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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一晌贪欢(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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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宴会上,有没有奇怪的事?”李希继续问。
王二娘子想了想,道:“昨日好多人都来找过我,不过就是闲聊几句,也没做其他的。”
屋子里飘着一股药味,想来是大夫给上过药膏,陈静琰试探性地问:“可否看看你的脸?”
“怕吓着你们。”王二娘子哽咽着说,“我自己都不大敢看。”
王侍郎道:“二娘莫怕,看看兴许能发现点什么线索。”
王二娘子这才将面纱轻轻取下。
原本姣好的面容,如今变得无比丑陋,王二娘子整张脸隐隐渗血,面上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爬过一样留下一道道痕迹,虽被大夫处理过,可有些地方还是能看出有点腐烂的迹象。
这么一张脸,在场之人看了都得抽一口凉气。
陈静琰心有歉意:“是我唐突了,还请王二娘子不要见怪。”
王二娘子道:“言重了。”
目前这里再怎么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三人只好作罢,将重点放在留宿的宾客身上。
“道长。”王侍郎见话问得差不多,适时插了一句,“今早我自作主张,将昨晚未归的宾客都留了下来,如今也不好再强留,还请道长移步去大堂,问完话得放他们回去了。”
一众官宦子弟,家中非富即贵,他们父母真要追究,王侍郎怕是不能只赔礼就了事。
“王侍郎勿急,我们这就去。”严道长道。
王二娘子被毁容的事情不能外传,主人家到大堂后只说她昨晚被人行刺,需要大家配合找到刺客的线索。
众人不住唏嘘,直骂刺客无耻之类,居然挑小娘子下手,甚至有人还觉得是王侍郎的仇人干的。
陈静琰听了莫名觉得这些人有点一言难尽,想象力可真丰富。
李绯暗暗朝师父使了个眼色,严道长没理。
“诸位,这三位是我请过来帮忙调查刺客的,会有些问题问大家,还请大家将昨晚所见所闻告知。”王侍郎对着众人行了个礼,“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各位,府内备了些薄礼,还请大家收下,就当是王某人赔礼了。”
在场之人基本是王侍郎的小辈,他能这样说可见是给足了诚意,其他人也不好揪着不放。
王侍郎安排了个单间,严道长、陈静琰和李希开始逐一问话。
在场众人除了菀娘和李绯,都是男客,问话自然先从菀娘开始。
菀娘明显有些面色不好,进来后注意力始终在陈静琰和李希身上,她自顾自坐下道:“原以为两位不过是纨绔子弟,倒是我多想了。”
陈静琰道:“我俩给人印象不好,不怪菀娘子多想。不知道昨晚你有没有见过奇怪的人,有没有去过其他地方,何时睡下的?”
“昨晚王家大郎要我作陪,一直等到他们喝尽兴各自回房歇息,我才得空去睡觉,倒是一直抽不开身,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人。”菀娘想了想,“我回房就直接歇息了,婢女小谷可以为我作证,她一直陪在我身边的。”
严道长忽然开口道:“菀娘子想必是调香高手,你一进来我便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
菀娘道:“道长谬赞,不过一点谋生技能罢了,我这等身份的人若是不能别出心裁,又怎么立足呢?”
李希在一旁观察她,见她从始至终都很自然,情绪也没什么波动,要么演技太好,要么真不关她的事。
菀娘之后就是李绯,她先前就已怀疑菀娘,在她身边肯定会更加留心,若真的有什么她应该清楚。
李绯进来后便直接问:“你们有什么线索?”
严道长瞪了她一眼,斥道:“没个正形,你要不早点离开舒五家,别怪我到时亲自去拎你出来!”
“师父说得是,我这不正在努力么。”李绯撇了撇嘴,摆出一副极委屈的样子,“甚至还把兄长和他朋友拉过来一道帮忙了,可不就是想着早日离开那地方么,谁愿意给人当婢女任人使唤呀?”
李希扶额,委屈他到没怎么见,甚至觉得李绯干得不亦乐乎。
“那你说说昨晚怎么回事?”严道长问。
“说到这个还真是有点怪,昨晚我睡得特别沉,好几个月从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以往就算睡着了,只要身边有点什么响动,我定然会被惊醒,可昨天我一觉睡到天大亮,还是菀娘把我叫醒的。”李绯揉了揉太阳穴,“按理应该睡得很好,可我早上起来反而觉得脑袋有点昏沉。”
陈静琰听完若有所思,以他对李绯的了解,她可不是会这么不谨慎的人。
“可别是着了人家的道?”李希喃喃。
严道长道:“菀娘擅长调香,你知道么?”
李绯摇头:“我从未见她调过,不过后面会留心的。”
问话告一段落,李绯跟着菀娘回了舒五家。最离谱的是那些个高门子弟,昨晚一个个喝得烂醉如泥,甚至有人不知道自己怎么去睡的觉。
一场生辰宴,本该宾主尽欢,如今却搞得不少人愁眉苦脸。王侍郎送走众人,又对着严道长、李希和陈静琰千恩万谢,请他们务必找到毁容怪人,救他女儿于水火。
傍晚时候,街头巷尾就在议论王侍郎家二娘子遇刺的事,说王二娘子如今被吓得不敢出门,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孙大娘经营着一家豆腐店,铺子在东市,临街有口深井,她每日傍晚定会提前取水以便第二日凌晨做豆腐。
这一日,她同街坊邻里拉家常,听到别人说起王侍郎家的事,不由想起她年前曾见过王家二娘子,那可是如仙女一般的人物。
一群人说得兴起,不知不觉忘了时辰,孙大娘回家吃完饭就躺下睡觉,等到凌晨起床做豆腐时,才后知后觉忘了取水。
这个季节刚好有新鲜豆子,豆子洗干净泡水,直接用石磨碾了再过滤,烧开后加卤水,一锅豆腐便完成。
如今没水便没办法做豆腐,第二天没东西可卖,前一日有熟客过来订了不少,她不做可没法交差。
想到此,孙大娘悄悄开了门,趁着街上没人跑到深井旁取水。
以往取水容易,可今天感觉井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和她角力,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水桶拉上来,可一看直接傻眼了。
挂水桶的钩子上勾着衣领,一颗脑袋就这么垂着。
孙大娘吓得立马放了手,惊叫着冲回了家。
第二日一早,差役将周围都围了,孙大娘颤颤巍巍地坐在地上,水井旁摆了一具尸体。
死者是个老头,头发花白了大半,整个人干瘦干瘦的,看不出什么外伤。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差役冲着人群大喊:“麻烦各位看看,有没有认识这个人的?附近有没有人失踪啊?”
人群里没人动,一个时辰后,差役将尸体拉走了。
想来是附近无人认识死者,第三天满城的公告栏上都是他的画像。
陈静琰嫌弃大兴善寺内的斋饭不好吃,不到中午就溜出去准备找碗胡辣汤喝,路过公告栏时一眼就看到那画像。
“这人怎么这么像林厚?”陈静琰自言自语,盯着那画像看了好久,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分明都像林厚。
他没来得及喝胡辣汤,转身往玄都观走。
不巧,今日李希不在,他只好在观内闲逛,等着李希回来。
午后,李希终于是回来了,顺便还带回了个消息,说是永安渠那桩浮尸怪鱼案结案了,罪魁祸首林厚已死。
“看来是不用我说了。”陈静琰扶额,“不过这案子怎么感觉结得有点草率?林厚那怪鱼从哪来的,丹方又是谁给的?”
“这我如何知道?”李希朝着头顶指了指,“上头的意思。”
陈静琰无话可说。
李希道:“来都来了,跟我去趟平康坊见见菀娘,林厚好歹算她父亲,怎么也得通知一下。”
“为什么不现在去?”陈静琰不解。
“先跟我去个地方,然后带你吃炙羊腿。”李希丢下一句话,大步朝外走。
陈静琰两眼放光,边追着李希边说:“炙羊腿?明光兄,你可不能骗人,骗人会被天打雷劈的。”
炙羊腿的制作方法据说是由波斯商人带来长安的,因价格昂贵只在达官显贵中流行,陈静琰听过,却从未见识过,听李希这么一说,乐得跟着跑。
李希找了一家香铺,经营铺子的是个年轻女子,见两个大男人进来也是见怪不怪,忙上去迎客。
陈静琰吸了吸鼻子,这里香味太浓,刺得他鼻子很不舒服。
“两位郎君是要买什么香?”
李希摇了摇头:“有问题想请教店主。”
“请讲。”
李希道:“不知店里有没有可以让人昏睡或者神志不清的香料?”
店主愣了愣:“可以有,只是这种东西一般是不会售卖的,配方也不外传。两位郎君乃正人君子,为何问这些?”
李希解释:“舍妹前段时间可能是闻了一种香,导致睡得特别沉,得旁人才能将她叫醒,醒了后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如果拿到香料我或许还可以辨别。”