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可怜》两只狗头

5、剪头发

　　周阳认为那点小事不应该麻烦别人，但是叶语非是很执着，还说她小气一点头发都碰不得，他才不是这样想的，叶语先入为主似是而非，他有理也说不清真是比窦娥还冤。
　　叶语说他爸剪头发技术好并不是空穴来风，叶语给她分享了一个比熊的图片，里面的比熊特别可爱，卷毛干净利落，好几个照片不同形态明眼就能看出有被好好打理。
　　“都是我爸剪的。”叶语说得可自豪了，只是她又低落起来：“自从酸奶走了以后，我爸再也没替谁剪过头发，所以他能帮上你的忙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叶语细心向他解释自己并不是当他有什么误解，就是觉得他爸技术好，只是她的小狗有记忆的相片才拿出来向他炫耀，反正叶语只想想说并不是把你当狗看的意思，她又不能明说的模样逗得周阳很开心。
　　他明明知道非不打断，在一旁专注看着叶语努力解释而露出神采飞扬生动的脸。
　　回家路上，叶语和他去了一趟超市准备今晚的食材，她手中晃着一张信用卡，大方说：“想吃啥随便拿，我妈请客！”
　　周阳自知他是拒绝不了的，他一旦说不，叶语就会纠缠起来，他顺手拿了一些便宜零食，叶语看不不说破心里大骂他傻，有便宜都不占谁让你那么老实了！
　　庭院的无尽夏展郁郁葱葱的生命力，大颗大颗深浅不一的蓝花瓣美满团聚，从绿叶植被探出头，和这个夏天白日同等的悠长繁盛无可阻挡。
　　房屋的主人听到动静迫不及待打开大门，是一个儒雅随和的中年男人，他笑的很开心：“终于回来了！”
　　“爸爸！”
　　叶语开心跑过去，男人毫不犹豫接住了，虽然被叶语用力一撞，但身体依旧不动。
　　虽然才一周没见，可是两父女都是甚是想念。
　　叶语露出灿烂笑容热情介绍周阳，从大事到小事，明明两人认识也不久竟然在一个月内产生了那么多交接。
　　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关系也能被叶语说得不亦乐乎。
　　尽管琐碎无关紧要的事，可是也没有人觉得无聊。
　　在叶家准备饭菜时间，叶语牵着他的手漫步走进庭院。
　　她给他介绍了很多花的品种，这些都是她和她爸一起种的，叶父是个很注重生活质量的人，种花是他的最大乐趣，叶语有记忆的时候，家里就庭院就已经是芳香茂盛的了。
　　“我家人都很长情，自从酸奶走后，家里再也没养过狗了。”
　　叶语很少提伤心事，她觉得人不能被过去锁住，只是陈年旧疤就算愈合也会留下足迹。
　　“它是怎么走的？”
　　“一些事故。”
　　叶语的表情变得忧郁，好像在说不仅如此。
　　“你那时候在场吗？”
　　“不是我在场，而是我害死它的！”
　　那天早晨，叶语难得早起想着打发时间便擅自拉着酸奶去散步了，期间酸奶一直乱动完全没了兴致催促要回家，她认为时间还早磨叽了一会，没想到路过一个房屋上面的花盆砸了下来，结结实实砸在酸奶身上，酸奶当场爆血而死，如果自己多走一步叶语甚至无法想象。
　　周阳安慰她只是事故，只有叶语明白一个人的人生哪有那么多场事故，怨天尤人没了法子就会怀疑自己，她自暴自弃说：“哈哈，靠近我会不幸的。”
　　“是这样吗？”周阳很不赞同她的想法：“有人会因为你感到幸运的。”
　　周阳毫不犹豫说出天真无邪的话，每当这样叶语都觉得隐隐作痛，她踌躇了一下吞下了苦笑。
　　如果知道自己靠近他是为了好运，他还能若无其事说出那样的话吗？
　　好在这时叶父打断了他们，叶父让叶语帮忙准备晚饭，而自己要给周阳剪头发。
　　周阳很抱歉什么忙也帮不上。
　　“偶尔会有这样的日子的。”
　　叶父给他戴上围布：“什么都不用做好好享受的日子。”
　　耳边碎发和剪刀声一起响起，像是涟漪阵阵余荡。
　　“那时候谢谢你了！”
　　周阳想不出他能认出自己，摇摇头微风和煦，吹得两人都很安静。
　　“叶语那孩子是不是很缠人。”
　　“没有缠着，是我乐意的。”
　　他执着模样似乎维护什么，叶父露出慈祥的笑：“那孩子说你是她贵人，你救了晕倒的她。”
　　“没有那么夸张，只是刚好看到。”
　　“谢谢你。”
　　“不用不用。”
　　周阳真的受不起，救这个字太沉重了。
　　“叶语一直说，接近你就接近了幸运。”
　　他的话郑重敲进周阳的心：“谢谢你给叶语带来好运。”
　　那是温柔又深沉的声音，向他毫无保留坦白干净的善意。
　　靠近了你就靠近了幸运，是吗？周阳也不相信，他可不是什么带来好运的人。
　　如果是这样，他的父母怎么会死于车祸，他怎么被亲戚推来推去，最后狼狈得只剩下一个人。
　　他想去反驳他想说并不是的，自己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只是用几句话概括的苦难一直都沉在海底，根本就没有办法浮出水面。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只知道一双宽厚的手温柔地给擦开眼角的泪。
　　他也不是那么敏感脆弱的人，只是在长辈面前，认为自己还算不错的坚强的竟然那么轻易功亏一篑。
　　并不是想要流泪的，只是眼泪在眼眶打转，幸运的是在他的泪水还没靠近地面的时候就被人不动声色接住了。
　　就如叶父话说，总会有这样的日子的，人会怀念这样的日子和期待这样的日子，一直努力活下去。
　　不一会功夫，他凌乱的头发被打理得很干净，利落的短发盖不住通红的眼睛和湿润的睫毛。
　　那一直沉默的脸漂亮生动起来，孩子般哭了以后，才发现他原本是那么的年少，成长的楚痛在他绯红的脸蛋上添加的忧伤，都因为他的年少增添了忧郁的美。
　　叶语一跑出来就看到了站在庭院的周阳，他被打理得干干净净，似乎还闻到了清新的香草气味，原来有人和绿叶小花是那么的适配，光是安静站着的美少年，就令人去无限想象。
　　叶语的目光一直锁在他身上，就连叶父什么时候走也不知道。
　　天色已经暗黑，眼前的周阳像个骄傲的玉也像个容易破碎的玉，珍贵又需要小心翼翼。
　　叶语认为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赶紧避开了眼睛。
　　她不知道周阳怎么哭了，不敢问，直到周阳走近他身旁：“不怎么样嘛？”
　　他的声音沙哑，一副含羞的表情可怜兮兮。
　　“不不不，很好看！”
　　叶语立刻反驳，怎么可能不怎么样，明明好看极了谁也不准拂逆。
　　她一激动就对上了对方的眼睛，温暖的夏风吹乱了两人的头发，两人互相看着，竟然麻痹沉默起来，认为自己仿佛是白日一个人安静走在深山小溪上，一不小心失足落了水掉进清透河中，竟然认为自己是一条皆若空游无所依的鱼，对于自己即将溺亡的事实视而不见。
　　“你俩发什么呆呢，进来吃饭啊！”
　　叶母一声高喊打破夜晚的含糊不清，两人清醒过来，急忙异口同声：“哦！好的！”
　　这一顿饭吃的也算融洽，叶母不要命一样往周阳饭碗夹菜，叶语气急败坏，直接夹走周阳饭碗里的肉，叶母骂她没礼貌，叶语暗自生气哪有这样的，明明是我想给他夹的，干嘛抢我的活。
　　房屋的打闹笑声说话声接踵而来，无比热闹，晚饭结束，两位长辈都把叶语周阳两人赶出厨房让他们去买冰激凌。
　　叶语提议走路去，反正就在小区外面就当着是散步。
　　天边一色的平地线镀了一层金边，两人悠闲走着，感受深夏清爽的晚风，还有蕴含其中的高悬天日涌现的云景。
　　两人聊起了日常，学校的生活的繁琐碎事，大到那节课上睡觉了，那个老师比较好说话，小到偶尔太困早上上课穿反袜子。
　　周阳也有共同话题，叶语只知道他成绩好，没想到竟然也做三好学生做不出事的，喜欢课堂睡觉，尤其语文课和英语课，不过两人的理由可不一样，叶语身体虚，纯困，周阳因为早上起床兼职，要在不怎么重要的课程上补回睡眠。
　　提到面包厂的兼职，叶语一直不敢问，其实她已经从梁子意那里了解了大概，这次气氛好，周阳自己说了出来。
　　“平时五点起床，工作内容也很简单的，就是帮忙拣货，一般都能在七点前完成，因为他们也要送货去学校，所以无论多忙也不会超过我们上课的时间。”
　　叶语认真听着，似乎第一次知道，其实她还知道，周阳工作那两个小时的工资才10元。
　　“周末呢，周末需要去吗？”
　　“不需要，学校放假工厂也放假。”
　　周阳话里很可惜，认为那是一份不错的工作，他又说：“不过我现在也能接到其他工作，一个认识的阿姨给我介绍的，比如饭店兼职外卖还有市场加工兼职等等。”
　　他不是在诉苦，因为没有什么朋友，所以不了解别人是怎么交流的，也不是很能理解所谓的普通情感，他只是真情实意分享他所认为自己生活中还不错的事。
　　“哎，真好呢，还是能遇到好人。”
　　叶语为他感到高兴，只是喉咙发紧一直苦到心底，为了公平她也撕开自己一点疤痕。
　　“我爸是教授，我妈也很聪明，但是我无论怎么努力成绩都上不来，请过家庭老师也没有明显的好转，还增加了压力，那段时间身体经常出毛病，我爸告诉我没关系的，不仅是不好的成绩还是不好的身体都没关系，大家都有不擅长不被命运关照的一面。”
　　叶语说的话可能有故意的同情和安慰，无论如何，她也想告诉他，就算不是漂亮的处境也没有关系。
　　叶语在庭院里牵起他的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手很粗糙，不像是一个年少的手，可他的确是少年的手。
　　一个长期干活的人是不在意这点的，既然他不在意那么叶语也不在意。
　　那是一句充满生命力的的话：“就算带来不幸也会有人一直想在你身边。”
　　如果前面是没经头脑天真浪漫的话，那么这句话就是深思熟虑，反复掂量，这也可能出自故意的安慰。
　　叶语反问：“如果有人因为你幸运呢？”
　　周阳露出一丝笑意，仿佛在感受逐渐明亮月色的光照：“那我替她高兴。”
　　他清澈的眼睛没有任何的虚情假意，语言不添加任何的巧言令色，太干净了，透着一颗纯真的心。
　　年少的愁和喜总是那么单纯，他们都听到了俏皮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