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一晌贪欢(五) ...
-
“菀娘脸上的疤起初只有指甲盖大小,傍晚的时候,那疤都快接近拳头大小了。她心情不悦,晚上很早睡下,谁知道第二天一早人就不见了。”李绯继续说,“我以为她独自出门,也没在意,以往她会独自出去一整天,谁曾想到晚上也不见人回来。”
老鸨听完忍不住抱怨:“小谷,你作为菀娘的婢女,主子一整天没影子也不知道去找?”
李绯心中不悦,嘀咕:“你家花魁不见了,也不见你去找呀!”
“莫不是和哪个野男人私奔了?”老鸨心中念头一闪,忽然一拍桌子站起来,“这可不行!”
菀娘与平康坊中绝大多数女子不同,她是有自由身的良人,五年前莫名与林厚分开才委身平康坊,与老鸨最多只算得上合作关系。她要是与人私奔了,老鸨还真管不了。
李绯连连摇头:“菀娘没有相好,不会做这种事,与他相熟的那些只是客人,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
老鸨心中稍定,想着前两日的情形,说道:“我记得她那天最后一位客人就是陈三郎。”
李绯点点头。
“当日他们可有聊过什么奇怪的话?”老鸨问。
李绯道:“这么一说,还真有。菀娘和陈三郎可能吵过架,当时我在外间有听到他们吵过几句,有提到什么昨日黄花。”
“不会是陈三郎把人掳走了吧?”老鸨越想越是心惊,侧头对着陈静琰和李希求助,“两位郎君可要帮忙想想办法。”
人不会无故失踪,总会留下点痕迹。
两人收了金叶子,自然得干活,准备找机会会会陈三郎。李绯则继续留在舒五家,看看其他人有没有什么可疑的。
出了舒五家,陈静琰才说:“菀娘脸上的疤越变越大,该不会如今也毁容了吧?难道我们怀疑错了,她与那毁容怪根本没关系?”
李希却是摇了摇头:“不见得,还是得先找到人再说。”
尚书府可不比寻常百姓家,府内怕是有不少高手,可不能这么光明正大去找人问话,得找个由头先见见这位陈三郎。
陈静琰做了详细的调查,原来这陈三郎光顾的可不止舒五家,相好也不止菀娘一人,平日里除了流连花街柳巷,便是去古玩字画行、食肆、赌场,去哪里都是呼朋引伴。
自从那日从舒五家回来,已经有三四日没有出门,往日同伴递过去的请帖一概没有回复,不由得让人怀疑这人是不是失踪了。
李希没寻着由头,便和陈静琰一起穿了一身粗布麻衣扮做送货的混进了尚书府,进府后两人分开走,先去看看这陈三郎到底怎么回事。
尚书府规矩多,仆人们各司其职,连个说闲话的都没有。
陈静琰好不容易找到陈三郎住的院子,却见院子正中的池塘边站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脚下的水面上飘着几片花瓣。
“这花也没意思,没两天就败了。”那人喃喃,手中抱了一束花,来回走动时扯下花瓣扔到水里。
这个人分明是个男子,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子阴柔,陈静琰看得清楚,这人正是陈三郎,几日前在舒五家有过一面之缘。
只是,一个人怎么可能短短几日气质都变了?
“谁在那里?”有厉喝声响起,一高大男子朝着陈静琰走过来,冷冰冰地望着他,“看着面生,来这里做什么?”
陈三郎转过身来看了看,径直走了。
陈静琰连忙摆出一副困惑的样子道:“尚书府太大了,我跟着大家送货,走慢了几步,然后就找不到其他人,稀里糊涂走到了这里,想必您熟悉这里的路,能带我出去吗?”
那男子半信半疑,冷着脸说:“那你跟我走,这里是少郎君的宅院,可别乱跑。”
陈静琰连连点头,跟着人出了尚书府。
李希早在府外等着他,见人出来也不意外,只问:“找到人了?”
“找是找到了,可人有点怪。”陈静琰脑海里浮现出陈三郎站在池塘边扔花瓣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冷噤,“有点女气。”
“看来还得见见这陈三郎。”李希从怀里摸出两张大红色的请柬,在陈静琰面前晃了晃,“尚书府的女主人要办游园会,为她家这位三郎挑选合适的夫人。”
一般这种游园会就是年轻男女相看,陈静琰翻开请柬,想着请柬上这位少卿家的独子要错失良机了。
游园会定在两日后,选在了曲江池旁的芙蓉园,当天闲杂人等一概不准入内。
陈静琰和李希早早入了园内,就等着陈三郎来。
两人冒名顶替,自然越低调越好,一早就找了个角落躲着。
等人基本到齐,尚书夫人便准备带领众人游园,可陈三郎仍是不见影子。
“这陈三郎转性了?”陈静琰喃喃,“以他性情,这种热闹场面哪有不来的道理。”
有仆人急匆匆跑过来到尚书夫人身边回话,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就见尚书夫人再也掩不住满脸怒色拂袖而去,剩下一众人莫名其妙站在一处。
尚书夫人一走,她家的小辈出来主持局面,领着大家开始游园。
“怕不是这陈三郎撂挑子不干,不愿意来凑这游园会的热闹。”李希指了指刚刚尚书夫人离开的方向,“走吧,我们去找找这陈三郎。”
陈三郎果然会挑地方,找了个临水的小亭子,悠闲地坐着剥葡萄吃,面前堆了一堆葡萄皮。
尚书夫人就站在他对面,此刻怒气冲冲地指着他骂:“前些天怎么答应我的?说好的给你选夫人,你跑这里来躲什么,为什么不去相看?”
陈三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抬头看了他阿娘一眼,继续剥着手里的葡萄,道:“前天我就说过了,不去相看,是你非要搞什么游园会,我又不喜欢这些个庸脂俗粉。”
尚书夫人怒道:“不喜欢?那你成日里往平康坊那等地方跑什么?”
“这几日不是没往那些地方跑了么。”陈三郎抱怨,“我又不喜欢这些女人,娶回家做什么?”
尚书夫人被气得满脸通红,丢下一句“自有你阿耶收拾你”,然后甩甩袖子走了。
“当郎君的日子也不怎么潇洒。”陈三郎低低念了一句。
等尚书夫人走远,陈静琰和李希才从角落出来。
陈三郎剥葡萄的手突然停了,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两人朝他走过来。
陈静琰心中有疑惑,见他这反应有点奇怪,也不与他客气,直接问:“几日不见菀娘,不知道是不是来找陈三郎逍遥了?”
“什么菀娘,两位兄台说什么浑话呢?”
李希道:“菀娘失踪,就那日你见过她之后,第二日一早人便不见了,至今也找不到人,不知你当日见她,她有没有与你说什么?”
陈三郎摇了摇头:“我们只是喝喝酒,并没有谈过什么,两位和菀娘没什么关系,为什么找她?”
“受人之托。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们与菀娘没什么关系?”陈静琰打量面前的人,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
陈三郎看了两人一眼,笑道:“你们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自然不会与你们相交,又哪里谈得上什么关系?”
李希揶揄道:“那菀娘喜欢你这类型的?”
“我可没心情陪你们玩,不奉陪了。”陈三郎将剩下的半串葡萄丢给李希,笑嘻嘻地走了。
陈静琰看着陈三郎的背影皱了皱眉:“明光兄,你说这一个大男人,走路一扭一扭的,是不是很奇怪?”
李希点了点头:“是有点女气。”
等他的身影快消失在视线范围时,陈静琰才后知后觉哪里不对劲,与李希对望一眼后立马朝人冲过去。
一个人怎么可能短短几日性情大变,除非这个人根本不是原来那个人。
陈三郎听到背后动静,一转头见两个人疯了一般朝自己扑过来,拔腿就溜。
陈静琰惯会追人,可今天这个像泥鳅似的溜得飞快,竟然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芙蓉园地方大,加上陈三郎之前特意选了偏僻的地方,三人前后追逐了一阵居然没有碰上其他人。
陈三郎跑了一会就觉得气喘吁吁,有些体力不济,见身后两个人紧追不舍,忽地从怀里摸出来一物,对着身后就是一洒。
前方突然飘过来大片粉末,陈静琰眼疾手快,猛地把李希朝边上推了一把,自己也快速闪到一旁,可手上还是沾上了点。那粉末一接触到皮肤,直接灼伤一片,黑乎乎的小泡瞬间冒起。
李希先前还想着在不伤人的情况下将人擒下,可看到陈静琰手上冒起的黑黢黢伤疤时,怒从心头起。他长鞭一甩,狠狠朝着陈三郎抓去。
陈三郎躲闪不及,后背直接被抓出五条长长的血印子,不由怒喝道:“我没有得罪过你们吧!”
“现在得罪了!”李希趁他受伤,欺身而上。
陈静琰也从另一侧包抄。
前方不远有一处假山,假山后是一片池塘,陈三郎深知自己跑不过,当即往假山后跑。
陈静琰和李希追过来的时候只听到“扑通”一声,池塘中水波一层一层往远处荡去,陈三郎的影子早已不见。
“陈三郎,劝你还是上来,别躲在水里,说出去也不怕丢尚书府的脸?”陈静琰对着水波荡起的地方喊。
李希盯着水面皱了皱眉:“这水不深,藏不住人。”
通往假山的路只有一条,前面就是池塘,陈三郎不可能跑去别处,只能是在水里。
陈静琰扫了一眼水面,水波渐渐淡了,却有一双凸出的大眼睛藏在池塘边草丛里,那眼睛嵌在一张奇怪的三角形脸上,怪脸整个呈黑褐色,一张几乎与脸同宽的大嘴翕张,周围的水中飘着淡淡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