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是想当个牛仔啊》晴璋渡鸦

24、话本讲一松一驰

　　人群们因为这短暂的突发连环爆炸而恐惧起来，人头攒动，也无暇顾及别人向上方涌去，利奥披着布莱克的衣服竟也蒙混过关。
　　布莱克一直盯着利奥，其实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出来时只看到利奥被绑在台上，一时救人心切，便毫不犹豫冲了上去，但事实上利奥为什么会来这里，他倒是一筹莫展，只能等利奥自己开口。
　　当然，在这种时候利奥还是一言不发，他知道在人群中的他随时会被认出来，他可不想再次被抓住，要说解释，还得等到逃出去再说。
　　尽管利奥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了。
　　不过，很快布莱克就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上面的入口只有一个，躲在拐角处依稀可见小丑带着几个带枪的守卫守在那里，他们要是从那里走，一定会被抓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布莱克看了看怀里的利奥，利奥虽然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事，但那双眼已经不甚清明，明显是长时间的缺乏能量让他的脑子转速几乎停滞，看起来反而为他多了一层平时少见的懵懂意味，还有点可爱？尽管按照一贯的教育，用可爱形容比自己年长的男人实在是又没有礼节又不恰当，但是布莱克第一反应就是利奥很可爱，或许这早就是他一直潜意识想说的话，只是因为这次突发事件而又凸显出来。
　　无论如何，布莱克知道这次恐怕要他自己把利奥带出去了，小丑虽然布下天罗地网，但幸好他也有所防备，在表演之前那段时间，他可不是什么都没做。
　　“走这边。”靠近一个无光的拐角处，布莱克低下身子，靠近利奥耳边轻声说道，不过他更多只是提示一下利奥，他们要拐弯了，不要被吓到，利奥似乎听懂了，以轻微的弧度点了点头，任由布莱克揽着他的腰把他拖到黑暗里。
　　布莱克让没有力气的利奥靠着墙，看着利奥轻轻闭着眼睛，一副累得喘不上气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抽痛，也不好说太重的话，他轻轻靠着利奥的耳边，轻声温和地问道：“利奥，你还好吧，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利奥虚弱地回答道，“他们只是把我绑了起来，这些伤是之前我在逃跑时摔的。”
　　利奥当然没说完，但是他已经没心情细说了，他也知道布莱克大概率不会问下去，勉强忍住了头晕和脖子的疼痛，抬头看着布莱克，问道：“你有什么逃出去的方法吗？”
　　“我在之前看过这里的构造图，这里还有一个出口，只不过要更深一点。”布莱克小心翼翼，为了保证不被人发现语速很快，“那里经过小丑的办公室，不过现在那个小丑守在门口，应该不会倒霉被撞上。”
　　应该吗？利奥眨了眨眼睛，他没有问出顾虑，路上有机关怎么办，门是锁着的怎么办，要是反而被堵了个正着怎么办，但是这一切话语都堵在了嘴里说不出来，他只是好笑在布莱克心里好像什么都会往好方向发展，他们会逃出生天，这次也会。
　　不，也不是这样，明明布莱克是为了救自己才来这里的，应该要思考“逃”这件事本身的应该是自己才对……利奥越想越混乱，恍惚间只看到一只手向迟疑的他伸过来。
　　“没关系，我会保护好你的。”布莱克微笑着向着利奥伸出手，如同正午的阳光一般刺眼而明媚，看着甚至有些灼目，他与黑暗融在一起，却显得无比耀眼，令人移不开眼睛，似乎点燃了所有的希冀，利奥下意识地伸出手，拉住了那只手。
　　“谢谢……？”利奥顿了顿，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第一次他有这种感受，却并不是心脏跳得飞快，而是一种莫名的舒适温暖，就像……就像在家里一样。
　　布莱克不知道为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就算是对同性这么说，这也显得太过暧昧了，但是，他却觉得这句话必须对利奥说，而且必须现在说出口，一种来自天性的莫名其妙的保护欲让他没有丝毫停滞。
　　现在已经没时间细想什么了，必须快点离开，否则他们的危险只会随着时间增长，布莱克深吸了一口气，抓住利奥的手，他对自己的记忆很自信，虽然不如自家妹妹过目不忘，但是至少在他们村也是能排前列的，这条路线绝对不会有错。

　　两人尽快跑到了深处，靠近小丑办公室的地方，布莱克虽然体力损耗很大，但显然利奥的体力更加稀缺，很快就靠在门口大喘气，正当布莱克微微弯腰想要扶起利奥再次行进时，利奥突然抬起头，明亮的双眼似乎含着些微妙的情绪，但那不是感谢，当然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明媚的闪光。
　　利奥轻轻拽住布莱克的衣领，目光困惑而冰冷，他轻轻开口，似乎是为着什么早就想说出口的问题，又或者只是一时兴起，无人知晓，但确确实实，他发出声音。
　　“你没必要救我的。”利奥本来是想问“你为什么来救我”，但是还没开口他就觉得这样说实在太不近人情，又犹豫着要不要问，最后头脑一片浆糊，乱七八糟地说出了稍微带点奇怪情绪的话。
　　“可是啊，你不是我的朋友吗？布莱克挠了挠头，不解地看着利奥，似乎他说出了什么很奇怪的话，“既然你是我的朋友，为你赴汤蹈火是我该做的。”
　　利奥为这回答浅笑了一下，脚步渐慢，语气中甚至带着些侥幸的虚浮，他确实因为目前发生的一切事情而产生些许的怀疑和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侥幸，但如果布莱克亲口说是友情，那便没问题了，“你对你所有的朋友都这样吗？”
　　“我觉得会是这样的吧？不过我目前只有利奥一个朋友啦。”布莱克推开门，不假思索地回应道，“我觉得其他人还算不上朋友的地步呢。”
　　为了让利奥安心，布莱克回过头，露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一如阳光下的稻田那般温暖而平静，却不会让人觉得灼目而刺眼，他抓住利奥的手，带着做农活留下薄茧的略带粗糙的手此刻却格外让人有安全感，“利奥，不要担心，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自以为是了吧，但是我会带你出去的，你是个很厉害的医生，有更多人需要你去拯救。”
　　利奥闭上眼睛，不去触及那片阳光下的稻田，可那心脏却也因此跳得飞快，他愣怔了一下，大跨步走到布莱克前面，进入小丑的办公室并且把门关上，他刻意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门，立刻确认了即使他们在内部把这个门反锁，小丑也能从外面用钥匙打开，反而会打草惊蛇。
　　小丑的办公室和他滑稽的扮相不同，反而显得十分整齐，布莱克和利奥搜寻一通，倒是真的在天花板上找到了一个被封住的木门，布莱克拿出枪，想要把这个门崩开，但是却被利奥阻止了。
　　“以我的了解，这种门为了方便向上一般都是带梯子的，要是一枪把梯子打碎了，可能反而我们还上不去了。”利奥抬起头仔细看了看锁孔，又到原本的门前看了看另一个锁孔，转头指挥布莱克，“他们找到这里应该还有一会，这两个门的锁是完全不一样的构造，应该不会用同一把钥匙。”
　　利奥又想起那小丑的表演，接着解释道：“由于那小丑动作的特殊性与声音，他身上应该并没有带钥匙串，而且之前也没有回来过，钥匙很可能还在这里，既然我们在这里能随时听到外面的动静，倒不如趁着局势还没有变得太危急的时候先找一找，看看钥匙是不是被他藏在哪里了。”
　　布莱克立刻会意，事实上，他在利奥说到一半时就已经开始动手找了，他虽然也有点累，但总归是比被困了这么久的利奥身体好的，想到这里，他突然记起利奥有点低血糖，便从衣兜里挑挑拣拣半天，才找到几颗糖果，递给利奥。
　　“我不太懂这些，吃点糖会不会好一点？”布莱克一边找钥匙，一边说道，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到表情，明明是让利奥有点心有余悸的场面，却因为布莱克轻快的声音而感到微微安心。
　　利奥剥开皱皱巴巴的玻璃糖纸，即使受伤了，做惯了手术的手指也一样稳定，他轻轻把糖放到嘴里，长久没有触及的甘甜浸润了口腔，一直顺着这份甜腻渡到咽喉，太久不吃甜食的味蕾暴露在糖的甜美之下只感觉有些过分的幻梦感和几乎让人无法忍受的发腻，和他本应该有的人生一样。
　　“布莱克，听我说。”咽下偏软质的糖果，似乎也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利奥轻轻开口，“我想……我大概知道这个小丑是谁，我曾经在小时候见过一个马戏团，这个小丑很可能是里面的演员，但那个时候那还是个正经的马戏团，不是什么畸形秀，所以我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
　　“你知道这里表演的是畸形秀？”布莱克问道。
　　“不知道，只是听过那小丑提过一嘴而已，你知道什么吗？和我说一下。”利奥本来想蹲下来面对布莱克，但是身体实在不太能支撑住，只能在屋里走走帮着找找钥匙。
　　说到这个，布莱克的语气中才第一次有了难以抑制的愤怒，“他们在这里养着两个女孩，她们有两个头，却只有一个身体，有无法以四肢行动，只能像蛇一样爬行的男人，还有浑身都被机械包裹，只剩下一个头能动的人。”
　　“很符合我的刻板印象，继续说。”利奥走到一个箱子面前，漫不经心地回应道。
　　“他们最后会杀死他们，把那些可怜人的器官像动物一样售卖！”布莱克义愤填膺地喊道，“就像他们刚才想对你们做的那样！”

　　“他们他妈的到底干了些什么……”
　　利奥却只是看着面前的箱子，似乎在回应布莱克，又或是在喃喃自语。
　　布莱克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声音颤抖：“你是在说那些可怜人还是这些？”
　　“都是。”
　　利奥侧过身向布莱克展示箱子里的东西，箱子顶盖上，圣印教的标记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