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簪》澜起

4、第三章·巧意道歉 猎户的木

　　猎户的木屋并不大，也就一张床，高珉倒也风度的在户外生了火，席地而睡。楚瑾瑜和常舜华说了会话，常舜华就睡过去了。楚瑾瑜轻轻走出门去，坐在火堆旁，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拉着柴火。高珉坐了起来，“瑾瑜姑娘有何心事？”

　　“吵醒你了？”楚瑾瑜并不搭话，手下的动作顿了下来。

　　高珉说，“无妨，本就没有睡。”

　　楚瑾瑜看向高珉，“公子可好了些？夜间风凉，若是受凉只怕明天还要折腾。”

　　高珉听出楚瑾瑜在关心自己，看着楚瑾瑜脸上也不知是火光还是害羞，内心突然对楚瑾瑜生起不一样的情愫，“牡丹花下死，哪怕受凉折腾的。”

　　楚瑾瑜瞪着他，“看来苦头还没吃够。”高珉看楚瑾瑜虽是瞪着眼睛，眼神却漾着几分柔情，又忍不住逞口舌之利，“娘子给的一切为夫都甘之如饴，苦头尝来也是甜头。”楚瑾瑜看向高珉，不再说话。高珉觉得楚瑾瑜看他的眼神，总觉得楚瑾瑜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一个全然陌生的人，高珉嘴里虽然调笑，心里也忍不住盘算楚瑾瑜其人，“娘子医术如此高绝，竟然能解五味清心散之毒？”楚瑾瑜说，“高绝不敢说，只是恰好知道五味清心散的药方，觉得此药倒不是全然无解，姑且放手一博，是否成功也无把握。”高珉见楚瑾瑜这下又全然不理会自己的调笑，怕她又在算计自己，不免提防起来。

　　楚瑾瑜心下也知高珉必定困惑，却岔开话题问道，“高公子认识常家的人？还是知道些什么？”高珉说，“不过巧遇常姑娘，怜悯她一片孝心，在下浅薄以为五味清心散无药可解，只是想让常姑娘早做准备罢了。”楚瑾瑜站起身，“高公子不愿说便罢，好好休息吧，”然后取下身上的披风扔给高珉，“山间夜凉。”回身进屋去了。

　　高珉拿着披风，心下想，是怎样一个奇特的女子，想着想着就入睡了。梦里却一直梦见楚瑾瑜，巧笑倩兮的倚着自己，幽怨的看着自己……待听到木屋门打开的声音，竟是一夜都没有睡好。常舜华走出门，看到高珉和身上的披风，“还是玉姐姐心思细，都忘了高公子睡在屋外寒气甚重了。”高珉笑笑说，“行走江湖难免餐风露宿，”心下想，难怪一夜都梦到楚瑾瑜，大概是因为盖着她的披风吧，“常姑娘怕是睡不惯这样的地方吧。”常舜华摇摇头，“出门在外，也就不讲究了，身上的干粮只怕还够吃一餐，中午不知能赶到何处。”高珉起身灭了火堆，“娘子对这附近很是熟悉，娘子，还要走多久？”楚瑾瑜已是起来，发丝有点纷乱，楚瑾瑜随手拢了下头发，“中午只怕是赶不到了，晚上兴许能走到兴乡镇，我们往宜昌走，到时候租个船顺江而下，很快就能到荆州。”高珉走过去，递上披风说，“多谢娘子。”楚瑾瑜接过披风，看着高珉，“高公子昨夜没有睡好？怎么眼里布满血丝。”高珉看着楚瑾瑜，“娘子如此关心为夫，现在精神百倍了。”楚瑾瑜还未来得及说话，晓月已经起床，冲着高珉嚷嚷，“骗子还没得到教训么，小心几天嘴上生疮。”高珉好了伤疤忘了疼，忍不住和晓月拌嘴，“晓月姑娘这般伶牙俐齿都没有如何了，高某怎么敢抢晓月姑娘的风采。”楚瑾瑜把披风收入包袱，扫了一眼高珉，高珉连忙状似捂嘴，说，“娘子勿怪，为夫嫁鸡随鸡，娘子不喜欢，为夫当然出嫁从妻。”楚瑾瑜左手一扬，高珉觉得鼻头开始发痒，连连喷嚏，“啊啾，啊啾，娘子，啊啾，娘子……”楚瑾瑜说，“收拾好了便走吧，”然后看着高珉，“你叫了六声娘子，就打六个时辰的喷嚏吧，你方才叫的就罢了，你若是继续叫下去，我就慢慢跟你算利息。”高珉听闻，打着喷嚏也不敢吱声了。晓月见高珉吃了如此大的哑巴亏，又边走边唱起来，“高珉高珉大混蛋，不要良心不要脸，结果有一天，终于遭天谴。”高珉喷嚏连连，也顾不上回嘴，只想六个时辰足足半天，这样下去自己的鼻子只怕都要飞出去了。

　　走了大半个时辰，高珉可怜兮兮跟着楚瑾瑜后面打喷嚏，楚瑾瑜自顾自走着，倒是常舜华看高珉有些于心不忍，低声问楚瑾瑜，“玉姐姐，我看他这样真打六个时辰，只怕也吃不消。”晓月气嘟嘟的说，“小姐，这个混蛋再打六个时辰才好呢，你别好心了。”高珉暗自想，那日空青住处附近都是去寻找空青笔记的人，她们若是趟那趟浑水，只怕一时半会还抽不了身呢，只是自己不愿明说，那丫鬟还如此没良心。楚瑾瑜回头问高珉，“谁是你家娘子？”高珉性格本就执拗，楚瑾瑜越是如此，他越是不罢休，“啊啾，娘子，啊啾，为夫以后定然言听计从，娘子别再生气了。啊啾！”楚瑾瑜眼见高珉如此牛脾气，心里不明为啥高珉执意要调笑自己，她暗暗告诫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浮想联翩，莫非……高珉见楚瑾瑜眼神闪烁，想拉住楚瑾瑜说话，楚瑾瑜抬头正要说话，高珉忍不住一个大喷嚏，“啊啾！！！”喷了楚瑾瑜一脸唾沫星子。楚瑾瑜以为高珉故意，拿出手帕擦了把脸，回头就继续往前走去。高珉跟着边打喷嚏边赔不是。

　　常舜华见高珉那般，忍不住想，只怕高珉嘴里调笑，心里真的喜欢楚瑾瑜也不一定，像楚瑾瑜那般聪慧体贴，高珉自己动了心自己可能都没察觉。想到楚瑾瑜昨夜给高珉的披风，也觉得楚瑾瑜对高珉只怕也不是全然没有心思的。看他俩前行的背影，也觉得他俩倒是和谐。想到昨天晓月随口的戏言说他俩鸳鸯双骗，没准还真一语成谶，成了一对佳偶。

　　高珉走了会，觉得渐渐呼吸自然了，也知六个时辰是楚瑾瑜说来吓唬自己的，却故意假装还是喷嚏连连。再走了一小会，楚瑾瑜停下来，拿出水壶沾湿手帕递给高珉，高珉看楚瑾瑜如此，忍不住大笑起来，“娘子好害羞，关心为夫就直说，为夫若知娘子如此关心，就憋住喷嚏免得娘子一路为为夫操心了。”边说边顺手接过楚瑾瑜的手帕，“娘子的定情信物，为夫就只好收下了。”楚瑾瑜看着高珉，低声说了句话，高珉没听清，就问，“娘子莫非向为夫的表白，若是只想说给为夫听，为夫洗耳恭听。”楚瑾瑜突然回身提气向前飞奔而去。高珉不死心在后面追，“娘子别害羞别害羞，为夫跟过去听便是。”

　　常舜华本就千金小姐，追不上那两人的脚步，跑了几步追不上，唤了声楚瑾瑜，但是前面两人速度太快，只好拉着晓月说，“玉姐姐一会想起我们必会在前面等着，好在就一条路，我们慢慢走吧。”晓月有点不解，“玉姐姐好奇怪，她到底是在生那骗子的气还是没有啊。”常舜华说，“我也不知，我也觉得玉姐姐奇怪。”常舜华心里纳闷，却说不出内心的感觉，她想是自己的错觉吧，不然怎么会觉得玉姐姐像是认识高珉，又像是，又像是从来不认识高珉。那种不认识不是面对陌生人的不认识，而是一种对熟知的人重新审视的不认识。

　　常舜华和晓月走了许久，听到前方传来瀑布的声音，看到楚瑾瑜和高珉两人站的远远的。楚瑾瑜看到常舜华过来，开口说，“对不起华子。”常舜华摇头捡了个干净地方坐下说，“吃点东西吧，走了大半天了，该吃点东西了。”楚瑾瑜说，“我没胃口，你们吃吧，吃好了就走，尽量天黑前赶到镇子上。”高珉看着楚瑾瑜，动了动嘴皮，终究没有开口，默默坐下来吃东西。常舜华也知可能发生了什么，见两人都无意说，便没有多话。

　　奔波了数日，终于到了宜昌。大家找了客栈住下，楚瑾瑜说出门去找船家，其余人就在客栈休息。常舜华收拾了下东西，清点了下身上所余的财物，听到敲门，就让晓月去开门，晓月那边口吻十分不客气，“大骗子，故意趁玉姐姐不在来找茬？”高珉对常舜华说，“常姑娘方便借一步说话？”常舜华点点头，嘱咐晓月收好东西，就跟着高珉出门。高珉走到客栈外一个茶水摊，要了点茶水，问，“瑾瑜姑娘可与姑娘说了些什么？”常舜华道，“玉姐姐偶尔说话也只是问问我家世，我不过说了些小时候的趣事，有时候也说说爹爹的病情，其余的玉姐姐从未说起。”高珉沉思了会，“还请姑娘帮个忙，帮忙探探瑾瑜姑娘的口气。”常舜华说，“探何口气？”

　　高珉说，“姑娘是个明白人，这下就别跟在下装糊涂了，自然是问瑾瑜为何，为何……”高珉也有几分为难的说不下去了。

　　常舜华说，“高公子并非我装糊涂，只是玉姐姐从不提及自己，这个话只怕我也不知从何问起。”

　　“哎，说与你听也无妨，那日我追至瀑布，瑾瑜姑娘只让我别过去，那声音听来像是在哽咽，此后，她也不跟我说话也不看我，我……这平日调笑，实无恶意，若是瑾瑜姑娘在意，以后绝口不提，还望冰雪聪明的常姑娘能去说个情。”

　　常舜华看高珉神色不自然，想他也尴尬，便说，“我尽力便是，但玉姐姐看来不像是会被他人言论所惑的人。”

　　高珉端起茶杯，“那就多谢姑娘了。”然后一饮而尽。

　　晚上吃饭，大家坐在一起，这几日楚瑾瑜都不搭理高珉，所以气氛也一直尴尬，高珉冲着常舜华使眼色，常舜华只好开口说，“玉姐姐，船的事如何了？”楚瑾瑜回说，“已经租好了，明天起早，去码头便是，很快就能到荆州了。”又是一阵沉默，高珉轻声咳嗽，继续看着常舜华，常舜华只好又说，“玉姐姐，这道菜是高公子特意嘱咐厨房做的，你尝尝。”高珉听常舜华如此直接，顿时傻了眼，干咳了会，不知如何开口。楚瑾瑜本就觉得那道菜很是奇怪，现在细看那菜，是用萝卜荸荠一起煮一双鸡腿，楚瑾瑜想了下，一双鸡腿，一对鸡腿，萝卜，荸荠，谐音是对不起。于是下筷子夹了另一个鸡腿，咬了一口，高珉见楚瑾瑜吃鸡腿心下莫名就开心起来，也夹起另外一个鸡腿吃，一吃，高珉就连连皱眉，“瑾瑜姑娘，这味道是在下始料未及的。”楚瑾瑜默默的吃了两口，说，“还能吃。”高珉见楚瑾瑜愿意和自己说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那天的楚瑾瑜，一路飞奔，起初高珉还跟在后面喊着娘子，跟了段距离，觉得楚瑾瑜实在不对劲，便喊着要她停下来，到了瀑布边，楚瑾瑜静静的站在那，略显单薄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单，高珉走上前，就听到楚瑾瑜吼说，“别过来！”高珉吓得停下来，听到楚瑾瑜声音凄切，明显是哭过的嗓音说，“别过来。”高珉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静静站在一边，看到楚瑾瑜的双肩似乎在抽动，高珉突然很想拥她入怀，让她尽情的哭泣，而不是把哭声压抑在瀑布的声音之下。

　　如今，楚瑾瑜似乎明白那菜色是他的歉意，他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道歉的话说不出口，只好玩点小心思。楚瑾瑜默默吃完鸡腿，就说自己先去休息了。高珉明白要完全自如的相处还要段时日，但是至少瑾瑜接受了自己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