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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一晌贪欢(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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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那多谢了,等拿到香料我们再登门拜访。”李希谢过店主,拉着陈静琰出了香料店。
一出门,陈静琰就将自己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明光兄,这种事情这么明目张胆问,不怕人家说你图谋不轨?什么让人昏睡神志不清的香料,路过的听了都得举报你,怕你干坏事。”
李希不看他,只顾走路,“来之前我打听过,这里的店主信得过,不是那等会多言的人。”
“接下来就是吃炙羊腿?”陈静琰乐呵呵的,“说好的你请。”
炙羊腿做得最好的柳记食肆开在平康坊,与舒五家临街相望,此时早就过了晌午,店内食客并不多。
陈静琰站在大街正中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吐槽:“明光兄,上次过来我怎么没看见这家店?”
“上次店内装饰,并未开门。”李希率先一步进了店内,回头冲着还傻站着的陈静琰一勾手指,“进来,你还吃不吃了?”
伙计忙上来迎客,给安排了一个二楼临窗的位置,这个位置视线好,整条街道尽收眼底,一低头还能看到舒五家此刻人来人往。
不多会儿炙羊腿便被端上来,伙计熟练地将肉拆分下来。
羊肉的香味飘散出来,陈静琰吞了吞口水,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直接用手抓了一块丢进嘴里。
李希难得没有数落两句,甚至很贴心地帮他要了壶葡萄酒。
有好酒喝,有好肉吃,陈静琰心中畅快,可吃着吃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味,以李希的性格,天下间哪有白吃的宴席?他讨好似的给李希夹了几块肉,轻轻笑道:“明光兄,你这是又要我帮什么忙?直说就是,不要搞这些虚的。”
李希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肉,不动声色地夹起来吃了,吃完才说:“就不能请你吃个饭?不要把人想得这么复杂。”
陈静琰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小人之心了,一杯酒下肚忽地开玩笑似的道:“明光兄,我怀疑你觊觎我!”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李希盯着他,一双眼睛深邃如渊。
这下可不妙,陈静琰觉得自己乌鸦嘴,就不该问,只是话已出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答,只好继续吃肉。
李希就这么坐在对面看着,两人之间忽然有些尴尬。
陈静琰嘴里塞满了肉,他脑袋里灵光一闪,含糊不清地道:“我师父可不会同意。”
“哦。”李希面无表情地说,“吃完了就干正事,去找菀娘。”
菀娘今日没有出门,有贵客到访只点了她。
不出意外,陈静琰和李希进门的时候又被老鸨拦了下来,这次直接问两人是否有拜帖。
李希拿了京兆府的令,老鸨不敢多言,只说菀娘屋子里有陈尚书家的三郎,不敢得罪,让两人稍等。
陈静琰和李希便在大堂内等着,老鸨很识趣地让人送了些吃的喝的来,只不过两人刚从柳记食肆出来,实在没什么食欲。
约摸半盏茶之后,陈三郎从菀娘屋子里出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这陈三郎可称得上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自愧不如呀!”陈静琰暗自叹了口气,“也不知这些人怎么长的。”
李希瞥了他一眼:“你也不差。”
陈静琰很是受用。
李绯送陈三郎出门后,趁人不注意时靠近李希,附在他耳边低声说:“菀娘脸上无故长了个疤,她觉得自己毁容了,今日心情格外差。”
话说完才去告知菀娘有客到访。
菀娘用面纱遮住大半张脸,有些生气地道:“一天到晚给安排这么多客人,真是掉钱眼里了,让他们进来。”
陈静琰和李希一进来,菀娘便收起了先前的脾气,有些意外地看着两人:“两位郎君怎么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李希开门见山:“林厚找到了,他的尸体如今在京兆府,还得菀娘子去认领。”
菀娘听了倒是很平静,好似这件事和她毫无关系似的。
李希继续说:“你好像并不意外。”
菀娘冷冷道:“我与他五年前便断了联系,他的事与我无关,我也没有义务去处理他的尸体。”
李希沉默了片刻,道:“两位有什么过往我并不清楚,也没太大兴趣,如今也只是如实相告。既然菀娘子不打算去认领,那只能把林厚当成无名尸体埋乱葬岗了。”
菀娘一脸漠然地说:“请便。”
陈静琰打量着她,忽地问道:“菀娘子可知道林厚在院子里养怪鱼,还沉迷于炼丹,不知道他的丹方你可见过?”
“自从五年前离开他,我与他再未联系过,两位郎君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再追问难道是怀疑我做了什么?”菀娘怒从心头起,甚至都懒得装了,大声朝外喊了句:“小谷,送客。”
陈静琰赶忙劝道:“菀娘子莫急,我就是随口一问,既然你不知道,那便算了。”
“唐突了佳人,还请见谅。”李希也跟着道歉,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盒子递给刚进来的李绯,“这里有一瓶家师从西域得来的养颜药膏,敷在脸上定会令肌肤水润光泽,就当是我们今日的赔礼,还请收下。”
往菀娘这里送东西的人不少,奇珍异宝她也不是没见过,送养颜膏的倒是头一个。
李绯没等菀娘点头,率先将东西收了起来。
菀娘扫了她一眼,淡淡道:“送客。”
等两人出了舒五家,陈静琰才问:“明光兄,你无缘无故送什么养颜膏,我都差点要信了。”
李希回头看了一眼:“那药膏里面有独特的气味,只要她用了,去过的地方味道经久不散,我便能知道。像在王侍郎府上,李绯昏睡得古怪,夜里她去过什么地方没人知道,如果她用了药膏自然就不一样了。”
“小心思还挺多。”陈静琰嘀咕了一句。
毁容怪的事目前没什么进展,今日时辰尚早,陈静琰嘴上说着让李希带他见识长安城的繁华,实际上却是自顾自地逛起了平康坊。
李希跟在他身后幽幽叹了口气。
东西市的热闹充满着人间烟火气,平康坊透出的却是种纸醉金迷。
陈静琰逛了会觉得没意思,秦楼楚馆他不想踏足,高门显贵的宅院他也进不了,街上行人匆匆无一人说得上话,还不如与东西市小商小贩们闲聊来得有趣。
两人赶在坊门关闭前回了各自住处。
两天后,李希收到李绯传过来的消息,说是菀娘失踪了,两人又马不停蹄赶到舒五家。
老鸨没将消息外传,只推说菀娘生了场病,最近都不见外客。
李绯带着陈静琰和李希进了菀娘房间,老鸨一反常态,居然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
“我和老鸨说你在京兆府做事,官不小。”李绯偷偷笑了一下,站在李希背后轻声说。
老鸨厉声道:“小谷,不可对长官无礼,快去准备茶水。”
“如两位郎君所见,菀娘不知去了何处,周围人都说不上来,我这身份也不方便外出,所以想请两位帮帮忙,找一找菀娘。”老鸨神色凝重,“她是这里的花魁,我短时间还能推说过去,多过几天怕就麻烦了。”
陈静琰润了润口,道:“有什么麻烦的,人口失踪报官就是,不管谁找你都说得过去。”
老鸨面露难色:“郎君有所不知,陈尚书家三郎与菀娘关系密切,每过几日必要来这里一趟,能见到菀娘还好说,若是见不到怕是又发一顿脾气,说不准还会把我这店砸了,这么多人靠着这吃饭,店要砸了,大家都得喝西北风睡大街了。”
“这个陈三郎这么大能耐?”陈静琰吐槽。
老鸨苦笑。
哪里是陈三郎厉害,是他仗着父亲陈尚书势大,没少干斗鸡走狗横行霸道的事。
老鸨见两人没什么反应,从怀里摸出两片金叶子,道:“两位郎君若是能找到人,必有重谢,这个就当是定金。”
“行,我们应了。”陈静琰伸手接过。
本来就要找菀娘,如今有人掏钱让自己干,何乐而不为?
李希环视了一圈,屋内陈设与前两日没什么不同,养颜药膏也还放在显眼处。
陈静琰道:“那说说具体情况,菀娘失踪前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李绯道:“就前两日,她发现自己脸上冒出来个疤,整个人开始变得很烦躁,有时甚至会自言自语,也不让我靠近,总对着镜子叹气。”
前两日可不就是陈静琰和李希过来那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