有反应,王渊又道:“这位是琅琊王。”
      顾逸之听了,马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躬身道:“下官见过琅琊王。”
      没有跪拜,仅仅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躬身。

      眼前的这个被叫做琅琊王的男人神色未变,道:“顾太守多礼了。西樊已灭,这乱世飘摇,哪还有什么王侯之分,不必如此生分。太守实在年轻有为,想来唤我程叔也并无不妥。”
      说完脸上竟是显出了一些叔叔辈的和蔼。
      顾逸之低眉道:“下官不敢僭越。”

      “此番前来是想宴请诸位,还请太守拨冗赏光。”一旁的王渊道。
      “大人真是说笑了。您二位渡江不易,下官不上门拜会已是失礼。下官岂敢。”
      顾逸之说着歉意之辞,脸色没有半分变化,倒是显出一丝漫不经心。

      一旁的顾逾之和陈晃对视一眼,竟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相同的字:想逃。

      没等程睿和王渊作声,顾逸之的眼眸一凛,嘴角却是微微带着笑,接着说:“恕下官冒犯。不过下官实在是好奇……”
      “二位此时离开徐州远渡至此。岂是不知其他藩王此时正虎视眈眈徐州吗?”
      “——想来定是下官浅薄了。下官相信,您二位已做好万全准备,确保徐州百姓万无一失……”
      “毕竟二位大人,一看便是深明大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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