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是想当个牛仔啊》晴璋渡鸦

12、野鹤

　　随着一声枪响，布莱克脸上沾满了怪物的鲜血，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浓烈的血腥味蔓延到鼻腔，似乎顺着鼻子逆流上去，虽然理智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过还是让布莱克不由自主地头皮发麻。
　　剩下的几只怪物动作丝毫没有变慢，张牙舞爪地向着布莱克和利奥扑过来，布莱克被血糊住的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瞥见利奥轻轻闭着眼睛，仿佛已经坦然接受了死亡的现实，清俊的脸庞甚至没有半点多余的感情，只剩下一如既往的淡然。
　　利奥大概是个绝对不会在乎自己生命的人吧？布莱克突然没来由也没有半点依据地想到，医生明明应该是救死扶伤的职业，本来应该是最在乎自己性命的，可是利奥却显得那么平静。
　　布莱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思考完全没有逻辑性，他只是看着怪物冲过来，很奇怪他第一个想到的竟然不是自己，而是无辜被拖下水的利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
　　三声枪响打破了危机，这把枪的威力明显要比布莱克他们的大得多，证据就是怪物的脑袋立刻被开出了一个血洞，甚至骨骼也被巨大的冲击击碎。
　　那怪物仅剩的身体就这么瘫软了下去。
　　布莱克惊讶地回过头，看着枪声传来的地方，一名挺立的青年冷冷地看着枪口上的硝烟散去。
　　他们不知道这个青年是从哪里出来的，不过在这个拥有多处机关和暗门的隧道里，从哪里还有入口也不奇怪。
　　青年身姿挺拔，金色的短发稍微翘起，为这个人更增添了几分少年气，绿色的虹膜中发散出冷冽的寒光，精致的五官让人感觉雌雄莫辨，他身着华丽的骑士服，腰上别着佩剑，看着就像百年前偶尔微服私访的年轻将军。
　　“我听哈莉小姐提起过你们，布莱克·菲尔德先生和利奥·伍德先生。”那声音也是清亮的少年音，语气中完全没有半点尊敬的感情，但青年还是手臂弯下，轻轻鞠躬，一副绅士做派，“在下野鹤，幸会。”
　　布莱克对于这样的礼节只是在小说中看过，现实中遇到这种事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应对了，他偷偷瞟了一眼利奥，用近乎求救的目光。
　　利奥虽然见多识广，但对于这种繁复古老的礼节倒是不太能接受，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和而不失礼貌，“幸会。”
　　“你好。”布莱克见利奥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也借坡下驴，尴尬地挠了挠头，笑容有点傻乎乎的，在利奥的视角看来有点奇怪的可爱。
　　“你的名字是野鹤？”利奥挑了挑眉，据他所知，野鹤是一种鸟类，而且用这种鸟类当名字可不多见。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野鹤的话很简短，他轻轻扫过布莱克的脸，上面沾满了血迹，“布莱克先生，您没事吧？”
　　“我？我没事。”从死里逃生的幸运中挣脱出来，布莱克一时间竟然没感受到眼睛被血浸染的刺痛，现在才反应过来，象征性了擦了一下，“是那些怪物的血。”
　　利奥看着布莱克用手擦脸上的血，不由得皱起了眉，给布莱克递过一个蓝色格子的手帕，示意他擦擦脸上的鲜血。
　　“两位先生，真对不起把你们牵扯进来，请从那个门离开吧。”野鹤不疾不徐地让出了半个身子，向他们展示自己身后那道小门，不难看出他刚才就是从那道门进来的。“从这里很快就能到外面去了。”
　　利奥打了个哈欠，虽然他心中还有谜题没有解开，但是他已经厌倦了，他自认为自己甚至算不上三分钟热度，只是个想路过看热闹的。
　　但是布莱克显然不那么想，初出茅庐的青年总有着无限的行动力，他想起了牢房里的卓柏卡布拉，目光投到祭坛上，一瓶流动着的鲜血正平稳地盛在透明的玻璃瓶里，完全没有因刚才的战斗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请问，刚才那个牢房里有个会说人话的怪物，它想让我们救它……”布莱克小心翼翼地问道，偷偷观察着野鹤的反应。
　　野鹤耐心地听着布莱克的问题，目光冷静而赤诚，注意到布莱克适时闭上了嘴，便温和地答复道：“您是说卓柏卡布拉吗？它并不是什么有杀伤力的怪兽，您要是想救它的话我也不会劝告您，只是收留它的问题恐怕要您自己解决。”
　　布莱克听到这滴水不漏的回答，试探性地看了看利奥，毕竟他自己连个正经睡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谈收留怪兽了。
　　利奥看到布莱克的目光，暗想和人打交道果然没好事，又给了他一个拖油瓶，他望向布莱克那期许的双眼，无奈地点了点头。
　　野鹤见他们两个达成了共识，倒是也没想到别的地方去，只是赞许地看了看两人，回头拿起装血的瓶子，递给布莱克，又在墙壁上按下一处机关，利奥和布莱克刚才过来的入口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重新打开了。
　　“这里有一处机关。”野鹤淡然地解释道，为了防止布莱克和利奥迷路，他又说了一遍这里的大致构造和机关分布，这个才刚刚遇见的陌生人似乎对这里异常熟悉。
　　布莱克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但是一想野鹤要是真的想害他们，刚才就没必要出手救下他们了，便也放宽心了几分，同时内心也在野鹤的陈述中惊叹，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大型迷宫，他还以为只会在那些老套的公主骑士文学中出现这样玄妙神奇的机关。
　　利奥的反应倒是不大，确切的说利奥对什么反应都不大，他一句话也不吭声，默默记住了野鹤跟他说的结构。
　　“没事的话，我就离开了。”讲述完后，野鹤礼貌地做点头礼，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尽管完全不知道野鹤怎么离开，利奥还是叫住了他，“这个祭坛，和‘圣印教’有关系吗？”
　　听到这个名字，野鹤肉眼可见的一愣，随后压低了声音，在回答中，他刻意没有说利奥的名字，“伍德先生，您真的很聪明。”
　　说完，野鹤就着旁边的雕像，双手用力，天花板上竟然出现一个刚过一人大小的通道，他轻松一跃，配合一个引体向上，轻松钻进了隧道里，留利奥和布莱克仰视。
　　“你能借力上到那么高吗？”
　　“绝对不行。”利奥剜了布莱克一眼，他不确定布莱克是否能上去，“别想抛弃我，新手。”

　　“上帝啊，感谢你们！”卓柏卡布拉带着哭腔的喊声惊天动地，它满足地抱着那个血瓶子，小口小口喝着它梦寐以求的血液，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了，“哇哇哇，我多长时间没吃一顿饱饭了。”
　　明明是饱血才对吧。布莱克在心里吐槽着。
　　恢复了体力后，卓柏卡布拉蹦蹦跳跳从牢里跑出来，向着布莱克和利奥恭敬地鞠了两个躬，它的手臂连带着翅膀，看起来像一只能站起来的蝙蝠，露出的犬齿非常尖锐，那脸又像猫脸，看起来为它增添了一丝无害，它真的很瘦，个头也小，即使喝了几口血也没有变好多少，或许也有因为光喝血本来就难以维持生命必须的能量的因素吧。
　　“别光开心，卓柏卡布拉，我们还有事想问你。”利奥冷静地问道，“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我吗？”卓柏卡布拉用翅膀摸了摸头，看起来就像人类的少年，“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在这儿了……不过不是一直被关着啦。”
　　虽然长得是怪物模样，不过卓柏卡布拉无论声音还是神态都和人类有几分相似之处，看起来并不像乡村野外的邪恶怪物，布莱克不禁想到。
　　“他们把我带到那个祭坛上好多次，经常有奇怪的人围着我叫着什么。”卓柏卡布拉傻乎乎地笑了起来，“他们估计也想喝血吧，而且把我带到祭坛上，还会给我活鸡血喝，人类真好呀。”
　　“那些奇怪的人是什么样的？”布莱克问道。
　　“都说了人类在我眼中是一样的！”卓柏卡布拉跳了跳，试着扇动翅膀，在意识到自己还不能飞时可怜巴巴地低下了头，“不过呀，他们的皮毛都长得一样，他们应该是一种人吧。”
　　皮毛一样……布莱克嘴角抽搐，这个意思就是那些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吧。
　　利奥则是一边听着布莱克和卓柏卡布拉的谈话，一边给枪上子弹，他对于这种谈话兴致缺缺，倒是不想再被怪兽差点杀死了。
　　“那把枪！”在视线注意到利奥手中的枪时，卓柏卡布拉突然尖叫出声，四肢震颤着，如同蝙蝠一般带薄膜的翅膀也微微颤动着，看起来格外恐惧，“那个图案！妈呀，救命呀！”
　　慌不择路的卓柏卡布拉往布莱克身上一扑，被无奈的布莱克拽下来。
　　“怎么回事？能给我解释一下吗？”利奥挑了挑眉，这次他可找到还算有意思的事了。
　　卓柏卡布拉心怀恐慌地咽下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指着那把枪——那是查理从哈定家的武器库拿出来的，“这种东西是人类的武器，隔空打牛，可可怕了！我……我的同胞就有被打死的！”
　　“同胞……你有兄弟姐妹吗？”布莱克抓住了重点。
　　“什么兄弟姐妹，同胞就是同胞啊。”这次轮到卓柏卡布拉不懂了。它试探性地看向两个人，却没有得到它想要的答复，“你们不也是同胞吗？”
　　“原来如此，同胞就是同族的意思吗？”利奥双手抱胸，一脸谨慎。
　　“倒也不算啦……你们不就可以当同胞吗？”对于人情毫无意识的卓柏卡布拉指着布莱克和利奥说出惊人的话来，”你呢就可以当爸爸，你呢就是妈妈……”
　　布莱克明显地脸一红，利奥咬住下唇，正欲痛骂卓柏卡布拉“不懂人类就不要乱说“时，身后的门打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沾满了灰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就好像……
　　就好像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