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是想当个牛仔啊》晴璋渡鸦

23、惨惨惨

　　利奥此时可以说是相当狼狈，黑色的短发沾上了少许凝结的鲜血，轻微的脑震荡让他只能勉强抬起眼看着眼前的小丑，配合着台下观众的呼声更是头晕眼花，他被绑在这个铁床上也有一段时间，不规律作息导致的轻度低血糖让他几乎无法动弹，原本就因为不见天日的苍白的脸色此刻更加惨白。
　　手腕隐隐作痛，如果他能看到的话，肯定会因此时手上明显的淤青而咂嘴，他不是对疼痛过于敏感的人，但刚才被小丑反剪双手推到这个笼子里着实让他疼了个半死，那个时候他听到了手腕明显的声响，想必是当场骨折了，各处的擦伤渗透出丝丝缕缕的血珠，染红了衣服。
　　他并不清楚这个小丑是谁，也无意与其争斗，但是他不找麻烦，麻烦反而找上了他，利奥瞪着眼睛看着小丑和他身边的人员，想要从中搜寻一张熟悉的面孔，却因此而被误认为恐惧与求饶。
　　“看这可怜鬼！”一边的魔术师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吵得利奥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他厌恶那个人眼里流露出的轻视然而无可奈何。
　　“小子，别用这种目光看着我。”小丑将笼子的门拉开，铁床原本就有拉动的栏杆，但是他却直接扯住了利奥的头发，硬生生地想借此把利奥拽过去。
　　利奥疼得发抖，又不想要叫出声，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小丑，大有一副你死我活的意思。

　　“这个人也不是畸形怪物啊！？”“他到底有什么畸形的地方？”
　　台下有观众叫喊起来，他们是为了欣赏血腥和残忍而来的，没有获得想要的东西，自然不满起来，纷纷叫嚷。
　　“畸形秀，对吗？”利奥眯起眼睛，眼底里流露出比以前多数百倍的厌恶，凶狠的目光甚至吓退了几个不知好歹的守卫。
　　然而那小丑不是会被利奥吓到的等闲之辈，反而被激怒了，一只大手抓住利奥的衣领，一巴掌打向利奥的脸，五道手指印赫然出现在煞白的脸上，利奥吃痛，下意识向后仰了一下。
　　“这位，是利奥·伍德，伍德家的少爷，是吧？”小丑面向观众，却在最后一句时奸笑着看着利奥，他并没有寻求利奥的回应，只是想要刺激利奥那千疮百孔的神经。
　　“不是。”利奥脸色丝毫未变，完全没有说谎的感觉，尽管他知道小丑所说的千真万确，但是灵魂深处却在嘶吼着否定。
　　“是吗？”小丑冷笑了一声，他可不是会被利奥蒙骗的傻子，看向观众，“这张脸你们总不会认错吧，这个人身上带着伍德家族肮脏的血脉，你逃了一次，以为还有下一次吗？”
　　“我没有逃。”利奥倔强地抬起头，坚定的双眼没有一点动摇，然而那未说出的话语被观众恶毒的欢呼声吞没，看着那些穿红着绿的观众，明明他们带着熠熠生辉的首饰，在利奥的眼里却是黑压压的一片，好似未明的阴云。

　　利奥被推到舞台中央，被绑在白色的床上，吵闹的声音蒙蔽了一切希冀，在这片喧闹中，他看到手术刀缓缓向他逼近，随时要割断他脆弱的咽喉，小丑那得意的笑在此刻仿佛染上了深刻的血色，舞台上金色的闪光异常刺眼，昏黄了他的眼睛。
　　利奥自认自己不怕死，甚至说出来有些可笑，他自己也渴望着死亡，长久纠缠在心中的梦魇总为他带来午夜梦回无法褪去的深渊，血脉带来的不只是并非归属感，而是冷漠到没有一丝空隙的寒风，少年的他在寒风中萧瑟，凛冽的冰凌如同此刻在他身上慢慢悠悠划过的刀。
　　我并没有自毁倾向。利奥一直坚持着，他看着丝丝的刺痛，仿佛得到了某种宽慰，他也许不甘心，但别无他法。
　　然而，比预想中疼痛更快的是……
　　“轰隆！”巨大的爆炸声炸裂，几乎处于晕眩状态的利奥分不清这声音是从何处传来的，只感觉一阵地动山摇，小丑手上的手术刀在他眼前掉落，职业病犯了的利奥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手术刀会染上细菌，这场手术怕是办不了了。
　　虽然这理由滑稽得要命，但是结果反而如他所愿，小丑和旁边的几个护卫都因为这爆炸和剧烈的摇晃蹲下了身子，身后的幕布也随着爆炸的发生被点燃，一时间利奥的耳朵好像都要被震聋，观众们的奔跑与尖叫，守卫们嚷嚷着要拿水浇灭幕布上的火。
　　“砰！”“砰！”两声枪响，照亮地下舞台的灯泡应声而灭，吵闹声更甚，整个会场都乱了起来。
　　利奥深知这是个脱逃的好机会，拼命挣扎了几下，奈何身上绑着的绳子实在太过牢固，他又浑身乏力，竟然松动不了分毫。
　　“别动。”一个刻意压抑着，却又遮掩不住内心的明快的声音在利奥耳边响起，这个声音利奥不可能听错。
　　“布莱克？”利奥诧异地问出口，他的脑子甚至是空白的，他在头摔破那段时间不是没想到过布莱克，但是即使是想要对方来救他这种想法都会被他自嘲地压下来，布莱克完全没必要来这里救他，倒不如说少了一个债主反而对年轻的牛仔有利，不是吗？
　　还没等利奥细想，缠着他的绳子就已经被割断，布莱克拿着锋利的匕首帮利奥脱身。
　　“那个小丑似乎有眼疾，看不太清。”布莱克靠着利奥耳边小声说，“还能站起来吗？”
　　利奥试图站起身来，但是显然效果不佳，长时间绑着让他短时间内供血不足，头脑发昏四肢无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头部之前的伤口也因并未做出任何包扎，伤口好像因为活动裂开，又流出了鲜血。
　　而他很快就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年轻人的拥抱似乎带着青草的芳香，仅仅是如那人本人一般的温柔和沉静包围了满身伤痕的人，利奥在这个角度甚至可以听到布莱克的心跳，跳得算是在生理上很不健康那种快，他张了张嘴，想要询问些什么，但某一个念头一激灵闪过他的脑海，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没有力气，利奥几乎要跳起来，不过这样也好，他可不想被布莱克看到他满脸通红的样子。
　　“你是……跟着利奥·伍德来的人吧。”小丑勉强才从布莱克的金发那里认出原来还有一个漏网之鱼，他冷笑着，“你是个勇敢者，不过你也只剩勇敢了，我的守卫们一会就会把你抓住杀死，我真羡慕你的胆量，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现在把利奥·伍德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一条命，否则……”
　　小丑大笑起来，布莱克听到脚步声在聚拢，说不定小丑就是凭借这个聚集守卫们的，布莱克暗道不妙，心生一计。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利奥和布莱克随即淹没在硝烟中，在几人的面前消失。

　　“布莱克，你这是……”身后传来的爆炸声让利奥抿起嘴角，他下意识地恐惧起来，却被布莱克打横抱起，直视着布莱克的脸，一路向已经乱成一锅粥的观众席跑去。
　　略微失重的感觉让年轻的医生不太舒服，利奥睁开朦胧的眼睛，他无法想象为什么布莱克回来救他，或者他已经有了答案，却因为显得过于自恋而不愿承认，布莱克没有看他，黑暗的环境里他确实也看不清什么，只是依稀可见布莱克金色的短发肆意洋溢着，栗色的眼睛永远闪烁着晶亮的光辉，仿佛没有任何事能使它黯淡下去，这是利奥多少年间未见过的活力洋溢，他的故人也曾有这样的眼眸，但是，那种带有刻意修饰的目光，终究是和这种未经人事的天真温柔不同的。
　　“没事吧？“好不容易在人群中闪躲到一处背靠墙处，布莱克略微停住了脚步，利奥不仅看着苗条，身材也比他想象的轻，甚至能直接摸到骨头那种，稍微有些浓稠的东西沾到他的手上，丝丝的血腥味让他不仅皱起了眉头，但是仍然没把利奥放下来，只是关切地看着他。
　　“小伤，我能有什么事……”利奥刻意装着无事发生的样子，轻松地笑道，“你先把我放下来。”
　　“你还受着伤呢……”布莱克这才觉得他公主抱着利奥的姿势对于两个大男人实在有点奇怪，不知道为什么竟红了耳根，但念及利奥这么瘦削还受了伤，不由得嘴硬反驳了几句。
　　“在这样下去太显眼了。”利奥倒很快恢复了冷静，虽然他确实稍微有点享受这种被人抱着的感觉，但是无论是他的自尊心还是理智都告诉他，现在可不是这么软弱的时候，马上逃出去才是正道。
　　“也对。”布莱克轻轻把利奥放下来，似乎在抱着一块稀世的宝石，还不忘扶了下利奥的身子，怕他突然摔倒，“我知道上去的路，快走吧。”
　　似乎是怕利奥拒绝，布莱克不由分说的架起利奥，把外套披在利奥身上，向着人流方向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