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出发 ...


  •   景衍快速翻阅着奏折,朱笔批复行云流水。

      申玉悄声进殿,小心翼翼地侍立在案前。

      “人送走了?”

      “是。”

      景衍手上动作未停,问道,“今日朝堂上,谁主战的声音最大?”

      申玉回想了下,立即答道,“是礼部尚书沈节沈大人。”

      景衍“嗯”了一声,批完最后一封奏折,从御案抬起头,说道,“那就让他儿子陪着湛矩去临越吧。”

      片刻后又道,“朕记得去年新晋的武状元似乎尚未任职。”

      “回陛下,武状元魏先现于国学教授骑射。”

      “那些个纨绔,竟学些花把式,配得上朕的武状元亲自教么?”

      竖日朝堂上,众臣又将写在奏疏上的话拎出来上奏。

      礼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陛下,臣以为,收成乃是托辞,临越国必是想毁约。”

      景衍很给面子的接着问,“那依爱卿的意思,应当如何?”

      沈节见景衍松了口,以为自己连日上书终于说服了皇帝,激动道,“臣以为,应当踏平临越,以儆效尤!”

      景衍扫视众人,“其他人呢?也这么想吗?”

      “臣附议!”

      “臣也复议!”

      一片复议声中,多了两道碎碎念。

      “贤兄,你以为呢?该不该打?”

      “贤弟,我看打不打都成,临越那么远,打了又不好管,不打他也不敢来犯。”

      “可若是他联合南边的南陌夹击呢?”

      “嘶……这就不好办了。”

      ……

      一时间,人群中只有两人静默不语。

      湛矩非常想回头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在借着众臣表态说小话,顾着殿前仪容,咬牙忍住了。

      景衍等殿上的声音消了,点名问道,“石相怎么看?”

      石安淮正对着一众一边倒的朝官恨铁不成钢,听到皇帝问自己的意见,甚是欣慰,他还真怕这位年轻的皇帝好大喜功,被怂恿着贸然出兵。

      不过即使官居相位,公然反对所有人也还是要斟酌着发言。

      “回陛下,臣以为国之邦交,兹事体大,还须查明真情再议。”

      “石相所言有理,那就派沈意、瓦故去临越探查真情吧。”

      沈节反驳石安淮的话还未说出口,一口气又憋了回去,这马上就要打仗了,怎么能让自己儿子去临越呢?

      抢在沈节之前,瓦故先一步上奏,“陛下,臣年事已高,受不得海上奔波,望陛下体恤,准臣回乡养老。”

      瓦故这些年也看出来小皇帝并不亲信自己,去这么一趟怕是要为国捐躯,什么名呀利呀的,还是安度晚年吧。

      “准奏,那湛矩去吧。湛爱卿可愿为朕分忧?”

      湛矩上前一步,福身道,“臣领命。”

      景衍哈哈一笑,“好!湛爱卿端正循良,颖才具备,即日起着任御史中丞。”

      湛矩跪拜,“谢主隆恩!”

      角落里的瓦故悄悄收回要谢恩行礼的双手。

      一直插不上话的沈节终于等到了说话的间隙,但是瓦故请辞,湛矩受命,他倒是说不出什么了,只得向后方使了个眼色。

      沈意收到父亲的示意,上前一步,“臣领命。”

      景衍例行夸赞,而后朗声问道,“魏先何在?”

      石安淮拱手答道,“魏大人现在国学授课。”

      景衍仿佛刚知道,饶有兴致,“哦?由武状元亲自授课,国学弟子们想必受益良多,择日朕便亲自主持武考。”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想起自家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犬子,一时间惊慌非常。

      堂下议论纷纷,景衍置若罔闻,接着封赏道,“武状元魏先教忠励资,朕敬之忱,封为归德将军,同使临越。”

      景衍挥手示意,申玉拖着尾音高声宣布,“退朝——”

      直到登上去临越的船,魏先还是觉得跟做梦似的。

      景朝尚文。但魏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武举拔得头筹,竟会连正经官职都混不上。最后还是托沈大人的福,进了国学授课。

      这一年多的光景,魏先本以为就这样了,谁料上个课的功夫,就被圣上亲封了归德将军。

      那日课后,申玉总管亲自传旨,还笑呵呵地提点要去皇宫谢恩。魏先想着莫不是沈大人看自己课教得好,朝堂上提点了几句,就先去了礼部拜谢。

      “沈大人,哦不,恩师,多谢恩师提携!”

      沈节神色复杂,心想好歹在你落魄的时候浅拉了一把,怎么得势了还专程来嘲讽呢?一介武夫,认谁恩师呢!

      “呵呵,贤侄真是多礼,此一去前途莫测,还望路上照应意儿一二。”

      沈节背在身后的手握紧拳头,为了儿子暂且忍了。

      魏先得知沈意也要去临越,福至心灵,果然如同自己猜想的一模一样,看来沈节提拔自己是为了照顾他儿子。

      “恩师放心,学生定会多多照应小沈大人。”

      魏先这话说得真诚,沈节却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居然看不出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魏先又去皇宫谢恩。

      景衍例行褒奖一番,而后嘱托,“护好湛大人,这是给你的密令。”

      魏先顿时重任在肩。

      “我要住中间那间!”

      一道声音拉回了魏先神游的思绪,沈意第一次出海,抛下老爹的叮嘱不谈,还挺兴奋的,拎着包袱就要往房里冲,门还没摸到,就被闪现过来的身躯撞倒在地。

      天地一转,沈意坐了个屁股蹲,看清拦路的是谁后,他怒气冲冲地指着那人质问,“你干什么!”

      魏先没料到沈意这么不经撞,手忙脚乱的不知先去捡飞出去的行李还是先扶人起来。

      湛矩听到动静走了过来,顺手捡起地上的包袱,“二位这是在比试?”

      何智从角落里冒出来,一边帮着魏先扶起沈意,一边跟湛矩搭话,“小沈大人在自己的领地无敌,一时见到活的武状元难免手痒,想比划一下也很符合剧情。”

      沈意见一左一右两个人,一个不认识,嘴还很碎;一个是罪魁祸首。

      站稳后立即甩开二人。

      “你为什么撞我?”“你又是谁?”

      懂事的何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礼让魏先,“魏大人,您先说。”

      魏先挠挠后脑勺,讪笑道,“嘿嘿,我不是有意撞你的,其实我只是想住中间这间房。”想同时保护好你们两个人。

      湛矩只觉得魏先看过来的眼神突然诡异,仿佛深藏功与名。

      “到您了,老人家。”魏先礼尚往来。

      沈意跟着二人的节奏看向何智,等他揭示身份。

      “嗐,奴才是湛大人的管家。”

      沈意又怒了,“你怎么出门还带管家?我爹连个丫鬟都不让我带!”

      湛矩无奈地看向何智,“说说吧,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带着管家。”

      “那天申总管来府里宣旨,奴才去塞银子的时候,申总管特意吩咐要照顾好大人您的饮食起居,来之前还大老远的从宫里送了些您爱吃的点心。”“热乎着呢,大人您现在吃吗?”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是谁吩咐的,湛矩耳根略微发烫。

      沈意突然上前,直勾勾盯着湛矩,嘴巴张了张,湛矩连申玉是自己七大姨家的八大舅都在脑子里编好了,却听到沈意问:

      “所以你到底塞了多少钱?”

      湛矩:……

      这小子算是指望不上了。

      “三个月俸禄。”

      说完拎着何智进了右边的房间。

      魏先迅速进了中间的房间并且插好了门闩。

      沈意望向远处,看到甲板上巡卫的士兵和蓝天白云,咽下满口委屈,去了剩下的房间——给老爹写信!

      “吾父敬上:

      安之乎?定当安之。

      吾不安。先小人也,欺吾,矩纨绔,贿上,吾独清。

      ……”

      “大人,看,海鸟!”

      湛矩闻言来到窗边,看见一团雪白费力地扑棱着翅膀,向后飞去。

      “你看这只海鸟,长得像不像鸽子?”

      “是跟咱家的信鸽长得一样哈,没想到它在海上生存还能吃这么胖。哎——”

      何智音调一转,激动得指着窗外,“它它它,它怎么掉海里了!”

      左边传来一声响,是窗柩撞击的声音。

      湛矩微微一笑,“咱家那些个鸽子,少喂点儿吃食。”“备笔墨。”

      何智应了声“是”,殷勤地去铺纸研磨,日常夸赞道,“大人真是勤勉,出门在外也不忘习字。”

      湛矩从善如流,透过窗子,望向天边,“其实我一直有一个梦想。”

      “什么?”

      “我想考文状元。”

      何智大为不解,但还是分忧道,“要不您跟圣上说说,让他想想办法?”

      何智觉得自己的思路没问题,说起圣宠,大人自是朝中第一流。

      察觉到湛矩眼神中突然起了杀意,何智惊慌,“大人?”

      “无事,我只是很欣慰。”

      “欣慰什么?”

      “欣慰身边有你这个碎嘴子,我的脑袋还健在啊!你以后少说话,听到没?”

      何智忙不迭地点头,心里却还记挂着大人的梦想。

      湛矩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不习字,是上疏。”

      “但是我们不是刚出发吗?”

      两人间突然多出第三道声音。

      “魏将军,你礼貌吗?”

      魏先嘿嘿一笑,“我敲门了,还等半天呢,有急事找湛大人商讨,才不得已自己进来。”

      湛矩瞅着魏先,嘴上却对着何智说,“你还记得去年北霁进贡的那只长得像狼的狗吗?”

      何智也瞅着魏先,“有幸见过,终身不敢忘。”

      魏先:“……”“湛大人,您和您的管家,似乎也不太礼貌。”

      湛矩何智惊讶地看向对方,两人用眼神在说着同一句话:“他听得懂!”

      这是魏先重回官场后,第一次感受到恶意,但经过一年的磨练,他已经能从容地面对此种情形了,假装不懂这对不友善主仆的眼神,魏先开口问道:

      “我们不是刚出发吗?现在就要写奏折吗?大概一天几封啊?我还没写过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