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七章·消失 夜深,三 ...
-
夜深,三人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只好随意找了平地点了火堆休息。高珉和常舜年睡在一边,楚瑾瑜睡在另一边。高珉听楚瑾瑜传来轻浅的呼吸,想她睡着了,轻推了下常舜年,示意他跟自己走。
离开火堆一段安全距离,估摸着楚瑾瑜就算醒了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高珉开口,“我知道你为他卖命,也知道你对他并非忠贞不二,你以为他心里全然不知?”常舜年知道高珉说的是谁,“她?瑾瑜?”高珉说,“单打独斗你不是我的对手,杀了你,他不过就是可以张榜通缉我罢了。”常舜年夸张的恍然大悟,“原来说当今太子,那个窝囊废用尽手段你都活的好好的,说我为他卖命真是玷污我的人格,我不过利用他的权势,他不过利用我的钱财,各取所需,何来忠贞一说。”高珉见常舜年如此口吻,知道他所求的不止钱财而已,“功名利禄你要什么由你去,但是若是你别有用心,”高珉看着楚瑾瑜入睡的方向,“只怕你坐山观虎斗的良苦用心就付之东流了,言尽于此。”高珉说罢就回去了。
坐山观虎斗?高珉并非等闲之辈,常舜年心里明白,他知道他要夺取天下的对手绝对不是当今太子,而是高珉,高珉知道他的意图他也不足为奇,只是,高珉如此直白的和他说穿他有几分讶异,如此沉不住气的高珉,你可别辜负我把你当我终身的对手。
常舜年在身边,高珉睡的并不沉,听到楚瑾瑜起身的声响,高珉就立刻醒了,见楚瑾瑜脸色并不好,想她多么逞强,毕竟是女子,舟车劳顿了这么多天,在荆州她还连夜医治常念德,只怕她需要好好休息。高珉拿起水壶递给楚瑾瑜,说,“瑾儿,今天你就骑马吧,我们今天赶赶路,到前面城镇,给你找个客栈好好休息两天再说。”楚瑾瑜喝了两口水,捏着水壶,“高珉,”这是楚瑾瑜第一次这样叫自己的名字,“我不想去京城也不想去太原,我……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好不好。”高珉忍不住扬眉,隐居?现在的他怎么可能隐居,只怕有人也不会愿意他隐居,“瑾儿,人是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的,若心如止水也可大隐隐于市,若心若浮萍隐在深山老林又如何。”楚瑾瑜低声叹了下,“在权利和我之间,你永远把我放在后面。”楚瑾瑜说的实在太轻,高珉没有听清,问,“什么后面的?”楚瑾瑜摇摇头,“没听清就算了,走吧,这是我选择的路,只有走下去。”
高珉拉住楚瑾瑜,想说些什么,常舜年高声的打断了,“早上起来,竟有些饿了,两位可要吃点什么?”楚瑾瑜起身说自己要梳洗下,就远远走开了。高珉想这样也好,自己也能静心想想要如何跟楚瑾瑜说清楚。常舜年扔过一些吃的,两人隔着火堆吃起来。
等了许久,也不见楚瑾瑜回来,高珉和常舜年默契的前往不远的溪流处查看,过去时,高珉还高声喊着楚瑾瑜的名字,高珉想,万一楚瑾瑜只是动作慢了点,也不能便宜了常舜年。可是溪流边只有溪水潺潺,哪有人的身影,两人对视一眼,立刻一个沿着上游一个沿着下游走去。
高珉一无所获的回到原处,见常舜年气喘吁吁的,见到高珉立刻说,“我遇一道长往那边走,说未见过姑娘,怕是往你那边走去了。”
高珉心想,那边是回荆州的方向,瑾瑜说自己不想去京城,就使小性子回荆州了,女人真是麻烦,直说便是,何须玩这些小花招,心中愤怒之余还是担忧楚瑾瑜,便飞速回去翻上马,“我先回荆州。”就策马而去。
到了荆州,高珉想了想,还是去了陈府,却得知楚瑾瑜并未来过,只好挨家挨家的客栈去问,都说未见过楚瑾瑜,莫非常舜年找到了楚瑾瑜,却故意骗我回荆州,我怎么如此冲动。高珉准备出城去,见到常舜年汗如雨下的回到荆州,见到高珉在此处有点诧异,“莫非没找到瑾瑜?”高珉审视着常舜年表情不像是说谎,“你见到那道长是何人?”常舜年说,“像是武当紫霄宫的道长,莫非那道长骗我。”常舜年仔细回想那道长神情,并无任何不妥,“武当修仙门派中,紫霄宫也算小有名气,你可有回陈府看看。”高珉看常舜年模样,几分急躁的样子不像装出来,紫霄宫,那伪装紫霄宫闲云子的人,那天表面是找常舜华的麻烦,高珉以为是常舜年不顾念手足之情,想必还是来找自己的,故意那样说放松自己警惕。
“我都已找过,客栈陈府都已找过,还望常兄知无不言,我对瑾儿知之甚少。”常舜年犹疑了下,“实不相瞒,我与瑾瑜相遇已是两年前,她与我只是闲聊,很少说自己,我只知她学艺于空青。”高珉握紧拳头,泄愤道,“该死!”常舜年沉思片刻,“不如高兄也说说自己所知,我们分析下楚姑娘会去何处。”高珉也不回答,“紫霄宫的人你不认识?我和令妹曾遇一号称紫霄宫闲云子的人,那人欲害令妹。”常舜年听闻,“先回陈府吧,我们先握手言和,想想如何找瑾瑜姑娘。”
回到陈府,高珉急忙找到常舜年,常舜年招呼高珉坐下,“我是为了找瑾瑜姑娘才告知与你,太子收买了一杀手,代号鬼面,那人精于易容,轻功卓绝,无人知他本来面目,我的确让他帮忙乔装道士,骗小妹去寻空青。”常舜年喝了口茶,“空青已死,必有人去寻空青笔记,太子猜想你也会去,便让鬼面与我来这杀了你,我想华子这一去要耗费不少时日,届时常念德尸骨已寒,众人也不会猜想是我害死常念德,但未曾要鬼面对华子下杀手。”
的确,常舜华死了对常舜年并无好处,常舜年此人从不费心做无好处的事,这是生意人的本性,逐利而去,常舜年若是句句实话,那瑾儿会去何处?去空青住处了么?“常兄觉得,瑾儿有几分可能会去空青隐居处?”说到隐居,心下又回想起早上瑾儿说的字字句句。常舜年把玩手里的空茶杯,“我对瑾瑜想法实在毫无把握。”高珉突然说,“常兄可知瑾儿前夫是谁?”常舜年手下一松,茶杯掉落在桌上滚了几番,摔下桌去,常舜年听到茶杯破掉的声音回过神来,“她结婚了?”高珉点点头,低低说着,“只怕有几年了。”
常舜年回想两年前见到的楚瑾瑜,眉宇总是有着淡淡的哀愁,那哀而不怨的模样打动了自己,“莫非两年前她是离家出来的?不对,”常舜年对着高珉说,“我曾见过空青,也问过空青,空青说瑾瑜和他习医已有十年之久,莫非她五岁就成亲了么,这不可能。”
高珉揣测,“也有可能是十年之间。”
常舜年问,“若是成亲,为何瑾瑜孤身一人?”
高珉说,“我只知那人死了,且必定背叛过瑾儿。”瑾儿,若是你舍不下那人,昨日为何要牵着我的手,那人都死了,你舍不下又能如何?
常舜年低头不语。瑾瑜成亲的讯息对他是个不小的震撼,他突然想起在洛阳那几日,有一日遇到个大户人家娶亲,瑾瑜从饭馆的二楼往下望去,只是看了许久。他还试探了一番,问楚瑾瑜可是羡慕,楚瑾瑜只是笑了笑,那笑容现在回想起来,全是苦涩。
“她是哪里人?听她说官话,倒无半点口音,莫非是京城人士。”常舜年开始分析。
高珉心里波涛汹涌,突然对楚瑾瑜生起两分憎恨,你连听我说故事的心意都没有,说离开就离开,是以为我对你一往情深,所以这般玩弄我。高珉突然起身说借宿陈府,去休息了。
常舜年这下琢磨不透高珉,他昨日还一副眼里只有瑾瑜的模样,哪怕刚才知道楚瑾瑜不见了,还着急的四下找寻,怎么现在说休息就真的去休息了。他不若高珉那般云淡风轻,出门去找荆州的捕头,塞了些银两希望他们代为留意。
高珉进门,想到那夜楚瑾瑜还曾赠解酒药,掏出怀里的字条,伤感起来,你若无意于我,这样煞费苦心的对我又是为何,你若有意于我,又怎能说走就走,连招呼都没有。高珉突然想起楚瑾瑜之前和他说的那句轻声的话,什么他总是把她放在后面,是什么?他冥思了半天,猛然又想到楚瑾瑜说,这是我选择的路。她选择的路是什么?对了,常舜年说她官话说的纯正,怕是京城人士,若是她前夫是京城人士,直说便是,何必使小性子。楚瑾瑜,我也有我的人生我的命运,又怎可能陪你玩这种男女情爱的小游戏,我原本要坦白告诉你我们以后的路会很辛苦,你连听都不愿听,还如此任性,你……配不上和我携手此生。
高珉心下挣扎着,听到敲门声,开门看到是常舜华。“高公子,我听说玉姐姐不见了,是不是……”常舜华犹豫了下,“是不是我哥哥做的?”高珉有点诧异常舜华会如此想,常舜华接着说,“玉姐姐那天早上来叫我,说爹马上要醒了,要我照着她的方子亲手煎药,还说……还说要我一定要亲手,尤其要提防大哥。”
高珉看常舜华担心的模样,出言安慰,“是我跟你玉姐姐有点矛盾,与你大哥无关,只是交浅言深,瑾儿那样说,你便相信?”
常舜华低头,高珉也看不见她表情,“其实,有时候我也挺怕大哥,不是因为他对我严厉,而是……”高珉说,“我自问并非碎嘴之人,但常姑娘不想说也无妨。”常舜华突然抬头看着高珉,“你认识我大哥?你觉得他是一个怎样的人?”高珉听闻,双手环胸,“瑾儿也如此问过我,我还是那句话,常舜年我只有一句话,他是个生意人。”常舜华轻笑了下,“你果然了解我大哥,他眼里只看得到利益,像是为了利益连家人都可抛诸脑后的贪婪。”说罢,又有点后悔,“高公子见笑了。”高珉见常舜华难过的神情,“常姑娘,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亲人,无论他们多么可耻,终究是自己的血缘亲人,但是人至少可以决定自己要做一个怎样的人。”常舜华听出高珉在开导自己,想高珉虽是玩世不恭的模样,待人接物其实都十分诚恳,对高珉行了个礼,“多谢高公子,你这样的好人,玉姐姐一定马上就消气了。”
常舜华走后,高珉无力的躺在床上,好人?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两个字形容自己,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睡梦里,却梦到瑾瑜跟他说,已经很久了,久到我都快忘记他的模样他的声音,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梦到瑾瑜把哭声压抑在瀑布声之下。梦到瑾瑜那天吃鸡腿,用那样温柔的嗓音说不难吃,却吃完那么难吃的菜。半梦半醒之间,他很想问梦里的瑾瑜,到底有什么你不能说与我听的事,到底又为什么要这样离开。他也很想问问自己,瑾瑜值得自己放弃自己这二十年的坚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